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9章 幸福咫尺

艾玛骑着自行车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里，随时有着摩托车在两侧行驶，艾玛熟练地穿行着，经过了一条小巷子，一切都是如此静谧，就连自行车轮子轱辘前行的声音都清晰地传来。可毫无预警地，从小巷子重新回到大路上的艾玛，一辆大卡车突如其来冲了出来，艾玛刹那间被卷进了车底。

整个电影院的观众都震惊了，没有人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只能是张大嘴巴无语地看着大屏幕。事情发生的是如此突然，让观众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这就是生活，意外从来不会让你做好万全的准备。

德克斯特待在自己开的咖啡屋里，打开了手机收听留言，窗外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下雨，这让一头短发的德克斯特看起来有些忧郁的气质，他耐心地听着艾玛的留言，“对不起早上我那么咄咄逼人。我想说你是个好男人，迪克斯特，我真的很爱你。不过，拥有了我，你真幸运。”听着留言，让德克斯特嘴角露出了笑容，是如此的幸福美好。只是，看向窗外的小雨，德克斯特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微微地皱了起来，下雨总是会让人心情有些莫名的低潮。

艾玛就这样鲜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那鲜活的生命伴随着汩汩流出的血液，一点一点在空气里消散。

得知了这一切，德克斯特就这样躺在床铺上，双手紧紧地握着艾玛的睡衣，他倔强地抿着嘴唇，那性感的薄唇一点血色都看不见，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此时眼眶泛红，泪水在睫毛之上闪闪发光。可是，德克斯特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只是有着无尽的木然、呆滞，那双灵动的眼眸此时没有任何光彩，也看不到任何情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滑落不下来。这种绝望，就好像是无尽的深渊将所有负面情感都吞没。

德克斯特的眉头微微地往中间靠拢了一些，双手的青筋就这样爆了出来，清晰可见，彷佛他浑身上下都在经历着无尽的痛苦，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害怕，也没有反抗这无尽的痛苦，就是如此坦然地承受着这一切，痛苦的是他的身体，可是他的精神却一片麻木。

在夜店里醉生梦死、故意挑衅滋事，让一次又一次的身体冲击来转嫁他内心的苦痛。回到家，他就好像一具尸体一般躺在门口的地上，女儿贾思明抱着洋娃娃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德克斯特似乎意识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到了贾思明那一片清澈的眼眸，痛苦刹那之间席卷而来，孩子，艾玛曾经是多么得想要一个孩子，但这个愿望却没有能够实现。德克斯特整个人就这样蜷缩了起来，痛苦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让他不得不依靠蜷缩的方式来缓解，否则他可能就会喊出声音来。

贾思明走到了父亲的身边，蹲下来，一脸心疼的表情看着父亲。德克斯特接触到了女儿那清澈的眼神，内心所有的坚持都轰然倒塌，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德克斯特将拳头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狠狠地咬着拳头，可即使如此，绝望伤心的哭泣声还是从嘴唇之间溢了出来，闷闷地，低低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德克斯特被西尔维娅带到了他父亲的家里，满面伤痕的他和父亲尴尬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是两父子却不知道怎么交流。可是，同样失去了挚爱妻子的经历，却让两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喊大叫地尖锐对抗，至少能够静下心来说上两句。

“我不想要假惺惺地交心，但是要我说，艾玛在的时候你怎么活着，现在就怎么活着，就好像她从来不曾离开过一般。”父亲尝试着安慰儿子，但还是有些笨拙，他甚至不敢去看儿子的双眼。“你说呢？”

德克斯特没有回答，只是他那双充满淤青伤痕的眼眸却又再次充满了无限的绝望和痛苦，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没有信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你当然能行。”父亲淡淡地说到，“要不然你以为这十年来我是怎么度过的。”这话让德克斯特抬起了饱含泪水的眸子，看向了父亲。

2009年的七月十五日，艾玛已经去世了两年。德克斯特的两鬓已经爬山了白发，他经营着自己的咖啡屋，孤单地坚持了下来。在这一天，他遇到了已经成家立业的伊恩。伊恩说，“我恨这一天，七月十五日；我以前也恨你，很恨，实际上。因为你能让她发光，跟我在一起她永远都不会发光，这曾经让我十分愤怒，因为……我那时候认为你配不上她。她把你变成了好人，反过来，你也让她变得幸福。为此，我会永远感谢你。”

