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乌兰诺大决战·隘口会战

登陆场城，外围废墟。

一些兽人顺着废墟里的残垣断壁遮掩，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它们裸露的皮肤上涂着灰黄相间的城市迷彩，獠牙大嘴里面叼着被烟熏黑的匕首，两只手里各拿着带锯刃的手铳和捆匝在一起的棒棒雷。

这些兽人的铁甲坎肩和皮革背心上，都有两把交叉在一起的红色斧头氏族标志。它们一步一步踩在下水道的积水里面，沿着阴影缓慢向前移动。上方堆叠的石板缝隙里投下来的阳光，在灰尘弥漫的坑道里面形成一道道的光柱。隐隐约约的爆炸和震动时不时在头顶响起，还有引擎划过天空的轰鸣。

距离它们七八公里外的地方。

帝国卫队所构筑的前沿阵地。

几架零星的侦察机和战斗机正在防线前沿上空盘旋翱翔，一边观察人类阵地整体布防情况，一边频繁降低高度撩拨人类开火。

此时，防空阵地之中，藏在伪装网里的三台九头蛇防空坦克，炮塔上的四联九头蛇自动加农炮猛地旋转起来。呜鸣炸响的四管火炮喷射出了交织如链的密集火线，天空中忽上忽下的兽人战机躲避不及瞬间就被凌空打爆，另外一架战机也冒出了滚滚黑烟翻滚坠落，其余兽人战机立即掉头仓皇逃窜。

同一时间，废墟里的兽人特战小子已经悄悄摸到距离人类阵地两公里的地方，一只强壮绿皮兽人叼着匕首攀着爬梯一路向上，来到下水道窨井盖下方，手掌一阵摸索之后找到那个闸阀开关，用力拧开以后，它小心翼翼地撑起手肘顶开铸铁盖子，猩红色小眼睛左右转动谨慎地打量着坑道外的环境。

就在它顶开了窨井盖的同时。

“咔嚓……”

一声很清脆的插销被拔出的声音。

在兽人的尖耳朵旁冷不丁地响起。

“狡猾的虾米！”

这是兽人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

“嘭——”

由一根铁丝和一枚破片手雷所制作的简易诡雷，在兽人的脸庞侧边轰然爆炸。

冲击波瞬间就把兽人撞回下水道，颈关节发出了断折声，一颗眼珠子被挤出眼眶，脸上涂抹着的污泥和血浆的迷彩连同粗糙绿色皮肤一起被无数的破片切割划开……只听一声爆响，兽人的半边脑袋就被炸烂了。

鲜血、脑浆和眼球喷洒在污水里。

还有一具重重落下来的强壮身躯。

“轰！”“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在阵地外围的废墟里接连响起，同样的一幕正在重复地上演，废墟里不断地冲起建筑垃圾和血肉碎块，被炸断了手和脚的兽人特战小子满地打滚哀嚎。

帝国卫队阵地前沿的观察哨，一个名身穿双排扣大衣戴着黑色大檐帽的帝国政委，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转身离开了地堡观察窗，对着身后的通讯班成员拍手大吼道：

“血斧兽人来了，打起精神！”

帝国卫队的侦察班提前就在废墟里面布置好了蝗虫地雷、集束地雷和简易诡雷，不会放任兽人悄悄摸到阵地前沿。兽人和人类的正式攻防开始之前，小股部队的侦查和试探就已经开始了，这是斥候之间的战争。

战斗还没结束，此时几个身材矮小光着脚的卫军士兵端着带瞄具的加长激光步枪翻身跃出战壕，在宙斯盾防线的狭窄射击孔后面稳稳架起枪管。红色激光接连射出，那些在废墟里翻滚痛嚎着的兽人被精准地射穿了眉心、眼眶或咽喉，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名莱特林狙击手蹲在盾墙后面迟迟没有扣下扳机，他的目标被挡在了一块混凝土板后面，没有射击角度。令他更加失望的是，不知道是否是兽人那狡诈残暴的本性使然，周围竟然没人任何一个兽人，试图援救这只被炸断了脚踝翻滚惨叫着的特战小子。

