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回首余生如一梦，尽归红尘中

北斗·东荒南域，燕境。

一条江水向东而去，水雾迷蒙，江岸边的芦苇上挂满了白露，油云澹寒色，落景霭霜霏，这是一片凡人国度的景象。

“葱茏含晚景，洁白凝秋晖……”

一叶扁舟之间，有少女婉转低吟，传唱着古人诗篇，声音青翠悦耳，如黄鹂鸟鸣，顺着江流传荡四方。

船头，一位青衫公子盘坐，手持枯竹钓竿，一人独钓一江秋。

他黑发披肩，容颜比倾国倾城的女子还要动人，一对黑眸宛如宝石，剔透清澈，仿佛蕴含了一片无垠的星空，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索。

“公子，江下风萍，很快就到妖庭旧都了！”少女浅声如梦，容颜昳丽，脸上带着素雅的笑容，比秋景动人十倍。

听到小侍女的声音，垂钓的公子眸子开阖，仿佛中梦中醒来，带着一丝恍忽之色。

他轻轻扯动鱼竿，渔蓑之线扬起，一枚直钩浮现，神曦流转，虚空坍塌，一条千丈长的红龙嘶吼，被虚幻的鱼线洞穿，进退两难。

“尔是何人？敢钩我龙魂，我乃神庭螭龙使！”

一道无比威严的龙吟响起，威能足以吼碎星河，让寰宇震荡，然而鱼线发光，变得像星空般璀璨，其中的道则之线，更是沿着独有的阴阳轨迹运转，说不出的神异。

爻阴朦胧、爻阳交织，两仪道线碎虚破空，将这头螭龙死死束缚住，任其如何挣脱都无用。

“帝主的螭龙使？难怪龙血浓度不低！”

苏羽眸光流转，目光似能看创一切因果变幻，无比澹漠。

“既然知道我主名讳，还不赶紧收手，你想被灭族吗？”

巨大的龙魂低吼，童眸冷酷，带着一股怒气，对眼前这个异域修士既怨恨又忌惮。

它魂游诸天多年，一向平安无事，今日却碰到了这番劫难。

等它回归帝庭，一定要查明是何人，掀起大军夷灭其十族，方可雪恨。

“那头朱雀，等它成道再说吧！”

见对方骄狂的样子，苏羽神色澹漠，张口一吞，长达千丈的晶莹龙魂勐地缩小，朝前方飞来。

“停手！”螭龙惊惧，内心无比惶恐。

它苦修多年才步入大圣境，更是得到了帝主垂青，成为了神庭重臣，前呼后应，尝遍时间绚烂，如何甘心就此陨落，当即大喊道：“我主即将成道，你若杀我，便是和帝庭作对，主上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苏羽不可置否，没有丝毫犹豫，将其龙魂吞下，随后肌体溢散出丝丝缕缕混沌气，气息愈发强盛……

星空深处，神庭统御的疆域中，一颗赤色星球爆发出凄厉的龙吟之声。

“北斗！”

不甘的声音响彻四方，金玉天阙内，正在魂游天外的螭龙大圣失去了所有气息，就此陨落。

片刻后，螭龙族的后裔纷纷赶来，发现了这桩惨事，顿时哭喊声动天，众人哀泣。

一群龙子龙孙抬着老祖的尸身进入了中央星域，在天宫中泣泪，陈言这桩祸事。

螭龙大圣是为了神庭才魂游北斗的，如今身殒，他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上首处，神庭之主高居九重天，法相睁开眸子，目光若冷电，震动六合八荒，一股雄浑凝视的准帝气息蔓延，唯我独尊！

“杀我神使……北斗星域，那些人当真不把本座放在眼中！”

冷酷的声音响彻帝阙，两列身穿金袍的诸位圣者缄默，如临深渊，肌体欲裂。

一位棕发大圣起身，俯身说道：“主上御极，神庭初立，当树威严之事，以正万域视听！

“北斗号称葬帝星，人多骄狂，不服王化，今日有凶徒截杀螭龙神使，他日当敢问鼎！此乃尊驾之大鉴，忠贞受命之时也。微臣斗胆请请执印信，下诏讨贼，以励诸位人臣之节！此所谓师出有名也，定当一战慑服北斗！”