伊恩的话让德克斯特想起了他和艾玛相遇的第一天，1988年的七月十五日，那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晚上之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德克斯特本来是不愿意和艾玛继续相处下去的，他以要见父母为由拒绝了艾玛，但看到艾玛那落寞的背影时，他决定和艾玛一起出去散散步。

艾玛带着德克斯特来到了亚瑟王座山顶，两个人站在顶峰俯瞰着爱丁堡的美景，艾玛假装不在乎地说到，“我不想让你觉得昨晚的事情我会想不开什么的，我也不要你的电话，要你写信或者明信片，我不想和你结婚，更不想跟你要孩子，明天发生什么都无所谓，拥有今天就足够了。”

“如果以后某一天我们再次相遇，那也无所谓。”艾玛站在山顶上，视线投向无限的远方，爱丁堡的天空清澈得像是一汪湖水，美妙得让人赞叹不绝，那透明的阳光泛着斑斓的色彩，“我们会是朋友。”

“好的，没错。”艾玛的“洒脱”让德克斯特很满意，他抿了抿嘴，将右手搭上了艾玛的肩膀，开始慢慢抚摸起来，“或者，你知道，另一方面，我父母还需要一会才会过来。公寓没人，如果你想跟我继续……”

听着德克斯特这充满暗示的话语，艾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追我。”然后就朝着山坡狂奔而下，这一片被矮芦苇遍布的山坡随风飘荡起一片姜黄色的麦浪，艾玛和德克斯特两个人在山坡上追逐着喊叫着欢笑着，青春在阳光之中绽放着无穷的活力。

而与此同时，两个人沿着亚瑟王座的山坡走了上来，画面一拉近，居然是贾思明和德克斯特——这不再是1988年而是2009年了，德克斯特带着他的女儿再次来到了这里，他和艾玛留下无数回忆的地方。

“你和艾玛来过这里吗？”贾思明开口询问到。

“是的，曾经有过一次。”德克斯特将背包放在了山顶上，和贾思明坐了下来。

贾思明看着父亲，开口询问到，“你想念她吗？”

“当然。”德克斯特的脸上绽放出最为灿烂的笑容，从他的眼里可以清晰阅读到对艾玛的挂念和爱恋。“她是，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德克斯特和贾思明两个人躺在了山坡上，看着天空缓缓飘动的云彩。

“那你现在最好的朋友是谁？”贾思明好奇地询问到。

“当然是你，过来。”德克斯特将女儿拥入了怀里，“为什么问这个，那你呢？”

“可能是妈妈吧。”贾思明人小鬼大地说到。

“哦，我不是那么糟糕的人吧。”德克斯特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你知道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贾思明的话，让德克斯特陷入了深思。

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德克斯特知道，但是艾玛却将她的一生托付给了自己，而他一手将这一段值得铭记一生的幸福毁了。原本，德克斯特可以和艾玛幸福美满地生活一辈子的，但是他自己毁了这一切，结果他和艾玛只有最幸福的两年时光。现在，他要把自己的余生都托付给艾玛。

德克斯特那双沧桑的眸子里，变得越来越深邃，恍惚间，可以在那双眸子里看到艾玛的身影。

故事回到了1988年的七月十五日，艾玛和德克斯特从亚瑟王座山顶上走了下来，一路狂奔，他们热情地在大街上拥吻，他们欢快地在道路上追逐，但是当他们抵达德克斯特的公寓时，却看到了提前到来的父母。他们原本的打算也只能不作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艾玛，德克斯特追了上去，当听到德克斯特呼唤自己的声音，艾玛原本黯淡的表情忽然就明亮了起来，她一回身就看到了追上来地德克斯特，“艾玛，听着，我想要你的电话号码。”

“我的电话号码？对，当然。”艾玛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将电话号码写下，然后递给了德克斯特，但她却绝对没有想到，这一个电话号码的交换，就让她和眼前的男人纠缠了整整二十年。

接过电话号码之后，德克斯特吻上了艾玛的唇，夏夜暮色中的这一刻，他们就在街上相拥而吻，任路人行色匆匆，那是两个人平生最甜蜜的一个吻。

一切始于此。此地，此日。却也止于此。

“后会有期。”他说着，慢慢向后退去。

“希望如此。”她微笑着。

“我也这么希望。再见，艾玛。”

“再见，德克斯特。”

“再会。”

“再会，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