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谁肯为你挡子弹？

范无病看得非常清楚，就在子弹到来之前的一瞬间，林小彤的身子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从范亨的身后冲到了他的前面，为他挡住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子弹从林小彤的前面钻了进去，溅出来的血花立刻将她的浅色上衣给染红。

看到有人中枪，范亨周围的人都慌乱了起来，顿时作鸟兽散，向周围散去，而周围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也显得有些慌乱，他们只是普通的出勤而已，并没有几个人带有枪支，指望用警棍去对付人家的狙击步枪，那是不是有点儿不自量力了？

被林小彤洒出的鲜血溅了一身的范亨，不得不将腰弯下来，托住身子正在往下坠去的林小彤，一面高声喊人来帮忙。

范无病将全身的精气神都提到了极致，随手从旁边抓了两块儿巴掌大的金属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方才那个窗户狠狠地掷了进去。

被范无病抓来的那两块东西，正是纯钢制作的轴承，这东西在厂区内基本上是随处可见，而范无病的全力一掷，比起对方的枪支的威力也不会小多少，闪亮的轴承中的钢珠被高速穿过的空气推动着，发出了刺耳的奇异的尖锐啸声，一前一后地冲进了方才那扇窗户。

范无病的反应很快，从发现闪光到他出手也就是呼吸之间的事情，对方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有人居然能够将致命的金属物体隔着五六十米，准确地掷进来，在他扣动扳机之后，并没有及时地立刻离开，而是想看一看这一击的效果是否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但是很遗憾，他发现自己的致命一击居然被人用身体给挡住了，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居然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必杀技，以及溅出来的鲜红血花，他感到有些遗憾，但是第二颗子弹立刻就上膛了，他埋怨了一声，这破枪实在不好用之后，瞄准镜中的十字就再一次锁定了他的目标，磐石市的市长范亨。

“嗯，这是什么东西？！”他忽然发现，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出现在自己的瞄准镜中。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足有一斤多重的纯钢轴承就已经将他的瞄准镜给摧毁，接着余势未减地砸上了他的脸，他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是被铁锤给撞了一下般剧痛，但是这还不算完，在他眼睛一黑就要昏迷过去之前，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第二击。

“凶手在那个房间里面！”范无病跳了出来，指着方才那个房间的窗户说道，“立刻围起来，看看他有没有同党！”

范无病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全力一致会失去目标，给警察们指明了方向之后，立刻就冲到了范亨的面前，帮着他扶住林小彤，同时将他往一旁扯，找到一颗大树，靠了过去，这里是攻击死角，倒是不用再担心有什么子弹射过来。

警察们这时候也镇定下来了，他们中很多人都看到了范无病方才的惊天一掷，除了震惊之外，也发现房间里面没有了动静，于是便在领队的指挥下，跟磐石重工保卫处的人员一起抄起附近的棍棒或者钢管之类的东西充当武器，一窝蜂地冲进了办公大楼，封锁住各个出口，同时向方才那个房间冲了上去。

此时范无病和范亨已经将林小彤放到了平处，发现林小彤流血不止，脸色愈加苍白，但是人皱着眉头，还没有昏倒过去，本来应该是勾魂摄魄的眼睛，此时也有些失神。

“小林，小林！”范亨并没有范无病那样惊人的灵觉，直到林小彤冲到自己的面前，为他挡下哪一颗致命的子弹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自己被人狙杀的那一刻，自己的秘书替自己挡住了子弹。范亨的心情比较复杂，比较震惊，他没有想到平原厂的遗留问题会这么严重，居然有人三番两次地威胁自己，并且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进行狙杀，也没有想到林小彤这个女孩子，居然会拼了命地替自己挡下那一颗子弹。

如果不是林小彤，大概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吧？

看到在自己身旁的同样一脸震惊的儿子范无病，范亨忽然觉得方才那一刻真的是太过惊险，父子两个人近在咫尺，却险些生死相隔。他也看到了方才儿子范无病在危机临头的时候所爆发出来的强大实力和惊惧欲死的表情，那是父子天性，一向行事嘻嘻哈哈的范无病，难得地不顾生死地冲到自己的身边，将自己跟林小彤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喊救护车！喊救护车！”范无病对混乱的人群大声喊着，跟着范亨一起过来的几个人此时总算是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紧紧地跟在范亨的身边，把范亨拥在中间，然后去联系救护车。

似乎是听到了范无病的喊声，林小彤勉强睁开了眼睛，对着他笑了一下，却牵动了伤口，钻心的疼痛几乎令她立刻昏厥过去，嘴角也涌出了血沫儿，她皱着眉头说道，“那一枪，是替你，挡的——”

说完之后，林小彤的脑袋一歪，立刻就昏过去了。

那一枪，是替我挡的？！范无病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的热血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如果没有林小彤挡住那一枪，父亲范亨此时绝不可能站在那里，只怕是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一具，范无病看得很清楚，子弹的目标正是范亨的胸口，以这种子弹的威力，肯定是一枪毙命！