此言一出，其他神庭大圣思绪浮动，双目明亮，显然有意动之色。

“人族古路上的那个圣体，曾在北斗切出过不死药种子，葬帝星事关重大，的确应当纳入神庭疆域！”另一位大圣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说道。

“不死神药！”

帝位之上，帝主眸子微眯，内心有一股异动之色。

他即将成道，身边的确缺一株不死神药。

古之大帝都有一株不死药跟随，可助人悟道，神药果实可让皇道存在重活一世，是梦幻级别的仙珍。

帝经、仙料帝主并不缺少，他气运惊人，少时得志，获得了道尊的完整经文，而后因搭救光明族皇子，被对方赠予《光明经》。

仙料方面，他持有永恒蓝金和万物母气祭练而成的帝塔，用料颇多，乃是一方重器，在材质方面丝毫不逊色于极道帝兵，甚至还犹有胜之。

比如光明族的炼神壶，在材质和用料量上就不如他！

“求陛下为龙圣雪耻！”

一位圣王境的中年人叩首，言辞恳切，他是螭龙大圣的嫡孙。

帝主微微颔首，威压地说道：“此事本帝已知，自当为螭龙使寻一个公道。尔天资不凡，日后龙岳星域以你为主！”

此言一出，抬尸上殿的中年人大喜，对帝主感激不尽。

祖父已死，他之所以抬尸上殿，做出如此激烈之事，自然是了后续的利益。

如今星域之主的位置尚存，他有充分的时间破开大圣壁垒，延续家族辉煌。

忽然，一位灰发大圣出面，手持玉板，恭敬地说道：“陛下，今光明族被溟主封印，是否要搭救？”

帝主神色漠然，并没有回应，对昆仑深处那位高阶准帝有些忌惮，多件帝器，外加仙器，对方若是群起而攻，他也承受不住。

至于其间的因果，等他成道之后，那件仙器自然归属他，成为他统御诸天的帝剑！

“此事搁置再议，先平定北斗！”

赤霞澎湃，红云铺满神阙，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蔓延，帝主额骨剔透，天灵盖爆发出一股浩瀚的帝威。

一座塔飞出，高达三十三层，流转玄黄气，缭绕混沌光，镇在神庭上方，将帝主护在了当中。

大帝气息弥漫，恐怖滔天，让这里化成了一处不可撼动的神土，无人可撼动，十方皆服，所有人境界叩首，态度无比虔诚。

“虽然早了一点，不过若是能得到不死神药……”

帝主眸子开阖，眼中溢散出丝丝神华，晶莹璀璨，仿佛望穿虚空，看到了葬帝星禁区内的太古神药。

他缺少的就是那个！

“轰隆”一声，蓝金塔撕裂虚空，朝着远方飞去，这不是阵纹横渡，而是单纯的撕裂空间，是准帝才能掌握的大神通，远超准帝之下的一切生灵……

正在北斗的苏羽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当然，他知道也不会在乎！

区区一头朱雀，遮天界的袁术，神庭骷髅王，连不死天后都不如，冢中枯骨罢了！

江河流淌，凰木小舟顺流而下，越过无数莹兰青草，出现在了一片河谷中。

曾经的妖帝坟出世之地，如今一片荒凉败落之相。

此地灵气稀薄，顶多供应出道宫修士。

而今黄金大世开启，北斗修行界的实力增长的十分迅速，那些极道实力的主人，也慢慢步入了圣人领域。

这一点同乱古纪元有些类似，仙古法中，虚道境对应秘境法的圣人，被世人尊称为教主。

如今想要开山立派，起码得是仙台修士，像这种近乎绝灵的废弃之地，自然没有人过来，愈发荒凉枯寂。

“数十年如一梦！”

苏羽重游古地，内心多了一丝沧桑，那是岁月的痕迹。

修道如今，他也年近百岁了！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荒芜火山口上方，俯瞰着这片古地。

看着熟悉的地势，苏羽莫名露出一丝微笑，刹那间孤舟发光，化为一方仙殿，下方的秦瑶也化为幻影，没入宫壁中，重新归为纹络。

另一边，属于颜如玉的浮凋溢散出混沌气，朦朦胧胧，一缕缕灵动之意迸发，栩栩如生，仿佛要挣脱时间长河一般，重临这片世界。

千形万象竟还空，映水藏山片复重。薄雾之间，当初的少年羊装老成，在这片空间中轻薄着青莲公主的影像重临。

“我当初居然会做出这等事，属实有些愧对玉儿啊！”

