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皇上召见永宁伯

十一月二十四日，申时，天色转暗，各营已陆续挂起了一串串的灯笼，甚至已经燃起一处处营火，以抵御太阳落山后的寒凉。

一缕缕炊烟正渺渺升起，各处营地中都显得格外安静，战士们都在等着吃晚饭，只有各队的伙头兵们在紧张忙碌着。

巩华城西门楼，永宁伯行辕所在，此刻也略显冷清了些。

因虏贼动向还不够十分明晰，而且张诚估计崇祯皇帝一旦知道他到达巩华城的消息后，必然会传他入宫见驾，所以一面要诸将先扎好营盘，防虏贼偷袭，一面要各营速派探马查访虏贼动向。

酉时初，永宁伯才用罢晚饭，忽然有亲兵来报，言有内官前来传旨。

张诚急忙命人预备香炉案台，自己则走出门楼，下城去迎接天使了。

他才走到下城的楼梯口处，便已见到王德化正缓步上来，张诚笑着说道：“哟，王公大驾亲临，张诚迎候来迟，还望见谅海涵啊。”

王德化面色十分和善，他笑着走上城墙后，立刻就拉着张诚的手说道：“哎呀，永宁伯你可算是来啦。”

他就这样拉着张诚的手，边走边说道：“永宁伯可知，皇爷日盼夜盼，就等着您来京城救驾呢呀。”

张诚一脸愧疚的神情，颇显无奈地说着：“教陛下受惊，张诚死罪。”

“唉。快别说罪不罪的啦，永宁伯能来就好。皇爷听到永宁伯率勤王大军到来的消息，甭提多高兴了，这不立时就使咱家来探望伯爷来啦。”

“劳动王公亲临，真是张诚的罪过。”永宁伯一面继续跟王德化请罪，一面又解释着：“张诚也想早点率师勤王，可将士们才剿贼归家，重新召集，耗费了些时日……

这才调派副总兵林登猷、参将熊廷瑞先入卫京畿，护卫皇上安全，我这边集合人马后，也是星夜赴京勤王，一刻不敢稍歇啊。”

张诚紧握了一下王德化的胖手，一脸真诚地说道：“还请王公在陛下跟前多多美言，一定要帮张诚好好解释啊。”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城门楼内，王德化虽然仍旧满面笑意，却已松开了张诚的手，道：“好，好，咱家自然是帮着伯爷说话的。再说……永宁伯可是皇爷亲口御封‘三军楷模’，这勤王保驾怎么能没有伯爷呢？您说是吧。”

王德化说完面色一正，提高嗓音尖声喝道：“永宁伯张诚接旨。”

张诚早有心理准备，立刻对着香案所在跪了下去，叩首于地，随在他身边的勇毅军各将官也是同样跪伏于地。

王德化抬步来到了香案后，高声说道：“皇爷口谕：张诚实在可恨，朕檄召尔入卫，因何迟迟未至？今既已到京畿，还不速来见朕！”

这一道崇祯皇帝的口谕，直叫张诚目瞪口呆，虽然在口谕里有些埋怨张诚入卫来迟的言语，但从口气上来看，更多的是戏谑之意。

王德化见张诚仍是跪在地上，不由提醒他：“永宁伯，接旨谢恩吧。”

张诚一愣，悄声问着：“这……就完啦？”

“嗯。快些接旨谢恩，随咱家去见皇爷啦。”

“臣，张诚，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临行之际，中军张明远借着给永宁伯张诚系上羊毛斗篷的时机，悄声提醒着：“父帅，听皇上口谕不善，咱能不能不去啦。”

“违抗圣旨，可是杀头的罪过，如何能不去嘞。”

“那……咱就多带点人马，以免那皇帝老儿耍诡计。”

“呵呵……无妨。”张诚倒是并不在意：“今虏贼还在京城周边晃悠着，咱对朝廷有大用，不会出啥事儿的，放心吧！”

张诚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又笑道：“你忘啦，几个月前……咱可是才孝敬给皇上一百万两银子，现在皇上可舍不得杀了咱，他还指望着我去给他再划拉出来点银子哩。”

“你带二十名亲随，再叫芳平带二百羽林骑，随我进城面圣。”

“才二百人，是不是少了点？”

“哈！偌大个京城，就算带上两千人，又能怎样？”张诚神情淡定地说道：“咱们在京里不还有暗桩呢嘛！”

“对了，你赶快去挑几件精致的玉器送与王德化，可不敢教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空手而回呀。”

“喏！”

…………

张诚与王德化并辔而行，前后皆是护卫亲兵，奔着大明京城北面的德胜门，一路急奔而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沿途还是能够看到远处一排排的营火，想必都是京营各部官军营地所在，而德胜门外还驻扎着刚刚来援的曹变蛟部辽兵。

永宁伯策马奔驰中，也对每一处营火多了几分关注，但却无法判断出哪里是曹变蛟的营地所在，他对这员真正的虎将，也是十分关注的。

“永宁伯，皇爷等得急切，你就不要回府了，直接随咱家入宫去吧。”

张诚在京城里还有一座永宁伯府，他本想着先回府上瞧一瞧，再进宫面圣，但既然王德化都这样说了，他也只得赔笑道：“张诚全听王公的。”

他回头对林芳平说道：“你们都去伯府歇息吧，有明远陪着我就行啦。”

林芳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喏。”

一行人又向前奔驰了一段距离后，便分作两支，林芳平率羽林骑回了永宁伯府，张诚则随王德化直奔皇宫而去。

…………

乾清宫外，永宁伯张诚已经跪了足足一刻钟，虽然膝盖已经隐隐作痛，但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也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擅自起身。

又过了一刻钟后，才见一名小内监从宫门内叫道：“皇上有旨，宣永宁伯张诚，东暖阁召对。”

永宁伯张诚这才敢站起身来，或许是跪得时间太久的缘故，在起身的一刹那，他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忙单手撑在地上缓了一缓，才敢站直了身体。

就在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张诚熟练地将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悄悄塞进了那名小内监的手里。

东暖阁内，气氛略显有些紧张……

崇祯皇帝坐在御案后，王德化站在一旁躬身伺候着，而在御案前的地上还跪着一个人，离得稍远些，张诚一时竟没看出来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