步枪子弹的威力，可是要比手枪强大太多了！一百米的距离之内，强大的动能，直接就能将人的身体打个对穿！

打个对穿？！范无病的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些，他发现林小彤似乎并没有被子弹给穿透，伤口也只是在胸口上，于是他伸手摸了过去，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挡在了林小彤的胸前。

酒壶？！范无病顿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林小彤将自己的酒壶给没收掉，顺手塞进了胸前，纯钢打造的精致军用酒壶，将步枪子弹的威力给减弱了一部分。

饶是如此，那颗子弹也钻进了林小彤的胸口，造成了一个伤口，鲜血不断地流出来。

范无病仔细看了一下林小彤的伤口位置，发现应该没有伤到心脏，或者是伤到了肺部，所以才会出了这么多的血，抢救及时的话，应该能够活下来，于是他抱着林小彤站了起来，大声对父亲范亨说道，“老爸，保重好自己！我去救人！”

此时的范亨已经被重重保护起来，相信凶手即便有同党，也无从下手了，大量的警察正向这边儿冲过来，救护车也呼叫着赶到了，一切都在紧张的布置之中。

“你小心啊！市医院不行的话，赶紧联系北京的医院！”范亨虽然被人围着出不来，还是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大声地对他嘱咐道。

对啊！像这种严重的伤势，估计市医院的条件还是差了一些，范无病将林小彤交给从救护车上赶下来的医生护士们，急匆匆地冲到了自己的奔驰车那里，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大哥大，然后又赶回来，正好坐上了救护车，一路向市医院赶过去。

医生护士们紧急地对林小彤的伤口做止血和消毒工作，以便维持住她的生机不断，同时对她的血型检测了一下，准备进行输血。

“坏了——”验血型的护士眉头一皱，有些着急地说道，“伤者是A型血RH阴性，我们没有储备血液了！”

“什么？！”医生一听顿时非常着急，“市医院里面的血库应该有吧？这不是要人命吗？！”

按照林小彤现在的失血状况，体内的血液流失很大，虽然现在已经初步地止血，但是如果不及时进行血液补充，估计送到医院里面也就差不多了。

范无病正拿着自己的大哥大跟北京那边儿进行联系，他的渠道就是那么几条，或者是军方，或者是安全部，或者是直接跟国防科工委的张主任进行联系，因为他担心通过其他的交通方式会影响救治的时间，便直接同军方进行了通话，对方听说了这边儿的事情之后，立刻答应从当地驻军中紧急调集一架直升飞机过来接他们，并安排好了北京301医院作为救治的首选医院。

“能够确定是A型RH阴性血液吗？”正打电话的范无病听到了医生和护士的对话，便急着问道。

“肯定没错儿。”护士非常肯定地回答道。

“没错儿就好！”范无病一边儿给那边儿打电话，让他们安排相应的血型储备，一边儿伸出了自己的胳膊说道，“有紧急输血的设备吧？用我的血好了！”

“小伙子，不是谁的血都能输的——”医生问道，“你是A型RH阴性血液？”

“废话！她是我朋友，我还能让你们把她给输死啊？！”范无病非常恼火地说道。

RH阴性血液，在中国人的血液比例中，大约只有千分之三的样子，因此血液储备并不多，很多时候在急需的时候往往找不到，找到的时候又用不到，所以磐石市的血库里面，也未必会保存许多相应的血液。

但是在外国人中间，RH阴性血液的比例却很大，因此中国人和外国人之间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并不仅仅体现在外貌和肤色上，内在的系统也有许多不同。

护士赶紧给范无病验了一下血，果然发现时同种血型，于是便赶紧给他的胳膊消毒，然后开始抽血，通过处理之后，输进了林小彤的身体里，同时给林小彤又注射了一些不知道什么药物，大概是提高心肺功能和防止出现感染等情况的药物？

范无病看着自己的血液通过透明的软管滴答滴答地流进了林小彤的身体，心里面有一种非常古怪的事情，伸手摸了摸林小彤的脸，发现冰凉冰凉的，心想自己同这个美丽女孩子之间的纠葛怕是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这一颗子弹，可是她替自己挡下来的啊！

范无病现在想起林小彤说过的这句话，仔细地咀嚼一下其中的味道，忽然发现其中蕴含的内容很深，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苦恼起来，有道是大恩不言谢，看林小彤这个样子，她不会是要求自己血债肉偿吧？

“小伙子，你拿着这个东西。”护士递给范无病一只橡胶球。

这是干什么？范无病顿时一愣，不会是让我玩这东西吧？貌似两岁以下儿童对这东西感兴趣，我都多大了？

看到范无病疑惑的眼神，护士解释道，“是让你用来握的，不停地握动手中的橡胶球，可以加快你的血液循环，这样才能保证输血的速度。”

哦，原来如此。范无病点了点头，将那橡胶球握在手中，按照稳定的频率一下一下地捏着，而他身体中的血液，也不断地通过透明的软管，流进了林小彤的身体中。

军方很快就联系好了直升机，然后吩咐范无病将车开到驻军的机场，直接就可以起飞了。

范无病通完话之后，对医生和护士说道，“各位，我们现在去驻军基地，然后直飞北京，一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到达北京301总医院，你们是否方便跟机？”

