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未雨绸缪

凡事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再去处理，远不如未雨绸缪的好。

当这一道道糟糕的消息从各处传来，原本被守得固若金汤的南京城，似乎已经变得破绽百出起来。

无奈之下，周卫国也只得早做筹备。

此时不管率先被攻破的中华门以及相继失守的中山门等情形如何。

至少在这光华门，日军被独立团打怕了，一时之间竟是没了锐意进取之心，日军第九师团指挥部的鬼子军官们耐心地等待着南京城其他方向被攻破，镇守光华门的中国守军主动败退。

之前的几次进攻，日军第九师团在光华门中国守军的手上吃了大亏，伤亡惨重，鬼子指挥官不愿这种伤亡再次出现。

这倒是给了周卫国可以筹备的间隙。

在留下必要的警戒，随时提防日军发起进攻之后，周卫国当即下令，召集独立团营，连，排，甚至是班长、副班长，全部在光华门内侧城墙底下集合。

很快，独立团的所有干部们都来了，将近八百人的干部队伍，也不用周卫国开口，立马列队，在周卫国的面前站得整整齐齐。

望着一路作战过来，眉宇之间虽有疲惫，目光之中依旧透露着坚定的干部队伍，周卫国欣慰地笑了。

“弟兄们，咱们这拨人是在淞沪会战还没有爆发之前就在一起训练出来的，如果说整个独立团的核心在什么地方，你们完全可以拍着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一句，就在你们身上！”

“毫不夸张的讲，不管遭遇什么样的境地，独立团只要有你们在，就乱不了，就依旧是一支敢打硬仗的百战之师！”

“这一路走过来，咱们独立团杀了多少鬼子！就没有打过败仗，我敢说整个淞沪抗战到这次的南京保卫战，能一路高歌的队伍，也就只有咱们的独立团，只有你们这些百战老兵，你们是独立团最大的财富，只要有你们在，独立团的军魂就永远不会丢失！”

……

……

三言两语讲下来，将近八百老兵，目光灼灼，一个个无不挺直了胸膛，莫名的豪壮由心底而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方胜利忍不住道：“卫国，咱们兄弟之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和弟兄们说，就直说吧！”

“就是啊，团长，你有啥话就直说吧！”二营长丁勇道。

周卫国沉默了片刻，终究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兄弟们，那我就直说了，消息你们应该也都收到了，八十八师的雨花台阵地已经失守，另外中华门到中山门各线阵地也相继被日军攻破，如此继续下去，整个南京城的防守门户若是只剩下我光华门，独木难支，我就想问问你们，如此情况下你们是怎么想的？”

老兵队伍沉默了，半晌，方胜利道：“军人以死报国，仅此而已！”

孙鑫璞赞同道：“胜利说的一点不错，我辈军人从未考虑过太多，但凡是国家有需要，流血牺牲我们绝不含糊！”

“誓死守卫南京，痛击日寇！”老兵们齐声呐喊道。

周卫国道：“倘若领头的都跑了呢？咱们的军长、师长、旅长，如果他们率先逃了，只把咱们丢在这里，而这孤木难支的光华门，继续守下去只是守着一片死地，毫无意义不说，反倒会把咱们全团数千号弟兄的性命全部搭进去，我问你们，如此你们又准备怎么做？死没什么可怕的，特别是对于我辈军人来说，可我就怕弟兄们死的毫无意义，死的太窝囊。”

原本的呐喊声戛然而止，老兵们陷入了思索。

孙鑫璞疑惑道：“卫国，你到底在担忧些什么？”

周卫国道：“鑫璞，如今的形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继续死守南京城，除了造成更大的伤亡之外，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撤退是迟早的事情，可我不想看到淞沪会战时的场景，撤退再变成大溃败。”

“卫国，这一点你放心，兄弟们都是跟你一路打出来的，绝不会如此，只要有你在，弟兄们一个也不会散。”方胜利宽慰道。

老兵们虽然没有回答，可目光之中的坚决之色，无不表达了对方胜利话语的赞同。

孙鑫璞倒是看得更为实际，“我们自然无妨，可你们不要忘了，现在的独立团可不是我们当初那一千多号了，即使战斗在现在还有将近六千人马，其中不乏从淞沪会战中退下来的溃兵，倘若到了最糟糕的时候，谁能确保他们的心思？”

“这……”

营连长们都沉默了。

周卫国道：“所以这也是我把大家聚集在这里的缘由，你们是独立团的核心，更是独立团的干部，指挥军官，我不想咱们团出现大溃败的情况，那是我绝不能接受的，所以我需要你们回去，向所在的排里、班里的战士们灌输一种思想，什么思想呢？

最实际的思想，而不是空谈的思想，这个时候你们对底下的战士说什么为了身后的同胞，为了国家与民族，那都是扯淡，没有人会听得进去。

真要是为了这些，长官们全都跑掉了，底层的士兵们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们要告诉士兵们的是，只有继续跟着独立团这个大集体，大家才能一起活下去，才能有口饭吃，一旦脱离了集体，他们只会成为无人照管的溃兵，或许在逃亡的路上就会被冻死，饿死，活得毫无尊严，活得令人不齿。

告诉士兵们，我周卫国会活着把他们带出去的，只要他们还愿意相信我！”

………………

老兵们散了，带着周卫国交代的话语散了，他们会把周卫国的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带给班里的战士们，并做出额外的补充，以鼓舞士气。

副团长方胜利与一营长孙鑫璞留了下来，还有警卫连连长徐虎和二营长丁勇。

四人都看得出来，尽管交代过老兵之后，周卫国紧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方胜利道：“卫国，你也不用太担忧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接下来这场战争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咱们兄弟还在一起，依旧会和小鬼子干，就是死，咱们也得死在作战的路上！”

