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阎王香

郑知不再卖关子。

“他将那女孩的魂魄一起锁了进去，事情就是这么巧了，她竟是至阳之体，冤死的至阳之体不就是阴生阳灵么？再让那阴煞罗盘一浸，自然就是阴生阳之极了。”

听他们说着，江姹言语之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几分激动：“没错，这四样东西哪个不是百年难遇，看来老天都在帮我。”

郑知一笑，继而看向陆成：“天地灵气皆是相同，我们也不必在徊阴之地施法，这长安崖灵气充沛，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如就在这里开始吧。”

陆成点了点头，将指了指木楼之前的空地，郑知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莫不就是这长安崖微小灵脉的中心？”

见他们走了过来，白秀连忙抱着曲怜躲到了一边，透过窗户的空隙，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不一会儿江姹沉吟道：“我们现在就开始？”

也不知道那陆成使了什么手段，他法诀一掐，那和合阴阳盘便盘旋着自他手心浮了起来。

待它在虚空之中稳定下来，他便手伸向了郑知和张添寿。两人也不迟疑，一人从口袋里拿了一颗好似弹珠的东西，径直递了过去。

陆成将那两颗珠子也是一托，待离那和合阴阳盘近了，后者身上的光芒便是突一炽，瞬间将它们包裹了进去。

青红光芒大盛，裹挟着那两颗珠子盘旋着朝所有人笼罩了过去，直到最后，竟成了一个足有几丈长宽的天幕，其绚丽光芒将那那耀眼的阳光，都照的黯然失色。

一点呢喃絮语也从黑色斗篷里传了出来，缥缈而诡秘，犹如来自地狱的低吟。

就在这时，光幕之中突然显现出一道人影，江姹顿时屏住了呼吸，其他两人自也不敢出声，一时间长安崖上只剩陆成虚无空缈的吟唱声。

眼见那人影越来越清晰，她眼中已然有了几分狂热。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突然陆成一个踉跄便是退后了几步，与此同时和合阴阳盘也好，两颗珠子也好，悉数跌落在地。

耀眼的光幕一阵抖动，不待所有人反应，倏忽消散开，那道人影也好似被拖入了无边的地狱，瞬间消失了。

江姹眼中一厉：“怎么回事？”

陆成咳嗽了几声，似受了重伤，好一会儿才用那极为喑哑的声音开口说：“大小姐，抱歉，施法失败了。”

江姹霍然转头，看着胡靖中几乎要将她那一口银牙咬碎：“阴生阳之极、阳生阴之极、徊阴之地绝不会错，难不成这和合阴阳盘是假的？”

胡靖中依旧冷眼旁观，倒是计年惊声说道：“你们怕是疯了，竟在这烈日当空的时分招魂，失败了也是理所当然，怪不到和合阴阳盘上。”

“那倒未必。”郑知一挑眉，“阴生还魂咒却是与普通的招魂咒不同，它本就是靠的这阴阳交替之法，当然要白天才行，若这和合阴阳盘不是假的，那就是其他条件出了问题。”

“难道之前竟是真的……”

许久没有开口的

褚临突然自言自语起来，他盯着胡靖中看了几眼，面上便有几分了然的神色，“大小姐，恐怕我们被他骗了，这所谓的和合阴阳盘根本没有转化阴阳的效果。”

计年率先反驳：“不可能，难道师父之前说的那些事都是骗人的不成？”

褚临一笑，看向江姹：“我跟着胡靖中也算很久了，他的日常起居全是我安排，自然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话。”

江姹定定地看了胡靖中几秒，只问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别撒谎，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和你的两个宝贝徒弟生不如死！”

四目相对，胡靖中看了她一眼，终于慨然一叹：“是的，我说谎了，当年我只是想在你面前卖弄，才编了这么一个牛皮，没想到你竟然当了真。

你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一旦被你识破，那我们长安崖在修行界便再无立足之地，所以我不敢将和合阴阳盘交给你，更不敢把真相告诉你。”

他瞥了褚临一眼，一脸冷笑：“这二十年来我是连沉睡都不敢，就怕泄露心中的秘密，可惜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还是给你钻了空子。”

褚临仍注视着江姹：“大小姐，我们步步为营三十载，不就是为了今天么？可如此多的心血却被他生生毁去，自当除之而后快！”