直飞北京301总医院？医生和护士一看范无病手中的大哥大，方才也听到了他的通话，心道这位小伙子的身份背景真不简单，虽然并不知道他就是范市长的儿子，但是人家能够动用驻军的直升机，显然实力很强大，跟着去北京逛一圈儿也是很好的，如果能到301总医院学习学习，也算大开眼界了。

于是车上的医护人员立刻答应下来，救护车改道向驻军基地开了过去。

到了驻军基地的时候，便见到一架中型的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等大家把林小彤抬上去之后，直升机就开始升空，然后朝着北京方向急速飞去。

磐石重工那边儿，此时也是一片紧张之中。

警察们将办公大楼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然后冲进了那间房间，发现地上躺倒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家伙，旁边儿有一杆崭新的小口径步枪，枪上面的瞄准镜已经被砸得粉碎，而他本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搜遍了整座大楼，也没有发现有任何歹徒的同伙，警方确认这家伙是单独行动，于是又叫了一辆救护车，将他也给拉了走，总不能让他死了，否则这又成了一桩无头公案了。

范亨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任谁突然遇到这种袭击都不会坦然以对的，看着急匆匆地赶过来的警察局局长许树森，范亨立刻要求他动用磐石的精干警力，迅速查清楚这一次枪击事件的来龙去脉，挖出潜藏在背后的主谋来。

许树森得知消息之后，也是火冒三丈，心道平原厂的人胆子真是好大，前面才出现了一次何小军枪击事件，专案组还没有离开，现在就又出现了第二次枪击事件，这一次可不是单纯的恐吓了，而是直接要将磐石的范市长给当场击杀了！

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那些怀疑对象，许树森悄悄对范亨说道，“范市长，首恶不除，事情就没有平息的那一天，您是不是该下决心了？”

许树森是知道何小军供出来的那些主谋们是谁的，只是因为专案组的人和范亨并没有下定决心去办这件事情，所以一直引而未发，这次又发生了更加严重，性质更加恶劣的枪击事件，市政府这边儿，总不能再保持克制的态度了吧？

范亨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后，终于觉得这事情不能够再拖下去了，纵使上面有人为他们开脱，但是自己也是经历了两次险死还生了，不可能再有第三次幸运了，于是他便吩咐道，“许局长，你去安排人手，那份名单上面的人，你是知道的，只要是在磐石和水西县的人，统统给我抓起来，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办。”

“是！”许树森立刻点头回应道，这一次要办的可是大案子，只要查一个水落石出，能为磐石除去一群蠹虫不说，还能在平原厂的职工们心中，在磐石的老百姓心中，给自己留下一个良好的形象，正是自己积累功勋的大好时机。

这个时侯，有人已经检查过行凶者的枪支了，正是从平原厂武装部里面取出来的，并非是遗失的枪支，而是他们训练民兵时使用的枪支。

范亨看到噤若寒蝉地站在旁边的磐石重工的武装部部长，冷冷地说道，“你们就是这样保存枪支的吗？我看磐石重工的武装部，以后也没有保留的必要了！”说罢就命令磐石警方，立刻将磐石重工的武装部封存，保留证据，相关责任人一概进行监控，等查明今次的枪击事件之后再做论处。

磐石警方在许树森的布置之下，很麻利地就将人在磐石和水西县的九名涉案者抓捕归案，其余的几人，则是已经调离磐石，身在北京的部里面，或者西安的总公司那边儿任职的，这些人的抓捕，则需要同当地进行沟通。

于是范亨在回到市政府之后，立刻跟专案组的成员们进行了沟通，大家对二次枪击事件感到非常震惊，都表示没有想到这伙人的胆子大到这种程度，真是肆无忌惮啊！

公安部和安全部的带队领导，立刻向各自的上级进行了汇报，两部领导对于磐石又发生了针对市长的枪击事件表示非常震惊和高度重视，这一次同意立刻对名单上的涉案人员进行抓捕，并由磐石当地法院和省高院以及最高院派出的一名代表组成合议庭，对涉案人员进行联合审理，以期搞清楚磐石重工的前身平原厂的经济问题，以及针对范亨的两次谋杀事件的主谋者。

两部委的决定一下，行动效率便非同一般，涉案人员全部被拘捕，然后由专人押解到磐石，而合议庭也已经在两天之内组成，在对现在已经掌握的材料进行了充分的研究之后，合议庭决定尽快开庭审理。

而此时的范无病，却同林小彤一起乘着直升机飞到了北京的301总医院，在军方的安排之下，一下飞机之后，林小彤就被拉进了手术室，而几名胸外科专家和枪伤专家们早已经候在手术室中多时了。

当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之后，范无病就松了一口气，坐倒在手术室外面的躺椅上，才觉得身体疲乏到了极点，刚才在飞机之上，他一直在为林小彤输血，消耗实在不小，现在已松懈下来，就感到有些困倦了，想要睡觉。

于是他就这么躺在躺椅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