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正面突围

……易安华怒吼道：“大家不要慌，城墙破了，我们还有二线三线工事，在我们的大后方还有数十万的国军主力，小鬼子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输不了，拿起你们的枪来，跟我一道消灭鬼子！”

一个少尉道：“旅长，赶紧撤吧，师长都跑了，长官们更是跑得一个不剩，只留下咱们这些人在这里当炮灰，继续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的！”

易安华认出了这个少尉，是他三五九旅的一个副排长。

大怒中，易安华掏出配枪顶在那少尉的脑袋上骂道：“老子怎么会带出你这样的兵？你他嘛还算是个中国军人吗？长官跑了又怎么样，难道你在这里打仗就是为了你的长官打得吗？你是为身后的兄弟姐妹，是为身后的父母同胞们打的！”

那少尉道：“旅长，我不懂什么民族大义，我当兵就是为了一口饭吃，我家里也没什么亲人，更别说兄弟姐妹了，至于同胞……同胞们都丢下我们自个儿逃了，为什么要我们留在这里送死，凭什么？”

“就是，凭什么？”队伍中越来越多的士兵叫了起来。

易安华的食指触碰在了扳机上，“你再敢扰乱军心，老子枪毙了你！”

少尉长叹道：“旅长，你就是枪毙我话我还是要说的，说什么为了兄弟姐妹，为了民族大义，我看那些人说这些话比我们放的屁都多，眼见着守不住了，长官们还不是比谁都溜得快！旅长您杀鬼子，兄弟们都佩服您，可那又能怎么样？师长军长都跑了，就你一个旅长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番话语直说在易安华的痛处，以至于易安华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起来。

而就在易安华愣神的工夫，二五九旅的部队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率先逃跑，紧接着整支队伍作鸟兽散，疯狂向下关码头的方向逃窜。

姜团长的部队看见二五九旅的士兵们都跑了，也紧接着混在其中逃窜。

姜团长气得大骂，“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可平时令行禁止的士兵，此刻却是没有一个听他的。

逃命的路上，一切的规章法度都失去了作用。

易安华声嘶力竭道：“兄弟们，回来啊！你们回来！下关码头的船只早已经被烧毁，就算是你们逃过去也只有死路一条，跟随我掉头杀鬼子吧！就算是死，咱们也该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一心逃亡的二五九旅士兵们，哪会听易安华这些“废话”！

在他们看来，面对小鬼子才是九死一生。

甭管下关码头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要能避开小鬼子，哪怕是暂时的，对他们而言就是最明确的活路。

与溃败的姜团长与易安华的部队截然相反的是。

独立团数千人的队伍冷眼看着这些友军大溃败，却是谁也没有动。

只有班长与副班长的话语在自己班的战士们的耳边响起：

“看到了吧，这些窝囊废，和团长猜的是一样的！”

“逃吧，愚蠢之极，要不了多久，等他们满心欢喜地逃到下关码头就会发现，江边早已经人满为患，可惜呀，一条船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咆哮的江水，被水冲走的有一大片，冻死的有一大片，岸边互相踩踏的死了一大片，等到小鬼子赶到的时候，那里只会成为屠宰场，一个都别想活下来！”

“与其这样窝囊的死，到不如掉过头来和小鬼子干了，正面突围还有一条活路！”

“长官们跑了又怎么样？我们打仗又不是为长官们打的，是为我们自己打的，咱们兄弟在一起才能有条活路，至少咱们团长绝不会丢弃我们，咱们的营长连长排长也绝不会丢弃我们！”

……

……

一个班就那十一二个战士，在班长与副班长早就提前灌输过的思想之下，对于眼前的情形，独立团战士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才有了此刻面对友军的溃败岿然不动的一面。

