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上上之选

李书记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购物卡，意味深长地说道：“小韩，我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不是苦行僧，大环境在这里放着，我们也难以免俗。但是，我们也要时刻保持警惕，有时候政治斗争比战场上还有残酷。稍不谨慎，就会败的一塌糊涂。”

在金钱这一方面，李志华对韩秦比较放心，韩秦和李逸风合资一千万创立了长城公司，而且韩秦的父母还经营着一个保健品公司，这说明韩秦不缺钱，生财有道。

只是，事情是复杂的，省委一秘这个位置，实在太显眼，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从各个方面都是一个考验。

对于这个才华横溢的小伙子，李志华还是提醒了一句。一个前程似锦的青年干部，如果在这个地方被绊倒，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中组部和最高检察院曾经举行过一个高级干部座谈会，专门分析一些贪官的受贿心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些落马的高官都不缺钱，国家给予的各项待遇，已经足够保证他们体面尊贵，衣食无忧。不少人之所以受贿，纯粹是为了享受收钱的快感，是一种久居官位的心理变态。

韩秦自然明白李志华的良苦用心，笑道：“李书记，你放心吧，在这方面我有分寸，一切都按照干部礼品管理制度执行。”

李志华满意地点点头，心平气和地说道：“小韩，你在东方市调查了几天，有什么线索吗？特别是关于有组织犯罪，黑社会这方面的？”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李志华已经下了决心，把打黑当做在东海的第一仗，从而高调出现在东海官场上。临来东海之前，关于到东海工作的突破口，李志华和派系元老进行了交流。对于李志华大胆想法，老政治家非常赞赏。

元老敏锐地指出，随着国家的发展，一些丑恶势力钻了国家法律的空子，勾结一些腐败分子，形成了一个个毒瘤，这些人凌驾于法律之上，欺行霸市鱼肉百姓，民愤极大。

任何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都不会允许他们为所欲为，谁先对他们下手，谁就能获得巨大的政治收益。这个方面的行动，绝对是得民心顺民意。绝对能够打出威信、打出个人魅力！

经过元老一番指点，李志华更是从中看出了玄机。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志华空降到东海之后，更需要迅速打开一个突破口，树立自己的威信，从而全面绝对地掌控整个东海政局。既要稳妥，又要效果巨大，在选择突破口上就很费思量。

在李志华苦苦思索的时候，他的这个秘书给他找到了一个捷径！用黑道分子的大好头颅，来奠定在东海的基础，实在是上上之选！

任何一个改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神经，风险阻力巨大。很多时候，步子还没有迈开，政治家的前途却已经丧失，不得不黯然退场。这些看似猖狂的黑帮，在国家机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有等着挨打的资格。

随着这些小混混们一个个被扔进监狱、判刑、杀头，李志华的威信在东海，甚至在全国就会一步冲天，成为敢为民做主的青天。

只要有了民心，在东海政局中，何人敢当？到了那个时候，任何一个改革，即便有某些人不满，他们也没有了公然对抗的胆量！这样一个效果，不但是李志华需要的，也是高层最想看到的局面。

韩秦对自己的身份认识的很清晰，尽管给李志华提供了打黑这么一个思路，如果省委书记不主动相问，他这个秘书也不会提起。李志华到东海第一天就召见公安厅长，现在又问起黑社会的情况，韩秦就知道省委书有点心急，急于建功立业。

周天阳曾经给韩秦分析过李志华的情况，他对地市级工作缺乏实际经验，到东海上任之后，必然有一定阶段的迷茫期。在这一段时间，李志华不会有大动作，他需要调研熟悉情况，只能按照惯性往前走。

虽然身为高层智囊，周天阳也只是看出了李志华在经济方面的路数，却没有想到他的博士生会给李志华另辟蹊径！如论李志华对东海情况熟悉不熟悉，在韩秦的协助下，对付黑帮分子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哪怕是出现一点差错，也无非是扩大一些打击范围，杀死几个或许应该活命的黑帮分子！韩秦在论坛也看到过一些所谓法学家的无病呻吟，呼吁什么黑道分子也有人权，在办案的时候不能以民愤为依据，而要严格依法执行。

对这种论调，韩秦嗤之以鼻！在绝大多数百姓的权益还得不到保障的时候，提出这种论调，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想当年总设计师倡导的严打，那是何等的大快人心，保证了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还给百姓们一个朗朗乾坤！

