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当枪声再次响起

父子两个慢吞吞地吃完饭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市政府里面又开始热闹起来。

磐石的市政府机构规模暂时还停留在县级编制上面，但是最近人事部门已经在开始活动起来，筹办升级的问题，基本上，要在现在的磐石市政府的基础上，从四个下辖县里面抽调精兵强将，构建大磐石的班子基础。

磐石的发展前景还是很令人期待的，首先在交通方面比较便利，四通八达的交通网汇集了来自周边四省市的许多客商，而如今磐石市政府出台的各种扶持工商业的积极政策，也吸引了更多的经营者入驻磐石的集贸市场。

两个人在吃饭的时候，范亨将市政府秘书长杨天河新弄出来的城市建设规划图拿了出来，让范无病开开眼，谁知道范无病看过之后，很有些晒然。

“你怎么这副表情？”范亨对儿子的反应非常不满，“你不能用美国的标准来衡量我们国内的普通城市啊！就是这个程度的城市规划，预算就超过十亿了，我还正发愁这些钱从哪里找呢，你倒是看不起的样子——”

范亨知道儿子在美国呆的时间比较久，见识也广，肯定对于这个城市规划看不上，但是国内有国内的具体情况，太好高骛远了，对整个城市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范无病笑着摇头道，“我不是说档次不够，而是对于一些基本的构架有不同的意见。”

林小彤作为市长秘书，而且是比较有能力的秘书，自然对于这个方案也是了解过的，此时听到范无病似乎对这个方案有些看不起，便有些不服气地问道，“无病弟弟，你再聪明能干，也不可能是全才吧？难道说你对于城市规划也研究过？”

范无病看了一眼林小彤的大胸，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不是全才，可是却刚好对于这个城市规划有一点儿自己的见解，你不介意听一听吧？”

“说吧——”这一次倒是范亨和林小彤同时说道。

范无病将规划图整个在桌子上面铺开，然后对两人说道，“磐石的地形，犹如盆中覆碗。也就是说，我们是盆地中高低，但是虽然是高低，却地势相对平坦，因此交通便利，也很少会受到洪涝灾害的影响，所以农业相对来说比较发达，再加上附近的各大工厂的影响，就已经有了成为较大规模城市的基础。”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关于这一点，杨天河在解说这个规划图的时候也提到过，因此这次又听范无病提起，他们对于范无病的期待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的。

只不过林小彤实在很难相信范无病会在杨天河的规划图上挑出什么大毛病来，毕竟杨天河是磐石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有多年的政府工作经验，再加上以前所学过的专业就是城市建设，本身在这方面就很有研究，而这张规划图上所凝聚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智慧，还包括了市建设局干部群众的各方面意见。

要想空口说几句话就推翻这张规划图，似乎不太可能吧？

范亨虽然知道儿子好像事事都能有点儿独特见解，但是遇到这种比较专业的问题，又牵涉的磐石市发展整体规划的大事情，也不敢对他过于信任，姑且就抱着听一听的想法，让范无病说两句。

范无病看了看规划图，总的来说，这张图的设计思路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市场的布局上面也比较合理，充分考虑到了交通和客流的双重影响，还有物流的方便性，在磐石市目前的城市布局影响下，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但是，范无病所想的要更加深远一些，他所期望的，不仅仅是能够满足现有的城市布局要求，而且更进一步地联想到了日后磐石市发展起来之后，这个规划是否还能够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

因为磐石现在的市区范围比较小，周边都是农村，所以杨天河在设计的时候，将集贸市场按照不同的类型分别建设在市区的四周，这样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同时将城市的外缘进行扩展，一旦市场建设起来，磐石的市区就要比现在扩大一倍以上。

城市的市区规模变大，相应地就可以衍生出许多新兴行业来，服务业的发展也会进入上升期，这样一来，磐石市在周边县市中的核心地位就可以充分地体现出来了。

“这张规划图的出发点，就是为了提升磐石市的整体规模，整合市场资源，这是值得肯定的。”范无病指着那张规划图对范亨和林小彤说道，“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到一点，磐石的城市定位是什么？五年以后要达到什么目标？十年以后要达到什么目标？”

“我们哪里考虑得到那么远的事情？范市长在这里干上一届，肯定就高升到省里面去了！”林小彤没有好气地回答道。

林小彤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既然都不在这里干工作了，那还用考虑五年或者十年之后的事情？

不过对于林小彤这句话，范亨显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闻言立刻笑着摇头说道，“也不是小林你说的这样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并不是说不在这里做官了，就可以不考虑到此地的发展前景。我们作为市政管理者，眼光确实要放得长远一些，就算是将来不在这里了，也应该给当地的老百姓留下一些值得称道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遗泽。”

范无病点了点头，对林小彤说道，“听到没有？这才是做官的道理！你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儿政绩，就把今后发展的路子给堵死了，那种官不但不是好官，而且是流毒千里，贻害无穷了。”