尽管是因为有八百老兵在其中作为核心的缘故，但不得不说这依旧是一个奇迹。

姜团长的身边只剩下一个警卫员，是一直跟随自己的心腹。

易安华的身边只剩下一个二三十人的警卫排。

何其的悲凉啊！

将近三千号人马，转眼之间就化为乌有了。

就这还是在小鬼子没有打过来的情况下！

第一次经历如此情形的姜团长与易安华都有些崩溃。

尽管队伍因为补充了大量质量低下的新兵的缘故，良莠不齐，可眼前的情形也太夸张了。

独立团的将领们冷眼看着二五九旅与姜团长团的溃败，在冷眼的同时又夹杂着无奈与悲哀。

周卫国的手缓缓搭在了易安华与姜团长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如果把民族的希望寄托于这些囊虫与溃兵的身上，这是何等的盲目与愚蠢！

不必为之沮丧，姜团长，学长，跟我们一道从正面突围吧！”

易安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之中已是一片颓然，他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卫国，你什么都别说了，士兵们逃了是我这个旅长的过错，无论如何，我要去把他们追回来，继续抵御日寇，哪怕是死在作战的路上！”

“对，算我一个，木头，你呢？”姜团长问。

警卫员木头定了定神，回答的斩钉截铁：“团长，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你要是死了，我陪你一块儿死！”

“好兄弟！”姜团长感慨。

易安华与姜团长对视了一眼，两人对于独立团全程无一人临阵脱逃大感敬佩，遂决心追回溃逃的部队。

可周卫国却很清楚，这逃跑的部队足有五六万。

易安华与姜团长此去根本不可能重新集合自己的部队，或许会同样牺牲在下关码头。

几千溃兵的死只会让周卫国感到悲哀。

易安华与姜团长这样铁血的将领若是牺牲，这才是中华民族真正的损失。

想到这里，周卫国再劝道：“学长，姜团长，你们又何必自欺欺人，留的有用之身，待日后再痛击日寇，收复山河，这才是大丈夫！”

“卫国……”

“好啦，学长，姜团长，你们什么都别说了，虎子，你们警卫连给我看好姜团长与易旅长，他们两个要是有什么闪失，老子拿你试问。”

“是！”徐虎连忙应道。

紧接着周卫国又把易安华的警卫排编入警卫连。

留下来的警卫排个个都是好汉子，在明白周卫国是为自家旅长好之后，一个个无不服从命令。

另一边。

二五九旅与姜团长的部队一路向下关码头溃逃，中途又与大量的溃兵夹杂拥挤在一起。

一路狼狈之后，他们终于出了挹江门，抵达下关码头，原以为马上就可以渡江，逃出即将被日军攻陷的南京。

可这才发现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大量溃败的部队夹杂着想要逃出南京城的难民拥挤在江边。

但江边的码头上根本看不见任何的船只。

人满为患的溃兵与难民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始终无法逾越这奔腾咆哮的江河。

十二月份，江水早已冰寒彻骨。

溃兵与难民们站在江边绝望地怒吼，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在死亡地威胁之下，有溃兵与难民尝试渡河，有的抱着一块木板就直接冲上江面；还有的扎上一个竹筏，企图渡过江水；更有甚者仗着会游泳，直接一头扎进江水中，企图游过这湍急的江面。

奈何江水甚猛，外加上天气冰寒，冰冷的江水刺骨。

直接跳进江水的很快便沉入江中，紧接着浮上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与江水一般冰凉的尸体，被湍急的河流直冲而下。

却依旧有前仆后继者，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自取灭亡，一一送命在这冰凉的江水之中。