随着一声声枪响，李志华在东海的工作局面会迅速打开！这个开局的震撼力，远比什么经济改革来的迅猛！作威作福的混混们，正好为李志华在东海的征战祭旗。

韩秦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推到了李志华面前。这是胡玫从互联网上整理的帖子，另外还有马超提供的资料。整个东方市的黑道组织加上他们的保护伞，可以说一个不漏地全在上面。

李志华拿起来厚厚的材料，诧异地看了韩秦一眼，欣喜地说道：“小韩，短短的几天，你就拿出了这么多东西？”

韩秦笑道：“李书记，黑道分子不是地下党，他们不过就是一群社会渣滓。如果要查他们的罪行，相当容易。这些混混们的作恶都是暴露在光天之下，知道的人越多，他们就认为越光荣，就能打出他们的威风，杀一儆百。

不用让警察调查，只要随便找一个出租车司机，关于黑道的故事，他们就能给你讲上两天两夜。

我通过一些特别途径，基本上已经把东方的黑道组织全部掌握清楚，其中包括他们的背后的保护伞。在整个东方市，大小黑道组织有一百二十多个，已经形成气候的二十几个。这个资料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正确，按这个抓人，总不会冤枉他们。”

美女秘书一再强调，系统不能对黑道组织进行确认，韩秦感觉系统的科学性，在这个方面已经足够用了，就这么详细的资料，公安局的侦察报告也难以达到这个水平。

资料上对黑道分子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都有详细的记载，时间、地点、证人一应俱全。对于老百姓的这些血泪控诉，韩秦虽然没有亲见，仍然感到气愤填膺！

韩秦把正点茶楼公然藐视法律，逼良为娼，在公安系统败类的包庇下，连新闻记者都敢强行扣下的情况，向李志华做了详细汇报。正点茶楼是韩秦亲自接触的第一个黑帮经营窝点，东方市的黑道横行，由此可见一斑。

李志华翻了翻资料，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拍，气愤地说道：“简直丧尽天良！小韩，我们就把东方打黑，作为在东海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出威风，打的让敌人闻风丧胆。

关于行动的具体步骤，你先拿出一个方案来。你明天就去联络省公安厅周厅长，让他调集精兵强将，按照资料上提供的线索，进行秘密调查，完善相关法律手续。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就迅速收网，决不让一个骨干分子跑掉。”

韩秦点头道：“好的，我明天就去办这件事情。根据刚才周厅长和你的谈话来看，这位厅长大人在业务上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在公安厅的资历有点短，掌控不了公安厅那些强势的部下。有了这么一场硬仗，这位厅长的威信也上来了！”

两人在房间里研究了一会打黑的具体行动方案，韩秦看看表，到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趁着这个间隙，应该去拜访一下老领导。上午过来的时候，韩秦在东海省界上就看见了郑同心，有中组部领导在场，韩秦这个副处级干部也就是和老领导挥挥手的资格。

韩秦请示道：“李书记，省委郑书记是我在东方时的老领导，私人关系也很好。现在到了省里，我想去看望一下郑书记，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李志华眉毛一挑，笑道：“小韩，这有什么不合适的！给省委书记当秘书，总不能六亲不认，连老领导也不要了吧。有这么一层关系，对你的工作大有裨益啊！”

中组部领导到了东海，省委晚上还有特别活动安排，东海的大员们更要全员到齐。欢迎午宴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郑同心也喝了不少酒，没有回省委大院，而是在南苑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看文件。

韩秦这里有郑同心的私人手机号码，但考虑了一下，自己现在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在这种情况下，以私人关系去见郑同心，让局外人知道了，肯定要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要出来几个版本。

找出郑同心的办公电话号码，韩秦拨了过去。郑同心现在的秘书姓林，是省委办公厅给配备的，韩秦还没有给他打过交道。

林秘书正在郑同心隔壁的房间里休息，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没有姓名，顿时一皱眉头。省委副书记的电话号码，属于保密电话，秘书们都有专门的保密电话本，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知道的。按照省委办公厅的统一规定，只要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才可以打这个电话汇报工作。

这部手机是省委办公厅给省委常委们统一配备的办公电话，秘书们也按照省委办公厅的要求，为了不干扰领导的工作，设置了防火墙，凡不是预先存入的工作号码，即便密码泄露，任何人都打不进去。