将目光转回了图纸上，范无病继续说道，“随着国内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化，我们的经济势必是要迅速崛起的，所以在城市定位上必须要非常明确，杨秘书长的设计师没有问题的，但是眼界没有放开，所以我不太认可。”

“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不要只会批评别人，自己没有主张哦？”林小彤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怎么可能呢！范无病心道，不要说我知道以后应该是什么样子，就是把美国见到的城市规划搞一些出来，也远比现在看到的这副规划图要高明许多。

范无病首先指着道路设计部分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需要多宽的主干道，以及什么样的路面。”

同大多数的普通城市一样，此时的磐石市的路面，大多都是柏油路面，这种路面的维护费用相对较高一些，每年到了夏季酷热的时候，太阳暴晒之下的强大热能，会使得路面软化，而到了雨季，路面损毁的现象会更加严重。

范无病认为，为了提升城市的整体形象和减少道路维护成本，以及在道路维护时对于交通状况的影响，市区内的路面，应该通通改造成为水泥路面。

而现在市区内道路的宽度，也是令人感到非常纠结的一件事情，双向四车道已经算是最宽的路面了，现在城市车辆较少，还看不出影响来，几年之后，随着私人车辆拥有数目的暴涨，这种路面就会成为城市交通拥堵的瓶颈，道路交通的改造也势在必行。

但是这个时候就会遇到另外一个问题，沿街的路面上所拥有的店铺数目会是一个很令人头痛的客观存在，而拆迁的难度也会大大地增加，商业房占地想要进行压缩，所遇到的阻力是很大的。

范无病记得当时自己的家乡在城市改造的时候，那一排排的店面会让市政府投入多少真金白银才能拆掉，这种现象就是当时没有做好城市规划造成的恶果，既然此时范无病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不能任由这种难堪的情况再度发生。

所以范无病提出的第一条建议就是，市区内的所有主干道，都应该是双向六车道标准，而且应该增设侧分带、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绿化带也是非常必要的。

“那会花很多钱的——”范亨苦着脸说道。

这么大的建设项目，整个城里内部数百公里的路面建设，那需要吞掉多少资金啊？范亨随便想一想都会被吓得跳起来，范无病怎么就将这事儿说得那么轻松呢？别的不说，仅仅是水泥，就得耗费多少？

林小彤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对范无病说道，“你这是好高骛远了，以磐石现在的经济实力，建设这样的路面，所需要的水泥，就够我们破产好几次了！”

范无病摇头笑道，“看看吧，这就是层次的问题了。我当然知道这样会需要大量的水泥，但是我并没有说需要去外地购买啊？磐石市完全可以自己建设一个年产数十万吨水泥的工厂嘛！”

啊？！不要说林小彤了，就是范亨此时也被范无病给说得愣住了。

为了修路，就专门建设一家水泥厂？你这是有钱烧得，还是要把磐石市整个地皮都铺上水泥呢？

“我说儿子，你今天没发烧吧？还是刚才喝多了？”范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范无病的额头，不无忧虑地问道。

范无病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头，“唉，天才总是容易被人误解的。”

事实上，范无病早就有发展建筑行业方向的想法，水泥厂一旦建起来，今后十几年中的销路是根本不需要发愁的，国内大规模的基建工程正在拉开序幕，作为最基础的原料，水泥走到哪里都是需要的，最重要的，是保证水泥的高质量，以及具有生产特种水泥的实力。

如果磐石市抢先建设一家大型的水泥厂，那么不但可以通过磐石市的大规模建设解决掉水泥厂初期的销量问题，也可以在使用中向周边县市，周边省市的建筑原料市场进行拓展，市场预期还是非常好的。

范无病今天被这张规划图一刺激，多日来有些麻木的头脑忽然又变得活跃起来，最近一直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挑战，今天才发现，原来赚钱的行业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换一个崭新的行业，也可以活得多姿多彩嘛。

现在搞基础建材生产，将来可以向房地产市场发展，自产自销的结果就是自己盖出来的大楼质量有保障，而且造价便宜，具有很强的市场竞争力。

范无病举一反三，立刻想到了许多相关的投资项目，比如钢材，比如有色金属，比如家装行业，唉，一个人总不可能将所有的钱都赚光了，看来自己是有必要整合一下国内的人才资源，扩充一下自己的人马，正正经经地成立一个集团公司来进行全方位的商业运作了。

像自己现在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搞，实在不是个长久之计。

想到这里，范无病便对父亲范亨说道，“磐石现在的情况，搞市场没错儿，但是不能单纯地搞市场，以后物流畅通了，集贸市场这种东西的存在就可有可无了。为长远计，还是应该从基础行业上多下功夫，这样才能够保证磐石市的经济长久不衰。像是水泥厂，钢材厂这样的企业，还是应该有一些的，而最容易创造利润的电子行业，我们也应该通过招商引进一些，即便是规模小也不要紧，以后会成长起来的。”