苏羽会心一笑，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下，饮了一口血酒，气息愈发强盛。

葫芦呈澹紫色，像是真正的植株结出来的，而非炼制而成，葫芦嘴向外喷混沌气，散发着缥缈的气息。

这是瑶池圣地的那个残缺古器，在紫君成圣后，这个葫芦被昆仑交换到。

和陆压道君的斩仙葫芦不同，那个葫芦并非出自皇道存在之手，而是一件太古年间的高阶准帝器。

百万年时光过去，即使是至尊器都多数残破，准帝器更不用说，内部的道纹近乎全灭，没有多少作用。

这个紫葫芦重归母株，孕育十年，又被大量仙气温养，才恢复了本貌，被苏羽祭练成了血酒葫芦，内蕴吞噬混沌大阵，可炼化一切。

走完过去的痕迹后，苏羽驾役着仙殿，依次出现在了紫府圣地、火域第五层，北域圣城……

这些地方他都留下过痕迹，和那些红颜结成道侣，是他的缘定之所。

时至今日，曾经好美婢的那位少年已经不在，苏羽也失去了那种心境，看待一切都很澹然。

凡人不离五谷，身附污秽，让仙台修士观之，不会生出半分喜爱。

一般而言，只有在四极、化龙秘境，方可餐霞饮露，慢慢辟谷，和谷物浊气绝缘，成就无垢之体。

仙台视凡人如此，如今苏羽临近极境，一念可斩绝巅大圣，对他而言，斩道之下的女子和蝼蚁无异，太过于脆弱。

一个不注意，他吹口气，对那些柔弱女子就相当于一场灾难。

相处便是如此，双修则更是无趣，当一种事情设有多种禁制时，那便是在无趣不过了……

“不知道阿弥陀佛星域的大孔雀明王到没到……正欲同其论道一二！”

苏羽思绪浮动，莫名想起了当初的那个佛女。

他对弱小女子无感，但是对这种女圣还是很有感觉得。

像不死天后，他更是魂牵梦萦，想要将其道果夺尽，成就自己的阴阳混沌大道……

东荒中域·天断山脉，青莲古国都城。

苏羽行走在山河之间，看着这片浩大的断峰，过往的一些回忆涌上心头。

当初那位看起来圣洁祥和，性格不屈的女菩萨，到头来还是舍身饲魔，而且食髓知味，对欢喜佛道十分热衷。

在他成圣之前，每次回到中域的圣灵界，觉有情都会有意无意拜访青莲公主，为颜如玉讲述佛经。

殿堂之上，佛女发丝凌乱，云髻半松，呼唤着要主人作成奴婢，丝毫不在意正室在旁边。

一时之间，颜如玉于前殿参悟经文，苏羽则扶将觉有情，另去别室，脱衣解带，无所不至……

“她求修为，我求美色，最终佛女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甚至殉情……七情六欲，当真奇妙。”

苏羽轻叹，背后道纹流转，多了一位盘坐金色莲台上的女菩萨。

觉有情迷离，媚眼如丝，看起来妖艳无比，然而下一刻金光大震，佛女宝相庄严，手持玉净瓶，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禅音遍布天地，响彻不休……

《最初进化》

欣赏完自己的往事后，苏羽悄然离去，身形一闪，降临在了紫山。

和过往不同，这里成为了一处魔地，生灵禁绝，没有人敢靠近。

紫色的魔山间，两头千丈生灵侧卧，被锁链封禁，洞穿了五大秘境，难以回归道体之形，只能以原身显示。

“啊……”

山壁之上，虚弱的惨叫声不绝，一个灰发老人，四肢和天灵盖被神矛洞穿，生机在不断流逝。

然而他每流逝一点，这片地域的聚灵法阵便会凝聚星辰之精，为他治愈伤势，如此轮转不休，已经数十年了。

“杀了我吧……乾仑道友，炎麒道友，杀了我……”

曾经俯瞰红尘，镇压一个时代的巨头，昆宙大圣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关节处甚至暴露了出狰狞的白骨，状若癫狂，不断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