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祠堂招工

要想让张春生改变不炫耀的毛病，那除非他进棺材板了，才有可能。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不应该把这个招工的消息和亲戚们说，到处吹嘘自己儿子是老板，但是儿子刚刚也说了，他现在收入每月能有五千多，这个收入比吹嘘当老板的事，不更加值得炫耀吗？

这不，张春生转身就对在场的三姐一行人道。

“三姐，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了，贤勇这孩子也没和我说清楚，不是老板就不是老板嘛，多大事呀，五千多块钱一个月，这比老板有什么差嘛，这样，今天我叫老二去买几斤好肥肉，再杀两只鸡，花不了几个钱，中午大家就一起留下来吃顿饭再回去了。”

张贤勇无奈地看着父亲，又开始炫耀装逼了，不由无奈地叹气，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去祠堂看看，虽然自己不是负责招聘的，但是这次招聘，肯定还得自己组织一下。

张贤勇胡乱吃了几口，就来到村祠堂，说好八点钟的，可现在还没七点半，祠堂里里外外停满了单车，人流攒动，人群把祠堂全围满了，说好一家一户，可现场看上去全村大半人都来了，特别年轻人，密密麻麻，远超过村里四五百。

张贤勇沉着脸，一眼望去，有大半都不怎么认识，还有些看着脸熟，仔细一看，全是隔壁几个村的，看来，把亲戚叫来，不止自己父亲一人有这样的行为。

农村人就是这样，全靠密集的关系连成一片，特别还在这个年代，亲戚之间的亲情还不算淡薄，往往一大家子亲戚十几二十个，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舅舅啥的，根本数不清。

虽然昨天张贤勇和在场的几百村民都说过了，只招三百人左右，按一家一户的标准来招，但是你要村民全部守规矩，基本是天荒夜谈，何况这些话经过几道传话就变味了，连父亲都能把自己的话演变成自己是老板，何况这些人。

见到张贤勇来了，众多村民全围了过来，各种拉关系汇演开始了，张贤勇一脸冷漠地挤进人群，看这架势，在祠堂招聘是不行了，这才七点半不到，这里就起码来了快两千人了。

莉浩公司来的四个小年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人推搡着，耳边全是听不懂的方言，都快急哭了，看到张贤勇来了，顿时如同找到救星，连忙喊道。

“张经理，张经理，你快管管吧，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开始呀！”

张贤勇心里也是一股火气，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就没顺过，家里是这样，现在村里也是这样。

本来以为这趟回来，简简单单招满三百人，多十几二十个也无所谓，再参加完二哥婚礼就行了，可家里不省心，这些村民也是不守规矩，说好不要带亲戚来的，这下，村里涌进这么多年轻人，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和他们讲规矩，他们就和你拉关系，都是乡里乡亲，他们可不管你什么规矩。

本来如果是村里的人，叫村干部和老人出面，还能管理一下，可现在大半都是外村人，还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急切渴望要一份工作，他们可不管你什么德高望重，以为挤在前面就能找到一份工作。

甚至他们听到的消息也是传了好几道了，连原版只招张家凹的人的事，到他们听到的时候，已经早没了这条规则了。

这些人很多甚至天还没亮就各种骑着单车或者走路来的，张贤勇看到的是一张张渴望的脸庞，心里的火气顿时也是消散一些，自己当初和浩初去找工作，甚至连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都找不到，那种心酸，自己比他们还惨，他们至少还有一个退路，那时候自己俩，连退路都没了。

张贤勇无声叹了一口气，走到祠堂里面，转身朝外面人群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感谢你们能这么早来张家凹，这次我们公司招聘的消息，可能你们也是道听途说的，实际上，我们这次招聘的人员数量是三百人，这个数是按着我们张家凹的家庭户数来招聘的，因为我们老板也是张家凹出去的，理当应该第一次招聘在我们自己村里进行，所以这次招聘主要就是在我们张家凹内部进行，暂时不接受其他村的人，希望大家理解，我们公司也是刚成立不久，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不过大家可以放心，最多再半年时间，我们还会进行一次招聘，到时人员数量最少也是三百人以上，到时只招聘外村的人，工作地点会是在燕京，到时你们可以去我们祖国首都看看，看看天安门，看看万里长城！”

张贤勇一番声情并茂的演讲，顿时把里里外外的群众全吸引住了，这个年代，大家对首都的渴望，可不是后世那种旅旅游，散散心的感觉，大家刚刚从那个运动年代过来，内心无比崇拜的偶像在首都，对首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当听到自己也能去首都工作了，这群年轻人内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甚至本村的年轻人，此时都感觉如果能换到燕京去工作就好了，各自的心情复杂。