“这个说法我是赞同的。”范亨看了一下手表，发现时间不早了，便对儿子范无病说道，“回来再聊这个，我们现在先去磐石重工看一看情况，杨天河昨天去了一趟，说是职工的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我好歹在平原老厂呆过许多年，又当过一段儿时间的副厂长，亲自去安抚一下，效果应该会好一些。”

范无病点点头，不过有些怀疑地问道，“那么老爸你拉上我过去，究竟是什么用意呢？不会是又让我出钱安定人心吧？”

“无病弟弟，你真的很聪明。”林小彤吃吃地笑着说道。

“唉！我就知道——”范无病摸了摸鼻子，嘟囔着对林小彤说道，“我老爹对我，一向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的，放着这么一个财主儿子，怎么可能不花差花差？”

范亨也笑着说道，“你知道就好！毕竟平原厂是我们呆了许多年的地方，乡里乡亲那么多，现在厂子出了问题，你又能帮上忙，没有理由不出点儿力的。”

“出力没问题，不出钱行不行？”范无病曲起胳膊来，露出来一点儿肌肉，对父亲说道。

范亨故作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没问题！如果你往五千职工的家里，每家扛两袋面粉两袋大米，那么不出钱也是可以的。”

范无病一听，顿时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是您亲儿子吗？这么损人的招式都使得出来，你当您是豢养老黑奴的巴西奴隶主啊？”

“这不都是你自己要选的嘛——”范亨笑着推开了门，向外走去。

一行三人出了大楼，来到楼下的时候，杨天河等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磐石市政府的五辆车子都停在院子里面，一共有十几个人前往磐石重工去调研。

因为范无病开来了自己的车子，所以范亨就坐到了他的奔驰车上，林小彤也跟了上来，杨天河因为有些事情要跟范亨汇报，便也跟着上了奔驰，然后大队人马就向磐石重工方向出发了。

“范市长，最近一段儿时间里，磐石重工基本上是处于混乱无序的状态之中的，干部们无心管理，工人们无心工作，业务员们都在考虑自己的出路，大家现在都是比较茫然的心情，所以整个磐石重工的人心有些不稳定，待会儿您还是注意一下安全，我已经通知了市警察局的人马，让他们汇合磐石重工的保卫人员一起维持秩序。”杨天河对范亨说道。

点了点头，表示对杨天河的工作比较满意，范亨接着说道，“其实没有必要搞得那么紧张，我在老平原厂呆过的，多少也有些群众基础，倒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儿。毕竟平原厂会变成这样儿，并不是市里面的问题，而是厂里的管理层自己出了问题，我们这次过去，是帮助平原厂的职工重新回到正轨上的，这个问题已说清楚，就不会发生什么误会。”

杨天河表示赞同，但是也提醒道，“不过他们最近几个月都没有发工资了，又面临破产的威胁，情绪可能有点儿激动，我们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嗯，这个我明白的。”范亨一指范无病道，“我把儿子带上，就是让他出钱安定人心的，大家的生活有了基本保障，就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

哦，这样自然是好的。杨天河看了一眼范无病，心说范市长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小小年纪就腰缠万贯，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啊！

车队很快就开进了平原厂的厂区，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职工，总有六七百人，将大门这边儿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到市政府的车队过来之后，便分开一条道路，车队一过去，人墙又重新合上了。

范亨等人一下车，就被很多职工给围堵在办公楼这边儿。

“范市长——”

“老厂长——”

“范主任——”

“老范——”

“小范——”

可以说喊什么的都有，范亨抬眼望去，发现很多面孔都是自己所熟悉的，再看看平原厂职工们现在的面容，都是一脸阴郁发愁的样子，看到自己之后眼神之中还是在绝望之中流露出来一点儿希冀的表情，范亨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胆子很重。

范无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注意到了父亲眼睛中有些湿润，不由得摇头暗叹道，父亲还是有些感情用事啊，这可不是一个身为高级干部所应该拥有的要素，要想爬得更高，走得更远，就应该将这些虚弱的感情远远抛掉，轻装上阵才行。

范亨见人很多，情绪也不稳定，便抛掉了先去厂办听取汇报的预定方案，而是找了一处较高的台阶，站在那里跟工人们讲话。

“同志们，大家好！我是范亨，现在时磐石的市长，以前也是从我们平原厂走出来的，很多同志都是我以前的同事或者领导，今天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事情，就是为了研究一下，如何带领大家走出现在的困境的！”范亨高声对众人说道。

底下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噪杂的声音一下子没有了，倒显得有点儿静的令人不舒服。

范无病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儿不对头，他猛地一抬头，忽然发现对面大楼的窗户上，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好像是瞄准镜！”范无病大惊，正准备向父亲那边儿冲过去的时候，就听到枪声响了。

范无病似乎清楚地看到了子弹在空气中的运行轨迹，直直地冲向了范亨的胸口。

一个人影在子弹射进范亨身体之前，挡在了他的前面，顿时血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