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再见，方衡

胡靖中的神色已恢复淡然：“有的话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和合阴阳盘虽然没有效果，但是我有其他办法帮你达成目的——我想用它换我们长安崖一个安稳。”

江姹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成交，说吧。”

胡靖中眼珠子一转，笑了笑：“尽管我知道这个办法，过程却不是我可以控制得了的，所以不管你与对方的谈的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他的话让张添寿心生不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别不是讹我们的吧？”

郑知倒是听出了胡靖中的言外之意：“你是说你知道有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而那个人答不答应还要另说？”

“没错，你们可以赌，至少还有希望不是？”

江姹沉吟不语，将目光投向陆成，见他并没有拒绝，她说道：“好，我答应你……这是半剂解药，等你说了你的办法，我再给你另外一半，咱们谁也不吃亏，对不对？”

她朝郑知示意，后者将一个小玻璃瓶扔了过去，胡靖中不置可否地接过，和计年一人饮下一半。

然后他朝白秀的房间抱了抱拳：“白老弟，今天愚兄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就要靠你了，若你能答应了这位姑娘的请求就出来，不答应我也不怪你。”

众人面面相觑。

白秀总算知道为什么胡靖中那么肯定他能帮上忙了，和那个计划无关，只是因为鬼眼，可惜胡靖中和李坎犯了同一个的错误——他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他了。

不过他也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曲怜的命还绑在胡靖中身上，如此想着他将曲怜藏在床底，推门而出。

“是你！”他刚和他们打了个照面，江姹也好、张添寿也好，哪怕是郑知无不露出惊诧之色，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白秀失笑，“若我死了，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们了。”

江姹反应过来，是又惊又喜：“太好了，鬼眼的功效比起所谓的和合阴阳盘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事情果然还有回转的余地……”

她抓起两颗珠子连同和合阴阳盘一股脑推给他：“那还等什么，快开始吧！”

“可惜。”白秀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我已经没有鬼眼了。”

“怎么可能？！”别说江姹，连胡靖中也惊诧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之前的确已经死于非命，是它救了我，失去鬼眼可以说是我死而复生的代价。”白秀没有提到真正的真相，不过他说的也算是事实。

“你耍我？！”江姹脸色一沉。

“江大小姐稍安勿躁，就算我没了鬼眼，这阴生返魂咒也未必不能继续进行，明家有个秘法，名为五帝牵魂阵，也能引导阴阳，或许我们可以试试。”

江姹看向陆成，见他微微点头，她缓了缓神色：“行，那就依你所言。”

“大小姐，五帝牵魂阵我也是听说过的，极耗施法者元气，他和我们向来不是一路人，真会这么好心？”

张添寿神色一闪，“可别被他骗了，当初江陵就是

被他耍得团团转，我们万万不能步他的后尘！”

郑知哪能不清楚他的心思，暗自一笑，也点头附和：“我跟他之前打过交道，他连血蕴灵都被剥去了，怕是没有这个能耐，现在成竹在胸搞不好另有目的。”

江姹听罢不由面露迟疑。

白秀无奈道：“江大小姐，其实之前的话我都听到了，非常感谢你为阿心的母亲做了那么多，阿心是我的妻子，她母亲的事我更当义不容辞。”

江姹怔了怔，旋即一笑：“看来你早就猜到了阿衡的身份，方心那妮子倒是跟你说了不少体己话。”

“的确，她曾经跟我提起过她母亲，所以并不难猜。”

白秀回想起当初的时光，心里越发平静，他之前所说未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如果所谓的阴生还魂咒真能成功，他也算为方心做最后一点事。

“曾经我也失去过最重要的人，所以我能理解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万念俱灰的绝望，一定尽力而为。”

江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好，无论成败，我不会再来长安崖，和合阴阳盘我也会还给姓胡的。”

“那就多谢江大小姐了。”白秀转头看向陆成，“我也只是会五帝牵魂阵，阴生还魂咒还是需要阁下来完成。”

