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田里的稻草人（求全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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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的安排很快就证明了他的谨慎并非多余。

骨犬和屍鼠群冲进那片废弃的种植园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树林深处便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泥土里挣紮着往外爬的声音。

然後他看见了那些稻草人。

它们从废弃的田地里冒出来，从树林的阴影里钻出来，有的从枯黄的茬子後面探出半个身子，有的从倒下的树干底下爬出来，还有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上拱。

它们的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在动，但确确实实在移动，像是一群被什麽力量从沉睡中唤醒的古老守卫。

这些稻草人，和之前倒在树根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完全不一样。

那个倒下的稻草人只剩几根烂掉的草绳和一个变了形的架子，像一堆被遗弃的垃圾。

但这些新出现的稻草人，身体外面明显裹着一层什麽东西的皮，那皮看不出是什麽材质，颜色发黄发褐，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乾涸了很久的河床。

看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填充的稻章和不知名的黑色纤维。

虽然破旧得厉害，但那些皮却硬是保存得相当完整，一片一片地裹在稻草人的躯干、

四肢和头颅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的脸是最吓人的地方。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歪歪扭扭的嘴，用黑色的线缝在皮面上，嘴角向下耷拉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头顶上残留着几根枯黄的稻草，像是头发一样竖着，风一吹，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断掉。

它刚站稳，一只骨犬就扑了过来。

那骨犬是从田埂另一头冲过来的，白色的骨架在灰暗的田野上格外紮眼。

它没有叫，只是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骨齿，直直地咬向稻草人的胳膊。

咔嚓。稻草人的左臂从肩膀处断开，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团黑色的粉末喷出来，在空气中散成一片薄雾。

那粉末呛得很，骨犬甩了甩头，往後退了一步。稻草人却没有倒，它用剩下的那只胳膊胡乱挥了一下，打在骨犬的肋骨上，力气不大，只是把骨犬推了个踉跄。

更多的骨犬涌过来了。

犬咒站在稍远的一处田埂上，低吼了一声。

三百只骨犬在它的指挥下分成几股，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有的沿着田埂跑，有的从枯黄的茬子中间穿过去，还有的绕到树林边上，堵住了稻草人往後退的路。

稻草人的数量不算少，顾苏在围墙上数的时候以为只有四五十只，但那是从远处看的。

等骨犬真正冲进去，才发现田埂下面、树根底下、倒下的围墙後面，到处都藏着东西。

一只接一只地从土里拱出来，抖落身上的泥，然後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它们的样子都差不多，裹着烂皮，缝着嘴，走起路来像是在飘。

但也只有四五十只。

骨犬冲进去的速度比稻草人爬出来的速度快得多。

第一批稻草人刚站起来，就有十几只骨犬扑到了跟前，它们不挑地方，咬胳膊咬腿咬身子，能咬住什麽就咬什麽。

稻草人的皮再硬也扛不住骨犬的牙，一口下去就是一个窟窿，里面的稻草和黑色粉末哗啦啦地往外漏。

有一只稻草人被三只骨犬同时咬住，一只咬住腰，一只咬住腿，一只咬住胳膊。

它们同时往後一扯，那具身体就像是被拆散的积木，胳膊飞出去一根，腿断成两截，身子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裹在外面的皮被撕成碎片，稻草撒了一地。

稻草人开始反击。

它们的反击方式很怪，不是用拳头打，也不是用脚踢，而是张开那张缝出来的嘴。

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有什麽东西从那张嘴里面涌出来，不是风，不是气味，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骨头上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耳边说快跑。

这其实是一种类似恐惧的手段，亡灵法师里面的女妖哀嚎就是这类的手段。

正常人听见了，只会第一时间转头逃跑。

但骨犬不会跑，毕竟它们算是亡灵。

那东西压下来的时候，它们只是晃了晃，然後继续咬。

一只稻草人抱住骨犬的腰，想把它摔在地上，骨犬反口咬住它的肩膀，用力一甩，稻草人的半边身子就裂开了，里面的稻草像烂棉絮一样往外翻。

另一只稻草人从後面扑上来，把骨犬撞倒在地，骨犬就地一滚，爬起来又咬住了它的腿。

场面乱成一团。白色的骨架和枯黄的稻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只是骨犬哪只是稻草人。

骨犬的牙齿咬进稻草人的皮里，稻草人的手抠进骨犬的肋骨缝里。

有的骨犬被稻草人压住，挣紮几下又翻起来，有的稻草人被骨犬扯散，只剩下半个身子还在地上爬。

屍鼠是这时候才动的。

它们一直在旁边等着，不是不动，是没轮到它们。

灰鼠蹲在一截倒下的木桩上，两只前爪搭在木桩边缘，看着那些骨犬和稻草人搅在一起。

等到稻草人从土里爬出来的速度赶不上骨犬咬碎的速度，等到那些歪歪扭扭的身子开始往後退，等到有几只稻草人开始往树林里缩，灰鼠才擡起前爪，朝前一指。

近千只屍鼠从田埂後面涌出来。

那些东西比骨犬小得多，一只只有巴掌大，但数量多得吓人。

它们从枯草下面钻出来，从土坷垃後面翻出来，从倒下的树干底下爬出来，灰蒙蒙的一片，贴着地面往前涌。

它们速度比骨犬快得多，跑起来像水漫过来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田埂，漫过那些被骨犬咬碎的稻草人残骸，漫过那些还在挣紮的半个身子。

一只稻草人刚被骨犬咬断腿，还没倒下去，屍鼠就爬上了它的身体。

一只只地爬上去，眨眼间那具稻草人就变成了一个灰蒙蒙的球，里面传来细微的撕咬声。

等屍鼠散开的时候，地上只剩一堆碎皮和稻草末。

另一只稻草人退到树林边上，还没来得及钻进树後面，就被屍鼠追上了。

它们不咬胳膊不咬腿，专往缝里钻。从皮和身体的缝隙里钻进去，从缝线的针脚里钻进去，从破洞钻进去。

那只稻草人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然後像漏气一样瘪了下去，皮囊塌成一团，里面的稻草被屍鼠从里面推出来，撒了一地。

骨犬退到一边，蹲在田埂上看着。

屍鼠群在田野上铺开，像一张灰白色的网，把剩下的稻草人一只一只裹住、撕碎、吞掉。稻草人的数量在飞快地减少。

最後一只稻草人是在树林里被发现的。它已经钻进去好几米了，藏在两棵树的夹缝里，身上的皮已经被树枝刮烂了大半，露出来的稻草湿漉漉的，像是被露水打湿了。

几只屍鼠追进去，很快就找到了它。没有挣紮，没有声音，只是那堆稻草慢慢地塌下去，瘪成一层皮，摊在地上。

田野安静下来。

骨犬从田埂上跳下来，在散落的稻草和碎皮中间穿过去，鼻子贴着地面嗅着什麽。

屍鼠群散了，又钻进枯草下面、土坷垃後面、倒下的树干底下，等着下一次被叫出来。

过了没多久，几辆皮卡从坟场魔的方向开过来，在田埂边上停住。

骨灰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带着手下的骷髅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稻草人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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