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家

周雅开着车，从东四大街转到北二环，转头对周成问道：“准备去哪儿？六里桥？”

“去玉渊潭，回家吃饭？”

听到周成的话，周雅一愣，就连车头都差点偏离车道，好在周雅回过神来，及时把握了方向。

“周雅，我不就是回家吃饭么，你至于这样吓我么？”这一下车身的抖动，将同样走神的周成吓出一身冷汗。

“是你吓我一跳好吧。”周雅没好气的说道：“你上次在家吃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么？”

看着周成没有回答，周雅继续说道：“3月8日，咱妈放半天假，专门烧了一桌子菜叫你回来吃饭，可你倒好，吃一半就走，后来你三个半月都没回家了。”

“我那不是忙么？”周成诺诺的回了一句，转头看向了车窗外。已经进入仲夏的季节，也迎来了一年中白天最长的时间段，尽管已经到了六点多，太阳依然不甘心这样落幕，高悬在西方的天空，散发着自己最后的光和热，让半躺在座位上的周成有些睁不开眼。

“你就是个废物，一事无成的废物。”这是三月份在饭桌上父亲对自己说得话，也是这句话让这个世界的周成三个月没有回家。

在周成的印象里，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的父亲都是像一座山一样站在自己的背后，不光是为他遮风挡雨，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父亲周克志一直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人，并且会为之奋斗不达目的不罢休。

1973年，学习最差的周克志，主动要求顶替哥哥周克洋、姐姐周敏下乡去了安吉，让两人有机会专心学习，能够考入大学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工作，那年他还不到十七岁。

1976年，处于结婚年龄的他，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同当地一名教师的女儿林莉结婚。接着第二年开始陆续有知青返城，周克志也动了返回燕京的念头。

1978年，因为与当地居民结婚，周克志的两次返城申请都被驳回。周克志开始了走另外一条路。他让哥哥从燕京给寄来大量复习资料，并且以离婚返城为要挟，拉着林莉一块学习。

最终两人在1979年通过高考分别考上复旦和华东师范。而刚满一周岁的周雅被两人留在了安吉，跟随姥爷和姥姥生活。一直到85年，周成已经快两岁，周克志在燕京的工作安定下来后，才将周雅接回到身边。

进入仕途后，身为一名普通铁路工人的儿子，周克志除了自身的学历外没有任何背景，依靠自己的一路打拼，从一名普通办事员到科员、科长，下放到区里，又被调到燕京电视台，副台长、台长，一路晋升到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虽然身为宣传工作的指导者，周克志经常会将“男女平等”挂在嘴边。但是在周成家里，爷爷的那份“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周克志这里得到了完美的承继。

七岁才被接到身边的周雅，从小就很叛逆，周克志对于她也几乎是放养态度，这反而激起了周雅内在的那份斗志。不仅成绩优秀，而且越战越勇，最后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大法律系。

反而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被父亲周克志紧盯着的周成，承受不了这份压力，不仅钢琴、美术、书法全都没有什么成果，而且学习成绩越来越差。特别是跟优秀的周雅相比，周成的表现让周克志对他的期望值也越来越低。望子成龙，然而这个龙最终连条虫都不如。

在看到周成以刚过一本线的成绩，只能报考一所艺术类院校时，周克志当时失望的眼神，成为两个世界周成共同的梦魇。

另一个世界的周成没有在大学里遇到楚然等人，阴郁四年的他在毕业后就听从周克志的安排，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进入到燕京电视台进行实习。

“当初的你答应去电视台上班，你知道我有多失望么？我多想听你跟我说一句，我要出去奋斗，我要自己去创业，去打拼。可是你没有，你选择了一条相对舒适安稳的道路，这让你失去了奋斗的精神，失去了一个年轻人应有的朝气。”这是另一个世界，父亲在失势之后，跟周成推心置腹说过的一段话，也许在那个时候，他也后悔没有能早点放手，让周成蹉跎一生。

“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在被你操纵我的人生……”在这个世界的周成，很庆幸在楚然等人的鼓励下，勇敢的迈出了这一步。

“走你自己的路，呵呵，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本？”这是当时周克志对于周成发出的灵魂拷问，也许当时他等着的不是周成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他等着的是周成是否能够勇于的迈出这一步。

好在这个世界的周成阴差阳错下坚持了下来，尽管到目前来说还没有获得真正的成功，但是周成相信这正是父亲希望自己走的道路。

经历了失败不可怕，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做为家长，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勇于面对挫折不放弃才是最重要的。这是那个世界多了十几年历练的周成才明白的道理。

“对了，今天上午我碰到岑哥了。”路上一个小坑引起的颠簸，让沉思中的周成清醒过来。

“岑东来？”听到这个名字，周雅秀眉微蹙：“是你手里的那个艺人又惹事了？”

“嗯，昨晚在后海那边的酒吧跟人打了一架，我只好找岑哥帮忙。”周成还是选择照直说。

“你是不是又拿我做幌子了？”周雅白了他一眼，看着周成点头，忍不住接着说道：“以后你不要动不动就将我们两个拉拢到一起，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姐，你今年二十九了吧……你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坐在副驾驶的周成明显可以感觉到一阵冷风：“这么多年，你博士也拿到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个人的事了。”

“这个不用你管，你姐有的是人追……”

“那些追你的人有多少是真正是因为你这个人的？其实我感觉岑哥挺好的，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他对你也是一片痴情。我记得小时候别人找你麻烦，都是岑哥出面帮忙的……”周成继续规劝道。

另一个世界的周雅就是属于遇人不淑，对方在父亲失势之后，第一时间跟她撇清关系，最后还是一直对周雅痴心不改的岑东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那时候的周雅终于接受这个痴情男子，两人走在了一起。所以周成不想这个世界的姐姐再次遭遇这样的情感波折，直接帮她找到最适合的。

“我的事你这小屁孩就不要操心了，我自有决断。”周雅打断周成的话：“晚上我给你两盒茶叶，你直接送给他把人情还掉。我这点茶叶，快要被你给败净了。”

“姐，话不能这么说吧。这是姥爷、小舅给的茶吧，按人头分也应该有我的一份。”知道周雅不想再聊个人的事，周成只好跟着她转移话题。

“切！”周雅不屑的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信不信明年你一点都捞不到。”

“好吧，算你狠。以后我找咱妈要还不行么？”

周成也明白，这是姥姥、姥爷在对周克志表达不满，所以才会对这个在身边长到七岁才离开的外孙女格外疼惜。

每年放暑假，周成和周雅一块去安吉，能很明显感觉姥姥一家人对待周雅比对自己这个外孙要亲切，自己完全就没有了在燕京那份待遇。

姥姥家每年寄来的茶叶也是，除了母亲林莉的一份外，另一份是单独寄给周雅的，年年如此。按照姥姥的话说，姥爷家里分到的几亩山林和茶园，都是给这个外孙女准备的嫁妆，没有周成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