周卫国点了点头，看了徐虎一眼，“虎子，地图。”

“是！”

地图被展开，周卫国拿着铅笔趴在放着地图的桌案上，眉头紧锁中思考着什么，慢慢地，一条被铅笔画出来的淡淡的路线，被他从地图上标记了出来。

“你们也看看吧！”周卫国起身道。

孙鑫璞、方胜利、丁勇几人连忙凑近。

片刻之后，孙鑫璞试探着问道：“卫国，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咱们独立团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周卫国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可这条路线简直就是迎着小鬼子正面撞上去的，风险太大了。”孙鑫璞还是有些忧虑。

周卫国道：“日军一旦破城，主力很快便会进入南京城内，咱们的守军缺少锐意进取之心，决不敢以正面突围，大多会选择往下关码头后撤，但是江边的船只早已经被长官部下令全部烧毁，那里压根儿就是一处绝地。

届时的情形你们大可以想想，在江边堆积着人山人海的难民与溃兵，一旦日军主力逼近下关码头，结果如何？”

孙鑫璞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惊骇道：“如果真到了那种情形，那里恐怕会变成一处恐怖的屠宰场！”

“所以我想带兄弟们从正面突围，日军一定猝不及防，另外就像是胜利说的那样，就算是死我们也该死在冲锋的路上，真要是窝囊地被鬼子堵在江边杀死，还不如现在就自杀，一了百了得了。”周卫国道。

孙鑫璞几人听到这里，再不犹豫。

“好，卫国，我们都听你的！”

“只是易旅长和姜团长那里？”孙鑫璞开口道。

“我会尽力劝说他们，至于最终结果如何，只能看天命了！”

孙鑫璞、方胜利四人只得摇头苦笑。

……………………

下午六时。

二五九旅通讯部收到上级的命令，旅长易安华立马赶到指挥部。

“卫国，卫戍司令部的撤退命令已经下达，让我部以及周围临近阵地的几部兵力从正面突围，少部兵力随同卫戍司令部从下关码头渡江撤离。”

独立团将领齐齐一震，周卫国道：“这道命令安排倒是尚可，几部从正面突围以牵制日军，少部渡江离开，保证撤退的秩序，如果能够按部就班的进行，这次的撤退必将是成功的！”

“学长，指挥部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已经在昨日制定了从日军正面突围的计划与预定路线。”

“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立刻集结部队准备从正面突围，此时此刻鬼子还没有防备，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好！”易安华笑道：“既是正面突围，同时从各方突破为好，我这就去联系临近阵地的部队。”

只是很快，易安华就铁青着脸色从通讯部回来了。

返回指挥部的易安华忍不住大骂，“这些混账东西，误国的饭桶，这得害了多少百姓和部队啊！”

孙鑫璞心底一惊，忙问道：“易旅长，到底怎么了？”

易安华愤怒道：“长官部前面安排几部从正面突围之后，后又朝令夕改，传令给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以及七十四军和教导总队，如果正面突围受阻，不能全部突围，余部可用轮船渡江，向滁州集结。”

“下这道命令，长官部的本意是，无奈之下尽量保全中央军的嫡系部队，结果命令下达之后，七十一军军长、还有我部八十七师师长会议一结束，居然不是回到自己的指挥部指挥部队撤退，而是直奔下关码头！”

“教导总队的桂总队长倒是回到了指挥部，但是在将撤退事宜告之参谋长后，便立刻脱离部队赶往下关。”

“教导总队第二旅旅长甚至不等会议结束，就以先去下关与三十六师联系为由，只用电话通知第三团团长代行旅长职责，自己抽身去了下关！”

“长官们抛下部队独自逃跑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几支精锐德械师，还有教导总队纷纷炸了锅，部队立马放弃从正面突围的原计划，紧接着向下关码头溃逃。”

“其他方面的部队一见中央军嫡系都撤了，哪还愿意留下来继续与日军作战，冒着风险从正面突围？几乎拥挤成了大杂烩，全部朝着下关码头逃窜。”

“不久之前我联系上临近的几处阵地，大多毫无回应，估计是全跑完了，倒是有一个阵地有通讯部的士兵回复，说是阵地上的部队全逃掉了，上至团长，下至连班排长，跑得一个不剩，全部往下关码头逃命去了。”

“现在各方撤退的部队十分混乱，多处出现踩踏，甚至还有各方部队的相互开火，夺路而逃！”

说到这里，易安华觉得没脸继续说下去了。

独立团的将领们无不面露惊容，团长一直担忧的最糟糕的情形，果真出现了。

纸包不住火，次日上午六时多，消息迅速传到光华门，就连光华门最底层的士兵都知道，长官们已经丢弃了部队独自往下关码头逃命去了，此时此刻的下关码头似乎成了南京城唯一的活路。

姜团长与易安华急匆匆地赶到自己的部队。

因为临近部队撤离时大势所趋的影响，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士兵们当即崩溃。

姜团长与易安华的部队都有士兵临阵脱逃的情形出现。

这时光华门外的日军像是为了再添一把火，又忽然结束了双方对峙的短暂平静，以重炮猛攻光华门城墙。

临近光华门两翼缺口处的城墙再经不住炮火的轰击，竟是在轰然声中直接倒塌。

当真是屋破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士兵们最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二五九旅的部队开始出现大溃败，连带着姜团长的部队也开始出现骚动。

眼见着士兵们的情绪越发的不稳定，甚至出现哗变的事态，愤怒的易安华拿着冲锋枪冲天开火，枪声吸引了士兵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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