第十四章：能御鞑虏者，不外乎三人尔！

“臣，张诚，恭祝吾皇万岁金安！”

张诚进入东暖阁后，前行两步便跪在地上叩首，行了拜见礼，却迟迟不闻崇祯皇帝开口说话，他也不敢起身，就这样一直伏身跪在那里。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传来：“起来吧！”

这三个字，张诚是听得真真切切，但却不能判断崇祯皇帝是叫自己起来，还是叫早先就已跪在御案前的那个人起来，所以他仍是保持着伏身跪拜的姿势，不敢稍动。

“张诚，皇爷叫你起来啦。”王德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永宁伯张诚忙再次叩拜：“谢皇上隆恩浩荡。”

他以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在起身的一刹那还不忘向王德化点头，以示感谢他提醒自己的恩情。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看清此前跪着的那个人——正是监勇毅军使边永清。

“你也起来吧，朕一看见你就烦，滚边上去。”

边永清如释重负一般，他并没有立刻站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向后缓缓退却，一直退到了张诚的身后一丈之外，才缓缓站了起来，却仍是躬身垂手，完全不敢抬起头来，那样子就好像是个受气包一样。

“朕问你，宣镇援军，为何来迟啊？”

张诚早就预想到皇上会有此一问，当下不慌不忙的再次跪下，准备回话，却听崇祯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你怎么也跟内阁那班文官一样嘛。”

张诚只能再次站起，躬身回奏：“回皇上话，勇毅军将士自豫省返回后，多休假归家，并不在军营。臣得知警讯后，即传召将士归营，并立刻调副总兵林登猷、参将熊廷瑞两部驰援京师。不敢稍迟，还请皇上明察。”

“你带了多少兵马来援？”

崇祯皇帝并未与张诚纠缠入援迟缓一事，而是转口问起他带兵几何？

“回皇上，勇毅军有两营留驻豫省防贼，一营戍守宣府边关，以防虏贼，余下三营将士，今已全部入援京畿。合计步骑一万两千人马。”

“你说，赵光抃的浑河防线，能否阻止建奴南下？”

“回皇上，臣觉得浑河一线不能阻止建奴南下的铁蹄。”

崇祯皇帝原本只是问问，他虽然希望浑河防线能够起到迟滞建奴大军的作用，却也并没有指望能够将建奴挡在浑河北岸。

“张诚，你觉得赵光抃能够挡住建奴，使之不得深入我朝畿南腹地嚒？”

“臣以为……不能。”

“为何？”

“赵光抃虽略知兵事，为人也算勇敢，决事果断，更能临阵不惧，相比朝廷诸公已属难得；然其却也有些许大略不足，远谋多有疏忽之处。

而且赵光抃受命于临危之际，仓促上任，其与京营各将，以及入援各将并没有建立起相互信任的稳固关系，更不知晓各将各营的实情。

臣担心赵光抃既难于调派各将分防驻守，更难以压制各将俯首听命，最终非但不得阻止建奴深入腹地，更恐入援大军各自为战，反被建奴各个击破。”

听了张诚的这段话后，崇祯皇帝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崇祯皇帝又开口问道：“张诚，你以为朝中还有何人可以统领大军，抵御建奴。”

这是一道送命题，张诚又何尝不知呢？

可眼下这般形势，他又能如何呢？

难道，要像满朝文官那样装聋作哑，答非所问，又或者是闭口不答嚒？

略作思量一番后，张诚终于开口说道：“回皇上，臣以为满朝文武，可领军御虏者，不外乎三人。”

“哦……”崇祯皇帝明显来了兴趣：“哪三人？”

张诚偷眼看了一下崇祯皇帝，见他神情并无不善，这才壮着胆子开口说道：“皇上，臣以为坐镇辽东的洪督臣，威望素著，更通晓兵事，足以胜任抵御建奴之统帅。”

崇祯皇帝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行，建虏奴酋洪太率数万虏骑，正攻打辽东门户锦州城，洪承畴虽为御虏之首选，却不得离开辽东。”

他转头又问张诚：“还有何人，可以胜任？”

“陕督孙传庭当是第二人选，此人素来知兵，无论流寇，还是建奴，他都曾交过手，十一年建虏进犯，孙传庭就曾经统率大军抵御，其威望足以压服各路援兵。”

崇祯皇帝再次摇头叹息：“孙传庭……孙传庭确是可用之人，然其身在西安，远水终究难解近火之危。

你说……第三人是谁？”

张诚听出来崇祯皇帝话语中的期望，他猛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心平气和地开口说道：“回皇上，臣以为前兵部尚书陈新甲……”

张诚才说出“陈新甲”这三个字，便立刻停住了话头，斜眼偷瞄了一下崇祯皇帝的反应，只见他虽面色微变，却并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才略微放心。

“陈新甲历任宣府巡抚、宣大总督，更是前兵部尚书，其知兵之名，天下尽知，如能以其督率天下援军，或可抵御建虏，使之不敢深入我腹心之地。”

张诚话音才落，就听“啪”的一声，吓得他连忙再次跪在了地上，向崇祯皇帝叩首不已。

“张诚，你举荐陈新甲督师御虏，究竟有何居心？”

崇祯皇帝语气明显不善，张诚又如何听不出来，只见他连连叩头，道：“皇上容禀，臣虽曾在陈新甲治下任事，然与其并无私情，举荐其督师御虏，亦是真心为国荐才，绝无半分私心。还请皇上明察……明察啊！”

崇祯皇帝面色冰冷，语气森寒地说着：“朕问你，陈新甲背朕私下与虏议款，已是天下尽知，就算朕将他从镇抚司放出来，诸将又岂能相信他，会真的硬抗建虏铁骑呀？”

张诚跪在地上叩首求告：“皇上圣明，臣心忧国事，未曾虑及此点，还请皇上恕臣无知之罪。”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张诚只得一直叩首求告，“咚咚咚”的磕头声有节奏的响个不停。

“好啦。”崇祯皇帝终于发话了：“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张诚才刚刚起身站好，就听崇祯皇帝又道：“张诚，如使你统军御虏，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