张贤勇见镇住这群年轻人了，连忙继续趁热打铁，继续喊道。

“这样，今天来的外村年轻人，都到我们工作人员这边来登记一下信息，把自己的年龄，姓名，还有家庭住址，都登记好，等下次招聘，我们会优先在你们之中挑选，剩下张家凹的年轻人，你们先回去，不要来凑热闹，下午三点半每家每户自己挑选一个年轻人来这里登记，记住，每家每户只能出一个人，多了的，也别找人求情，规矩大家都要遵守。”

张贤勇的一番安排，顿时把这无形的压力化解了，毕竟管理一百多人的仓库经理，丝毫没有普通员工的慌乱，轻轻松松把这事解决。

让外村年轻人登记，实际上也就一个幌子，以后燕京工厂还会不会来乌县招聘是一回事，或许张浩初会动用这个心思，毕竟帮一把家乡人，无可厚非，但是下一批招聘，最多也就三五百人，和此时乌县十几万的年轻人来比，杯水车薪而已。

就算此时这里，也有一千多外村年轻人，甚至等下还会更多，等下来的外村年轻人，也一样，把这番话和他们重新说一下，再让他们登记一下，不管是一千还是几万也好，都可以登记，这无形中，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也不会再闹事了，至于张贤勇口中的优先选择权，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张贤勇这次把村里干部和德高望重老人找来，让他们把自家村里的年轻人，都赶回去先，别来凑热闹，此时他们来这里凑热闹，很容易吸引仇恨。

年轻人都是性格冲动，虽然给了他们希望，但是万一有哪个本村傻逼总是在人家面前炫耀自己马上就要找到工作了，马上就要去城里玩耍了，还能去看城里姑娘，你羡不羡慕，你想不想去？想去我也不会让给你的话，当引起公愤后，那张贤勇刚刚的辛苦，就全白费了，不管哪个年代，脑残年轻人始终不会太少。

果然，把本村年轻人赶走后，现场次序顿时好了很多，虽然源源不断还有外村青年骑着单车来到这边，但是一打听，原来这次只招张家凹的人呀，心中虽然有些不愤，但是听说登记后，就能下次去燕京工作，还有这种好事？大家顿时就安静接受了这个安排。

张贤勇很快配合四名同事，从学校里面拿出几十个笔记本，分发下去，能多块登记就多块登记，让现场聚集的年轻人尽快散去才是最重要的。

一些登记好了的年轻人，还想看热闹，或者不甘心的，张贤勇会主动和对方谈心，给对方信心，让对方看到希望，张贤勇还说先让他们学习普通话，以后会有用等等之类的。

经过一个上午的登记，终于，聚集在张家凹的外村年轻人，基本散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一些未散的，都是在村里有亲戚，中午留下吃饭的，比如张贤勇自己家此时亲戚已经来了快三十个了，除了几个长辈之外，全是亲一色年轻人，大家都没有走，或许他们心里还对自己是张贤勇亲戚这事，抱着希望。

何况，现在张贤勇家已经发达了，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张春生元气满满的装逼技能恢复了，张贤勇现在的工资已经成了他装逼新技能了，这个技能一出，必定赢得众人羡慕嫉妒恨各种能量补充。

张贤勇到了十二点半，才和众人整理好上午登记的名单，这一检查不要紧，上午竟然发现登记了上万个姓名和地址，再检查才发现，很多人，虽然很多只有一个人来，但是把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登记上了，这才出现这么多人的登记信息。

张贤勇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四人把这些信息全部收好，全部放学校杂物间，这些没必要带回去了，以后如果真要来再招聘，这些基本啥用都没用，不可能一下招聘上万人吧。

到时再招聘三百人，那些没招聘上的，就说，这次优先选了这三百人，剩下的，你们下次有机会，还会从你们中优选一部分人，机会永远都有的，你们要坚定信心。

这些套路，自然只是为了更好的让这次招聘进行下去。

忙完这些后，村干部早已经把饭菜安排好了，虽然说了三菜一汤，但是有鱼有肉，全是大碗大碗的，四人都还吃不完。

张贤勇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而是准备回家吃，自己难得回家一趟，虽然父亲让他不省心，但是毕竟还是亲的，不省心又能怎么办。

回到家，才发现，今天家里搞了三张大桌子，每一桌都是满满当当十人，甚至还有小孩坐不上，只能站着的。

虽然，饭菜已经做好，但是现在没有张贤勇上桌，大家都不敢动席了，终于等到张贤勇回来了。

张春生红光满面，招呼张贤勇入席，还就坐自己身边，第二的位置。

张贤勇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去厨房洗了把脸，洗了手才上桌，洗手吃饭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还不流行，但是经历过一年多的城市生活，张贤勇已经把这个习惯融入自己生活习惯中了。

今天，张贤勇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亲戚齐聚一堂，坐在第二个位置上，看着满屋子亲戚，不由感慨万分。

