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九章 收敛尸骨的女子

“尔困守此地？是无终的指派？”苏羽正色道。

“我非我，只能算一道残破的印记，记忆残破太多，不复当年样。”女子轻叹，睫毛垂下，有一种难言的忧郁。

之后，她又坦然，是闯入者带来的仙气惊醒了她，使之记起一些事，从浑噩的纪元中苏醒了几分。

“具体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抬眸一纪元，坐困此地，期盼后世惊艳者来，致使破境出新，或许能走出另一条真道……”女子继续说道，神色很飘渺。

她的真身早已葬在仙古，只剩下点滴元神附着在仙王酿制之酒上，苟延残喘到了这一世。

“你为何能记得我？”苏羽说道，眼中有剑形的芒光在跃动。

“你来此，带来了一位故人的气息，所以记起了。”女子发丝披肩，神色很柔和。

她娓娓道来，讲起了自己回忆起的一段古史。让苏羽一阵沉默，久久未语。

“一场大变故后，无终大人陨落，我和他麾下的其他人退守。虽是退守，却并非畏死，只是希望能给后来人留下一点东西……

“大界会被打残、世界树会被伐断、仙也会死绝……但传承却可以留下去。

“纵使原始古界废弃，大环境枯竭，然宇宙本源不灭，迟早能孕育出新的生灵，重燃修行之火，那个时候，前人的一盏灯便显得重要了。换句话说，吸取我们的教训，下一次界战，可能就不会败……”

女子喃喃，神情迷惘，略微失神，眼角居然有泪痕，对那一纪元的战败有恨，至今不消。

苏羽定睛看着女子，算是知道天神书院、天仙书院内部那些古代机缘哪里来的了。

而在挖掘仙古遗留上，那些长生世家先行一纪元，从中攫取的好处，远比几个书院多的多，根本不在一个分量上。

不过这些先人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还是有一部分起到了作用，譬如石昊、石毅等人。

哪怕这些人只得到了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也足以建功，为未成长起来的天骄铺好了一些路。

“我已逝，却有些许执念残留。让道友见笑了。”

女子闭眸，下一刻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又恢复了方才的无缺仪度。

随着白皙玉指握住酒杯，这位过去仙稽首，邀请苏羽对饮。玉杯的造型朴实，为一块天然原石，从中挖出一个小坑，自然而古拙，配合这样的环境，显得很出尘。

“值此处境，止有此酒。”她开口道。

四碟菜肴不过是幻化，在仙道人物面前太轻，显得微不足道。

苏羽举杯，当中的液体，芬芳醉人，晶莹透亮，飘出一丝丝仙气，更是笼罩着一层混沌雾，神圣不凡。

这里面有四种截然不同的长生药气息……

苏羽伸手，叮的一声，跟她手中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颤音，非常悦耳。

他饮下酒液，这一瞬间，一颗青色的种子，状若碧树，被仙气包裹着，被诸天星辰环绕着，没入了苏羽的口中，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经文声。

“仙种，世界树种……”

苏羽轻语，目光中的道雾愈发浓了，他品味着口中酒味，仿佛间，看到了一株幼小世界树扎根劫土，破境混沌钟，历经八九天劫，最终合道大宇宙，成一界之祖的经历……

这是仙古纪元，那株被伐断的通天昆木成长的过程。

足足数十息后，他才停下来，那点酒已被他咽下，味道变淡，直至没有。

而那杯中液，也足足少去了一半，看着女子嘴唇微抿，神色很复杂。

这个人耗去的量太多了，方前那小家伙来，总共不过用去酒壶中十分之一，而苏羽，一口便是五分之一。

两者境界、道悟不同，用去的量也不同。

酒壶余量，只够他再饮四口不到，事实上，这场机缘本就是为小辈准备的，没想到一尊仙闯了进来……

而这个过程，就像是昙花在看自己的盛开，而刹那后便是湮灭。

“此酿，当得起仙古第一之名。”

苏羽评价，神色柔和稍许，朝玄仙颔首，再次饮下一口，一口钟飞起，带着混沌气，伴着光阴碎片，没入他的嘴里。

下一刻，经文声再响，悠悠不绝，无终无际，振聋发聩，苏羽收敛心神，聆听时间真意，自然明白这是何人所留道悟。

一位时间道仙王巨头的感悟！

价值无量！

又是很长时间过去，酒味变淡，苏羽才睁开眼。

他身上的成仙之光愈发璀璨了，此刻内敛于体，倘若释放，整个残界都被会成仙之光照亮。

那时候，天道劫难会瞬间降临。

这是宇宙规则，到达临界者，成仙劫骤降。古史中为何另类成仙那么罕见？原因如此。

第三次轻饮，一轮道盘，分为六角，绽放轮回之环，冲入了苏羽的唇齿间。

霎那间，他身上爆发出大道轰鸣声，根本收敛不住，元神在轻颤，仙体上居然有大道法则在鸣动，浮现成片符号。

这具死过一次的仙体！

在“仙古纪元酒”的刺激下，居然发生了蜕变，原本稀薄的仙道血液在沸腾，跳跃起一条又一条秩序神链，冲起一道又一道混沌血光，震动时间界。

“嗡！、嗡！、嗡……”

一连六道轻响，六道轮回古天功自行运转，带着无尽的霞光，如同六个磨盘般转动起来。

一块磨盘一口黑洞，一个世界，滚滚轮转。弹指间时间风化，大世纷乱，万千大道全部浮现了。大道符文交织，贯穿古今，可怕到让仙都颤栗了。

“这……这怎么可能……”