通过刻意减少装药的诡雷把敌人炸伤炸残炸到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吸引敌人队友来救，进而杀伤更多敌人，这是一套固定流程，但看样子其他兽人似乎并不打算援救。

忽然，这名半身人神射手眯紧眼睛，注意到了兽人松开手掌里滚落的一捆长柄手雷，他将瞄具里的十字准星套在集束手雷末端捻一起的黑色引信上面，轻轻扣动扳机。

高温激光瞬间点燃手雷引信。

“嘶嘶……轰嘣！”

捆匝在一起的棒棒雷爆炸了，将受伤的兽人连同周围潜伏着的其他特战小子一同炸飞。你可以质疑兽人武器的稳定性和品控，但你不能质疑兽人武器的装药量和威力。这捆集束手雷将周围的一切掩体都扫平了。

在战友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中，这个身材短小而粗壮的亚人类狙击手一脸得意地滑回了战壕，接过长官递过来的两支香烟，一支熟练地别在耳朵上，另一支叼在嘴里，掏出顺来的打火机点燃，准备深深吸上一口。

“嘟————”

一阵突如其来的嘹亮汽笛声，让他手指一个哆嗦差点没有拿稳香烟掉在地上。

汽笛嗡鸣来自身后而非阵地前方，脚下的大地也隐隐约约传来有规律的震颤。

“嘟————”

高昂的汽笛声又一次鸣响了。

战壕里的卫军士兵纷纷爬到坡上，望向汽笛声传来的方向，目光越过层层起伏的壕沟、地堡和盾墙，看到远方一排四十多米高的钢铁巨人正在缓缓迈步前行，那些庞然大物佝偻驼背但是身形巍峨，两臂挂载着的武器琳琅满目，震撼而肃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泰坦。”

一个老兵喃喃说道。

众多士兵望着远方前行泰坦默默无言。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强大军事力量？

亦或者说。

什么样的敌人才需要出动这样的力量？

星际战士和机械神教的强大部队已经集结完成，正在离开这座刚刚打下来的城市，前往兽人首都。接下来的围攻，将由我们独自面对……战壕里的卫军士兵心里明白。

“我们会胜利的，对吗？”

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士兵小声问：

“我们有泰坦，我们有原体。”

然而周围战友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神皇保佑，我们会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吐出烟雾道：

“今天早上，青山·可汗亲自来视察了阵地，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会来到前线阵地的高领主……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的。”

…………

“我早就说过了，战将绝对不够。”

傅青海站在风暴鹰巢空天母舰的指挥室里，望着下方那成片的绿皮碉堡说道。

铁浮屠战团这一次主力尽出，除了头领战士和音波武器以外，其他新型武器诸如空天母舰也投入了战场。大军开拔以后，傅青海马上把自己的指挥部搬到了一艘空天母舰上面，这些永远漂浮在大气层内的天空战舰，没有传统空军的航程和载弹的限制，只要不被击落，就能一直悬浮在敌人的头顶。

铁浮屠战团的高级军官们此刻正围拢在战略台前，通过台面上的卫星扫描地形图像可以看到，在登陆场城和搞哥花园之间，存在两条延绵而漫长的巨大山脉，两条山脉之间则是一片大约两百公里宽的平原隘口。

这个隘口说大不大，坦克、机甲和泰坦都没办法穿过延绵群山，这是两条山脉之间唯一能让重型载具通过的地方。但是说小也不算小，两百多公里的宽度，足够人类联军在这横陈展开，称不上是什么雄关天险。

况且，这个两百公里只计算了平原面积，隘口两边，险峻山脉逐渐平缓成为起伏丘陵，使用履带的坦克或许不适合在丘陵地形行驶，但是使用机械双足的骑士和泰坦的通过性要比坦克更强，它们可以穿越这片丘陵，所以战场宽度严格来说超过两百公里。