林秘书心里暗暗叫苦，难道设置的防火墙失效了？如果普通百姓可以打通省委副书记的电话，还不把这部手机给打爆！

前段时间，某省公布了省长的手机号码，虽然只是一个办公热线，还是有工作人员来接，群众打电话反应问题的热情却无比的高涨，一天要接二百多个电话，电话热的烫手，工作人员需要用毛巾包住才能接听，成了名副其实的热线。因为工作量太大，后来又传出工作人员要求辐射补贴传闻。

林秘犹豫了一下，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竟然突破了最先进手机的防火墙。林秘书矜持地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韩秦淡然笑道：“林处长，你好，我是李书记的秘书韩秦，我想见一下郑书记，你给安排一下好吗？”

一听是省委一秘，林秘书暂时也顾不得追究电话的问题了，连忙笑道：“韩处长，你好！好的，好的。郑书记在房间里，我马上通报一下。”

听到秘书的通报，郑同心笑道：“小林，让小韩过来吧。”林秘书连忙给韩秦回了电话，郑书记在房间里等着韩处长。

郑同心的秘书小林是办公厅秘书三处的处长，标准的正处级干部，资料比韩秦要老的多。既然是省委一秘，办公厅应该给他发放保密电话本，知道副书记的电话号码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林处长以为省委办公厅给省委一秘配备了高级电话，可以突破他的防火墙，林秘书万万不会想到，省委一秘本领逆天，不要说保密电话，就是在国安部秘密基地，无线电被大功率屏蔽的情况下，韩秦照样同外界通话。

在林秘书的引领下，韩秦到了郑通信休息的房间。韩秦一进来，笑道：“郑书记，你好。”按照郑同心和韩秦的关系，两人自不用客套，郑同心打量了韩秦一眼，微微颔首，一指旁边的沙发，笑道：“小韩，来，坐吧。”

看见郑书记这个做派，林秘书开始一头雾水。韩秦是省委书记从京城里带来的秘书，就是省委书记的私人代表，人家第一次来见副书记，这么个待客方法，是不是有点慢待？给自己的领导和韩秦泡了杯水，林秘书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

林秘书旋即又似有所悟，郑同心是从东方市委书记任上过来的，韩秦在担任省委书记秘书之前是东方市的驻京办主任，郑书记这是在摆老领导的架子啊！

郑同心扫了韩秦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干的不错，有出息！在京里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结识了李书记，并且让他钦点成为秘书，不错……”

听见郑同心夸奖，韩秦一咧嘴，还是郑书记老辣，既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又顺带表了一下他的功劳。韩秦是郑同心从凤凰乡党委书记的位子上提拔起来的，没有这个机会，哪怕有李逸风在中间，韩秦根本就不可能和李志华深入接触，更不可能成为省委一秘。

吃水不忘打井人。韩秦虽然知道自己能够得到李志华的赏识，完全是依靠自己的能力。但是没有郑同心提供的这个机遇，一切自当别论。郑同心对韩秦来说，有知遇之恩，韩秦自然不会忘记老领导。

韩秦谦逊地一笑：“谢谢郑书记的夸奖。如果没有郑书记的培养，我根本不可能取得这点成绩。”

郑同心微笑着摆摆手，说道：“小韩，说到家，还是你自己有能力，有眼光。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毕竟还是靠自己的悟性啊……你过来，李书记知道吗？”

话一出口，想起韩秦没有直接给自己打电话，而是通过秘书传达，郑同心又感觉有点低估韩秦的政治水平了！能让李志华相中，直接从京城里带到东海来担任秘书，这个小伙子又成熟了很多啊。

韩秦笑道：“我是请示李书记之后才过来的。”郑同心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小韩，今非昔比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两个的身份都有些微妙，以后就是正常的交往，也会成为某些人揣摩的口实。

我是看清了，政治本身就是一个孤独的职业，越往上走，对手越多，朋友越少！什么时候到了退休，才能摆脱这个怪圈，真真正正地享受一下生活。”

郑同心和现任省政协主席赵志尚交往多年，赵志尚现在退居二线，念念不忘在权力顶峰时的辉煌，很是有些失落。郑同心就感觉这位盟友有点想不开，远离了权利争斗漩涡，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神仙般的生活啊！

韩秦漫不经心地扫了郑同心一眼，这位省委副书记看见自己，一定是有所触动，竟然发起了感慨！

的确如此，担任省委书记秘书以后，身份就敏感起来，时时刻刻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有所得，就有所失。得到了这份人人羡慕的荣耀，就要失去很多宝贵的东西。即便是郑同心这样的老领导、忘年交老朋友，也必须从新定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