这么亲戚齐聚一堂，也是第一次了，甚至比过年还多，以往过年，张贤勇这种家庭，注定除了几个至亲外，很少有亲戚上门的，就算上门，也基本不带小孩，因为张春生的小气性格，是不可能包红包给小孩的，走这么远的路，不值得。

但是张春生带着几个小孩去别家拜年，却是热络得很，当然，得到的，自然也不会有太好的待遇，甚至，很多亲戚包红包，别家小孩都是五毛一块的，而到了张贤勇几兄妹，永远都是一毛钱，最多也就两毛钱，就算一毛钱，这些最终还得被张春生收走。

想起往事，再看到这满屋子亲戚都带着讨好的神情，张贤勇内心无限感慨，果然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真实写照。

张春生今天算是进入人生高光时刻了，以往在别人面前吹，大家都是羡慕，最多聊聊就走开了，而今天有了张贤勇透露出的五千工资打底，今天他也底气十足，特别在众多亲戚面前装逼和普通吃瓜群众面前装逼，爽感不是一个级别的。

以往，张春生也爱装逼，也爱炫耀，但是那是穷开心，亲戚眼中的鄙视，他又不是看不到，别家小孩五毛一块钱的红包，他家小孩一毛两毛的红包，他又不是瞎子，但是就算这样，也阻止不了他的装逼，或许在别人眼里，他如同阿Q似的自嘲，在亲戚中，就一个小丑似的人物。

可随着张贤勇的崛起，彻底打破了亲戚之间的平衡了，在这个比穷的时代，农村富裕的亲戚最多也就过年能多买两斤肉，多扯两块布，但是穷的家庭却是一致如此，红薯稀饭成了众多家庭的标配。

以往张春生在亲戚中装逼说自己儿子多么厉害，多么牛逼，亲戚们还有些怀疑，但是张贤勇这次回村招人，和准备给自己二哥办酒席这事，彻底把亲戚们镇住了，他们也终于知道，自己亲戚间出了一个牛逼人物了。

既然出了牛逼人物，在亲戚们眼中，那自然是自己也马上要变得牛逼了呀！大家喜喜洋洋打扮一新，来到张春生家，可很快就得到这次不在外村招聘的消息，众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了，但是他们心里还是抱着希望的，毕竟，自己可不是普通外村人，而是张贤勇三代以内的亲戚，这点忙，张贤勇还不得帮帮？

经过一上午的亲情关系联络，众人是把张春生这里打通了，就等饭桌上，让张贤勇点头了。

可随着张春生喊开饭，张贤勇就只顾着低头吃饭，连眼神都没和他们交流。

今天这三桌饭菜，张春生的确是下了血本了，不但买了十斤好肥肉，还买了两条大草鱼，三斤豆腐，三只老母鸡，鸡鸭鱼肉，全齐了，这才这个年代，或许连过年都没这么丰盛。

既然张贤勇只顾吃饭，那众人也只能埋头苦吃了，桌子上大多都是年轻小伙子，饭量又大，今天张贤勇母亲特意煮了两次饭，半个米缸都煮空了，可到了最后，锅里的饭，连米粒都不剩，桌上的菜，也是连汤水都吃干净了。

特别那一盘大肥肉片，一上桌，十双筷子就夹上去了。

张贤勇很低调地只吃了两碗饭，现在每餐两碗饭成了他的标配了，或许是在羊城吃习惯油水了，他现在看到肥肉片，甚至还一点畏惧感，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什么时候，自己连肥肉都不喜欢吃了？

终于吃完饭，张春生招呼老婆和家里小丫头给众人倒茶，他端着热茶，嘴上油光发亮，牙缝上还有一条青菜，他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对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也不再和往常一样，牛饮似的，现在的他，身份不一样了，自然得做自己认为对得上身份的事。

他喝完茶，斜眼看了坐在自己旁边的三儿子一眼，在想怎么和老三开口给亲戚说清的事，虽然早上他答应不参与这事，但是张春生这人，被人一恭维，顿时就上头了，很快忘了自己的承诺，再说，农村家长制，自己毕竟是老三的爹，难道这点面子还不给？

但是他现在不敢和以前对张贤勇大呼小叫了，正如他刚刚小口抿茶一样，自己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而这身份还是来自于自己儿子，现在也得看儿子脸色了。

张贤勇内心清楚得很，自然也知道此时沉默是金，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上午就和一群年轻人扯淡一上午了，实在没心情再扯淡了。

但是张贤勇看父亲表情，估计得马上就要以势逼人了，在这么亲戚面前，张贤勇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伤了这个爱面子的父亲。

无奈，张贤勇思索了一下，主动开口道。

“爸，下午你叫大哥和二哥去城里把缝纫机和自行车买回来，大肥猪的事，找找关系，花钱解决，票你都准备好了吧？”

张春生没想到儿子突然说起这事，顿时把心思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