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明日，请桑相看场大戏！

“那大帅人呢？现在何处？”独眼队正急声问道。

“大帅正在赶来潞州的路上，明日午时，便会抵达大营外十里亭！”

孙疤子往前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饥肠辘辘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道：“弟兄们，大帅在来的路上听说你们这段时间食不果腹，天天喝猪食一样的麦麸粥，气得当场砸了碗！”

“大帅心中不忍啊！黑鸦军是大帅亲手拉起来的，如今却落在了一个外人手里，最可气的是，那赵弘殷竟还让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有何资格继续执掌军权！”

“大帅还探听到一个消息，那赵弘殷根本没有粮，他所谓的三日内有粮，不过是缓兵之计，怕的就是杜帅回来后彻底失势，想借着这几天，搜刮军中银钱好跑路呢！！”

听到这话，十几个老队正脸上顿时浮现出犹疑之色，神色也渐渐变冷。

今天白日里伙房闹事，就有他们之中的几人。

当时他们就有所怀疑，赵弘殷虽然口头承诺三日内有粮，却根本没说粮从何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打听到，那位从洛阳来的钦差已然被软禁。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赵弘殷必然有所谋划。

此时听孙疤子这么一说，已然是信了几分。

“疤子，杜帅想要让我们做什么，你直说！”独眼队正咬着牙，唯一完好的那只眼里露出凶光，“只要能让我们吃饱饭，我们自然愿意拥立杜帅重掌大军！”

“痛快！”孙疤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沉声安排起来，“明日午时，借着午饭所有将士都在的时候，你们带着麾下弟兄借伙食差，吃不饱饭之由煽动哗变，一定要将事情闹起来......”

孙疤子当即将计划详细的跟十几名队正一一道来。

“......”

“......”

“如此...只要赵弘殷和李汉超忍不住动了手，大帅必能顺利接过军权，而后便可立刻开潞州官仓，打开城中大户私库，到时候，不仅有赏银和吃食，你们所有人，皆可官升三级！”

银子！吃食！升官！

一番好处砸下来，库房里一众队正的眼珠子顿时红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赵弘殷掌

军后虽然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但好处也是半点没有。

如今只要杜帅重新掌军，他们不仅能得到真金白银吃饱饭，还能连升三级。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干了！”独眼队正握了握拳，咬牙看向其他队正，“老子手底下带着几十号弟兄却连饭都吃不饱，想要出营打个秋风也不行，这窝囊气早就受够了！”

“明日午时，以摔碗为号，谁敢怂，老子先剁了他！”

“算我一个！”

“娘的，拼了！要是赵帅真跑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

十几只粗糙的大手叠在一起，按在玄铁黑鸦令上。

很快，屋内油灯暗下，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

赵弘殷还没有睡，此时正坐在书案后平静的擦拭着长刀。

“大帅！末将实在想不通！”

李汉超在帐内来回踱步，突然转头看向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赵弘殷。

“我们的人明明已经发现了有人鬼鬼祟祟混入营内，现在只要把旧军械库围了，就能来个人赃并获，把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全宰了，您为何却不下令？”

主位上，赵弘殷放下麻布，看着已经锃亮的长刀。

一双虎目清明冷冽。

“宰了他们？然后呢？”赵弘殷轻轻挥舞了一下长刀，发出一阵嗡鸣，“黑鸦军六万人，其中大半都是杜重威从无到有拉起来的，军中什长、队正一级，像独眼刘这样的旧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今夜把西营那十几个杀了，明日东营、南营、北营的将士听到风声会怎么想？觉得我们要兔死狗烹、赶尽杀绝？若是那样...恐怕立刻就会炸营！”

“到时候六万饥兵同时哗变，我们的亲卫能杀多少？”

李汉超神色一僵，张了张嘴，一脸憋屈的模样，“可若是任由他们串联，等杜重威来了，里应外合之下，咱们岂不是更加被动？”

闻言，赵弘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扔在桌案上。

“自己

看。”

李汉超疑惑地上前两步，拿起纸条凑到烛火旁。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锋锐利，正是青山县陆安年的亲笔：

【石敬瑭若放杜重威，需静待时机。无兵之帅，如同无根之木。勿阻其行踪，只需待其聚众哗变之时，引杜重威入瓮，以五万石精粮以力破巧。先诛其心，再收其兵，黑鸦军方可彻底臣服。】

李汉超捏着纸条看了又看，后背渐渐浮出一层冷汗。

“这…这是两天前送来的密信？”李汉超抬起头，满脸惊疑，“那时候杜重威应该刚出洛阳天牢，主公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山县，竟对洛阳和潞州之事了如指掌，还将事情的发展算得如此清楚？！”

“所以本帅白日里才跟桑维翰说，主公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简直神了！”

两人对视，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随后，赵弘殷站起身，拿过纸条凑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将其吞噬殆尽。

“主公最善辨识人心......杜重威是黑鸦军将士心里的一根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将士们还念着他以前那点微末恩情，这支军队就永远养不熟。”

“即便能养熟，洗去其中一些人身上的坏习性，也需很长时间慢慢磋磨。”

赵弘殷拍了拍手上的纸灰，走到帐门前，掀开一条缝隙，望向西营的方向。

“主公要的从不是一支靠武力强行弹压的军队，而是从心底里死心塌地只认复州军旗的铁军！”

“而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是末将愚钝了！”李汉超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焦躁彻底消失，化作一抹狂热的敬畏。

他当即抱拳躬身：“还请大帅示下！明日我等该如何配合主公之计策？”

赵弘殷放下帐帘想了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进和苏掌柜的运粮队伍，黄昏之时便已经在壶关与咱们的人汇合了。”

“传令禁卫营，今夜务必加强戒备，严控营内一切风吹草动。”

“明日午时，本帅要请桑相看一场大戏！”

“......”

“是！”

李汉超沉声抱拳，眼底也溢出了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