眼看她眼中杀意渐渐凝聚，胡靖中心中一惊：“江姹，别一错再错了，为了你这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心愿，多少人白白丢了性命，方衡那么善良，她绝不愿意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

江姹失神一笑：“别人的性命与我何干，如果能换她一命，便是杀千人、杀万人，我也不惧背上这个骂名，可是老天为什么老和我作对？

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所谓的家人也不过是把我当作他们的工具，想让我任由他们摆布罢了，可是她不一样，她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愿意一心一意地待我好。”

谁都知道她已是崩溃的边缘，自是不敢刺激她。

“那一年我才九岁，却也懂得很多事了，玉藻姑姑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方纯钧，虽然后面不尽人意，但当时我还是羡慕她的，也很感谢她，是她接我去方家玩，让我遇到了方衡。

我分明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天，因为和家里人生闷气，我悄悄躲到了那个院子里。

天真冷啊，我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天空灰茫茫一片，好似要将我埋葬，我拼命挣扎却无法逃脱，慢慢地堕入无边的地狱，而等我再次醒来，就看到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到春天，窗外的李花却开得特别旺盛，然而它们都不及她万分之一的颜色，她就如同春天的风，将困在寒冬之中的我解救了出来。

她给我做了最好吃的酒酿糍粑，给我绣了最漂亮的褂子，还帮我梳了最美的头发……那个寒假，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自那以后每一年我都去看她，我知道她活的辛苦，所以想快点长大，等我说得上话了，我就能接她去江家生活了。”

“可老天实

是瞎了眼，让她受了诸多苦难，后来连孩子也夭折，而等我第十次去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有一座孤坟，他们方家逼死了她！”

她哽咽一笑，“十年前我终于报了仇，可她再也不能回来，我又怎么能甘心？”

她的目光如同蛇信子朝胡靖中缠去：“你为我营造了一个美梦，如今它倾覆了，那你就给它陪葬吧。”

她眼中的杀意可不是作假，胡靖中哪能不惊：“这本来就是逆天所为，就算真有那样的方法，又能尽如所愿么？到底是我在骗你，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是啊，是我自欺欺人……”江姹的目光突然变得迷茫，手中的利刃也放下来了。

就在胡靖中师徒以为她要收手的时候，一道银光突然从另外一边洒了过来。

褚临面色狰狞，将手边的镰刀猛地一挥：“大小姐仁慈，动不了手，那便让我来帮你吧！”

眼见刀就要落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胡靖中两人身后汹涌而来，褚临避之不及，瞬间被它整个洞穿。

鲜血顿时从他伤口中涌了出来，他吐出一口血沫，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缓缓倒下了。

林小冰手上一抽，将那尼龙绳一样的东西收回，递给计年，然后将他和胡靖中扶起，目光冷峻地看向江姹：“我已经来了，用不着阁下特意去请。”

江姹目光阴沉，倒是郑知神色一闪，看着林小冰道：“原来褚临的师弟就是你……嘿嘿，你倒是命大，那么大的仗势居然也没弄死你。”

林小冰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自然是棠蕊在天保佑，我还没有替她报仇，哪里有脸去见他。”

“这么说来，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呵呵，想找大小姐报仇，这不怕死的精神，你跟你师父倒是一脉相承。”

听郑知这么一说，江姹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看了胡靖中一眼，忽而道：“褚临下的毒有个外号，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它本是无色无味，但人吃下去半个小时后体内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等香味散尽，那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故名‘阎王香’。”

“阎王香？！”林小冰和他师弟尚没有反应过来，胡靖中神色骤然一变。

他挽起袖子，将手臂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就是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计年反应过来，连忙也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果然肌理中传来淡淡的香味，而这香味之中又藏着几分腐臭味，倒是跟传说中的尸香十分相像。

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江姹看在眼中，她瞥了瞥林小冰，愉悦一笑：“既然你要找我报仇，那我便再给你添一点，免得你害怕起来，打退堂鼓。”

“你这个魔鬼！”

计年嘶声骂着就要冲过去拼命，胡靖中抬起头，问道：“阎王香并不是无药可救，我想知道你身上有没有解药。”

江姹俨然一笑，浑然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顾盼生辉地看着他：“有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