名为‘玄’的女子心颤，眼中映出太多绝顶宝术了。

祖柳术、真龙术、天凤术、鲲鹏术、麒麟术、雷帝术、天角蚁术、草字剑诀、平乱诀、仙劫剑诀、蒲魔祖术、时间祖术、昆谛祖术、赤王祖术……

太多仙王级别的可怕式印出现了，诸天万道囊括于中，一同催动六口黑洞，由此激发出来的法力称得上逆天，仙道威压迫人，直接扩散，无远弗届，压迫太强了。

“恍当……”

玄仙肌体绷紧，从座椅上跌落，四肢朝天，两条修长的玉腿交叉，白色绸缎制成的裙裾被小腿支起，显得很平滑。女子瘫倒在地面上，此刻的形象很不优雅，一如仙宫之女坠落凡尘，做起了俗事一般。

她颤栗着，想要起身，但根本做不到。

此时此刻，眼前这一位气息太恐怖，像是一尊准仙王降临，道威澎湃，冲击人寰，将她死死的压制在下面，动弹不得。

像是雌豹露出胸膛，她此刻也躺着，胸前剧烈起伏，浮现出抖动弧度，称得上汹涌，风景太动人。

“不是他的传人，是本人。穿越死境的人，真的是他？！”

随着被压制的仙体气息扩散，女子轻颤，目光艰难的看着那位缭绕黑光的可怕生灵，神色罕见的出现一抹震撼。

劫剑仙-泠羽。

这个人在仙古末年崛起，千年成仙，之后连杀异域不朽，名动诸域，让当时万马齐喑、颓势毕露的原始古界残余裔民心气为之一振，一扫龟甲惨祸阴霾。

那个时候，十大边关全部被突破，原始古界这边的仙王或死或叛，再无阻碍。

异域大军长驱直入原始古界腹地，伐断昆木，屠戮天下，至于流血漂橹，燎燎无终。

在这种背景下，禁区一脉的天骄人物于逆境中崛起，百年至尊，千年战仙、剑仙，未成仙时便逆伐了异域王族之祖，沐浴着不朽血引动成仙劫，立证斗战、剑双道果真仙位，后血战连天，重新收复了失落已久的大赤天古关……

彼时遗民，无不传其名，希望这位后起之秀能驱逐异域大军，收复残界，平定天下乱。

生前的玄仙也是如此。

但很快，希望破灭了！

那一夜，天哭来的太迅速，不是一般的天哭，是世界级的天哭，承载一界气运的人战死了，血色铺满了整个九天十地。

让很多人没想到，原本回归异域的不朽之王再次出现，攻破赤天关，造成滔天惨祸。

再后来，她听说那人拼死了不朽之王，这实在是英年早逝，遭遇让人垂泪。

几乎是当日，许多人知晓此事后，想要去为之收敛尸骨，却不幸死在了途中……她，也是其中一个。

在准备好传承后，女子便上路了。

但在中途，这位太乙玄仙遇见了不可言的凶祸，死在了半道，只有一缕魂被仙王法阵唤回。

而且，因为遭遇的太恐怖。

她已经失去了死前的记忆，也不愿意去想……

之前苏羽来，女子感受到仙劫气，以为是那人的传人，故而奉上酒水小宴。

若无这段因果，就算闯入者百般视为也无用，无终仙王可有残阵在此，时间不灭，此界不灭。

只是没想到。

“真的是他……活到了这一世。”

女子声音都在颤抖，实在是激动，一尊比肩仙王的人物再现，足以带领残界复苏。

山河奄有古界地，劫剑重开仙古天。

两个纪元前葬未竟之业，这一世或许可以弥补。

片刻后，她又轻叹，很遗憾，不能活下去，见证古界重开仙古颜色。

她的存在依附在无终仙王所酿造的这一壶酒上。酒尽，壶中魂亦消散，没有了载体。

当初，那群败退、被异域大军追亡逐北、搜山检海、杀得大败的仙，一路逃亡，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只剩下几个。

她是活到最后的。

无终仙王耗费心血，酿造出纪元道酒，她为看守者，残魂在此等待一个多纪元。

女子见石昊时，言再造仙古这批人，没有意义。如果有一天，石昊能踏出不同的路，他所喝的这杯酒才会有意义。

但这只是勉励的话。

仙古之败，在道种法有缺陷，但也不全是。

内讧不休，仙王不睦，驰援不至……有太多原因了。

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绝顶强者太少。

祖祭灵燃道，在异域杀得十进十出、无终仙王重创蒲魔王，几乎让异域这尊巨头陨落……

如果这样的强者多五个、十个，亦或是仙王数量多二十个，仙古一战不会输。

在界战中，仙王数量可以说是压倒性因素。

女子看重石昊，也是因为其有仙王姿。

而眼前这一位，不仅仅是有成就仙王的可能。

仙古之时，他便拼死了不朽之王，若是顺利成长起来，或许又是一尊巨头，起码也是和仙僧王那样的绝顶高手……

此刻的苏羽自不知女子所想，将他看成了比肩不朽之王的无上人物。他已然全身心投入进六道轮回刻痕中。

六道轮回古天功，由开创它的仙王演绎，深入浅出，阴阳斡旋，几乎是瞬间便让人陷入顿悟境，连苏羽这等境界的生灵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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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原著：这个蒲团得自鲲鹏巢，是昆木编织而成，那是世界树的枝条。仙古世界树为昆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