陆成沉默点头，率先踱到灵心之上。

白秀紧随其后，林小冰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索性将和合阴阳盘递了过去，笑道：“没事，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再怎么凶险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林小冰低头接过，然而他心中所感全是一个不祥的念头，忍不住说：“要不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他话没有说完，自己打住了话头，但看胡靖中和计年惨白的脸色，后面的那半句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这么一迟疑，白秀已站到陆成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将两颗珠子握于左手，继而咬破右手手指，飞快在身前一画，就在他将符咒画完的一瞬间，两道光芒分别从珠子中疾驰而出，背对背在他们脚下盘旋着。

很快它们绕出一个光圈，堪堪将两人笼罩其中。

白秀朝陆成点了点头，下一秒轻声吟唱渐渐回响，紧接着一道光幕冲天而起，竟比之前还要来得绚丽，而那个人影终于又出现在光幕之中。

江姹屏住呼吸，看着它越发清晰，最后她几乎能看清那熟悉的面容，一时间她潸然泪下：“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这时林小冰察觉到了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白秀的身形变得有些模糊，再一看陆成，却一点变化也没有。

联想到白秀的经历，他神色骤然一变：“快停下来，这个法阵在汲取他的命魂之力！”

然而他刚要迈步，张添寿和郑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你们、你们这是想要他的命！”林小冰霍然转头，看着江姹他难以按捺心中的愤怒，“他不顾一切要帮你，你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江姹眸子中闪过一丝狠厉：“旁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郑知也笑道：“是他自己答应大小

姐的，有道是君子言出必行，我们总不能陷他于不义吧？”

“一派胡言！”

林小冰一掐法诀就要冲过去，哪知这时候耀眼的光幕又是一阵抖动。

眼见它就要消散，江姹回过神，扑过去喝道：“坚持住，阴生返魂咒马上就要完成了！”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它彻底没了踪影。

林小冰心中一喜，连忙去拉白秀，然而江姹的动作更快，她紧紧攥住白秀的手臂，几乎将指甲陷入他的血肉。

“既然你答应了我，为什么要反悔？继续啊，继续啊！”

白秀只觉身体轻飘飘的，被她一推它好似马上要散开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也无心理会她的质问，径直看向陆成。

后者似乎也在看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小姐，与他无关，徊阴之地被破坏了。”

“徊阴之地，徊阴之地……”江姹一愣，茫然念了几遍，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咬牙道：“好啊，我花大价钱买下那块地，却被那帮‘泥腿子’动了手脚，连唯一的希冀也失去了，现在我就让人去松树桥村将他们杀个鸡犬不留！”

松树桥、一块地——

白秀心中一惊，难道之前在松树桥村……这个世界未免太小了，当时他无意中的那个举动救了他自己一命，却也让江姹所有的希望落了空。

见江姹已然在失控的边缘，搞不好真会做出屠村恶行，白秀苦涩开口：“你们说的是松树桥村后山那块地吧？其实是我……”

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最后企求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哪怕要我这条命，我也绝不推脱，可松树桥村是无辜的，希望你能放过他们。”

“哼，假惺惺，你恐怕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提前做好了准备，之前表现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不过是想表忠心，好让大小姐日后倚重你罢了！”

张添寿一声冷笑，“还说以后怎么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徊阴之地百年一遇，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林小冰瞥了他一眼：“若他真有这个打算，又何必将实情告诉你们？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别人鞍前马后的走狗，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郑知讪讪道：“你不也刚刚认识他吗，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别被利用了！”

林小冰反唇相讥：“你也配说这句话。”

“阿衡，阿衡……”对于他们的争论，江姹置若罔闻，她死死地盯着白秀，右手猛一凝劲，一掌映在他心口。

白秀本就难以支撑，一时间几乎站立不住，继而口中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间。

林小冰扶住他，正要还击，却被白秀制止了。

他看着江姹，心中思绪百般却道不出分毫，某种意义上他和江姹的确是一样的，在她绝望的眸光中映照着的是他同样绝望的自己。

“我现在恨不得食你的肉、寝你的皮，可这又能怎么样，阿衡还是不会回来……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江姹泪如雨下，踉跄着转过身，渐渐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