成功者终究寥寥，有些靠着竹筏倒是勉强渡过了江河，抵达了河岸，可只顾着逃命的他们哪会好心的再把竹筏撑过来？

为了一线生机以身投河者越来越多，很快，在江面上竟是陆陆续续地飘起了上千具的尸体。

二五九旅与姜团长团的溃兵们望见这一幕惊呆了。

那个曾与易安华争辩过的少尉副排长更是满心的后悔加绝望。

果然像是旅长所说，这里根本就是一处坟墓。

是懦弱与胆怯，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给葬送了。

…………………………

光华门城墙坍塌，继续防守城门已经得不偿失，周卫国让一线的战士立马退守二线，然后把防御的重点放在三线工事，即城内的建筑与巷子之内。

进攻的日军在二线工事遭受到独立团战士们猛烈的火力反击，这让进攻的日军第九师团指挥部吓了一跳。

第九师团的鬼子军官有些懵，情报传来，中华门中山门等阵地已经相继被攻取，整个南京城现在已经基本沦陷，他们原判断这防守光华门的中国守兵必然会撤退才是，毕竟传回来的情报表明，其他方向驻守的中国守军都已经出现了大溃败，向下关码头涌去。

谁想眼前这支中国守军竟是如此的不要命。

居然还在抵抗。

日军指挥部也向日军第九师团指挥部传达了不满，其他方向的阵地进攻都非常顺利，奈何光华门竟是止步不前。

日军高层指责第九师团畏葸不前。

第九师团这次是卯足了力气，决心直接突破光华门，以消除上层的不满。

可接着先头部队便被独立团二线工事猛烈的火力击退，不得不退守在光华门外，借助光华门未坍塌的城墙作为掩体。

带着愤怒退却的日军部队接下来会作何行为，可想而知，必将是猛烈的炮轰。

周卫国当即下令战士们直接舍弃二线阵地，退守三线工事。

此外，周卫国还下令让战士们故意做出后撤的假象，以迷惑日军，并把战车部队的战车全部转移到后方市区，暂时隐蔽。

另外一营三个步兵连主力分成三部分，从三个方向引诱破城的日军追击。

周卫国考虑的很明白，想从正面突围，在日军集结了主力的情况下是异常艰难的。

只有避开光华门，增大纵深，拉长战线，一营主力以三部吸引日军，将日军集中力量分散，再以主力全力突围，方有胜算。

而从日军目前分布的部队来看，由光华门为中心点看去，就像是一个以光华门为顶点的三角形，三角形的大面积将整个南京城笼罩，唯有第九师团的部分兵力（光华门始终攻不下来，第九师团很大一部分主力已经转移到了其他方向）这个点落在了最后面。

基于此，周卫国判断，一旦独立团主力顺利从正面突破光华门外日军的包围，由于日军后续主力已经从各个方向涌进南京城，并被溃兵吸引了注意力，独立团反倒像是漏网的小鱼，逃生的几率相当大！

而第九师团目前在光华门外驻守的兵力，只有两个大队左右。

小鬼子大概从来没有想过独立团会有胆量主动出击。

当前线鬼子侦察兵把消息传回，说是光华门内中国守军开始向后撤离之后，鬼子指挥官越发地笃定，中国守军决不敢主动出击。

在独立团一营主力三部的火力吸引之下，日军两个大队的兵力又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在突入光华门之后分别追击。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九时，周卫国一声令下，独立团主力协同坦克与摩托化部队，直接从正面向光华门冲去。

光华门此刻自然还有戍守的鬼子，只有不到一个中队的兵力。

当独立团主力冷不丁地从城内的建筑与巷子里突然窜出来，并冲着光华门猛进的时候，那名负责防守光华门的鬼子中队长直接傻眼了。

这一次轮到独立团以炮火优势压制日军了。

炮营的迫击炮直接冲着鬼子的光华门阵地猛轰。

突击队迅速从左右两翼迂回，借着炮火的掩护向光华门逼近。

战斗至上午九时十分，防守在光华门上的鬼子中队被突击队摸近之后，双方迅速缠斗在一起，独立团主力又紧接着压上。

九时二十分，防守在光华门上的鬼子中队被全歼。

一营主力仗着对南京城内巷子的熟悉，带着鬼子兜兜绕绕了一圈之后，又返回光华门，在防守光华门的独立团主力的掩护下，成功脱离了日军的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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