隘口后面，就是搞哥花园。

兽人绝对不会避开这次正面会战。

即便是以现代武器的射程来看，宽度两百公里的地面战场也不能算是很大，人类联军的地面部队和欧克兽人的地面部队将会挤在这片不大也不小的空间里面进行决战，届时，每一平方公里上的战斗密度都会超出想象，也必然会伴随着近距离的激烈搏杀。

而这就是傅青海选定这片战场的目的。

他就是要压缩战场空间，增大每平土地上的兽人密度。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说了，这场战争的真正的主力，既非机械神教也非星际战士，而是寂静修女。战场上的兽人密度越大，灵能爆脑发动起来时的效果越好。

在这个不大的隘口里，人类和兽人的决战将会演变成无休无止的绞肉……吗？

非也。

此时，在众多战团军官注视下，隘口之中，那些浑身上下都插满了大小炮筒和机械手臂的绿皮钢铁碉堡，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拔地而起，碉堡背后粗细大小不同的烟囱里喷出滚滚黑烟，在地动山摇中抖落了身上的泥土碎石，变成了如山丘般庞大的古巨圾。

同时，密密麻麻、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绿潮，正在这些小山般的移动碉堡之间流动蔓延，还有各种各样飞驰着的载具，充斥着各种奇怪改装的赃车，众人仿佛能够听到地面兽人那嘈杂而刺耳的兴奋吼叫，它们一边快速行进一边高高举起武器朝天空放。

古巨圾，直译是“垃圾山”，也叫作“加钢特”，就是兽人的泰坦单位。杀人罐头和死亡无畏对标的是人类的无畏机甲，搞哥金刚和毛哥金刚对标的是人类的骑士机甲，而古巨圾对标的就是人类所有泰坦。因为兽人没有标准化生产这个概念，所以古巨圾的身高尺寸从三十米到七十米都有。亦或者说，超过三十米的兽人泰坦，都可以叫做古巨圾。

傅青海身处空天母舰指挥室，居高临下凭借肉眼就能很直观地纵览整片战场。

人类联军行军队伍的最前方，火蜂军团的战将级泰坦、战犬级泰坦、掠夺者级泰坦和复仇女神级泰坦，排成一排正在缓慢向前推进，共同组成了泰坦军团最经典的陆地战列线，撑开来的半球形虚空盾互相融合，形成了一道挡在人类联军面前的虚空盾墙。

虚空盾墙笼罩范围之内，骑士家族的矛锋顶在了最前面，几乎是游曳在虚空盾的边缘。身后的星际战士同样紧紧地挨在一起，跟随虚空盾墙一并向前推进。他们身边则是各个战团的重型载具，履带将城市郊外的绿皮蘑菇碾成了一条条凹陷车辙里的尘埃。

这样一排在帝国卫队士兵眼中如山岳压顶般的移动机械堡垒，这样一支让人心中升起无可匹敌感觉的强大军事力量，面对隘口里汇聚的兽人大军，竟然显得有些单薄。

火蜂军团这次一共出动五十三台泰坦，其中三十一台都是战将级和复仇女神级这样的大型泰坦，对于绝大多数铸造世界来说这就是绝对的主力，因为更大的战帅级泰坦和帝皇级泰坦已经沦为科技遗物，而很多铸造世界的泰坦军团里面甚至没有大型泰坦。

但是在对面的兽人大军之中，光是七十多米高的超级古巨圾就有四十七台，其中还有更多目测身高五十多米和四十多米的存在，无论总体数量还是单个体积都超越了火蜂军团，黑压压的仿佛真的群山横移而来，令地面上的人不由产生一种压抑窒息感觉。

这些依靠机械大脚或者履带底盘行走的兽人战斗堡垒，圆筒外壳上堆叠拼装着一层又一层的废铁装甲，身体两侧塞满了长枪短炮和近战武器，它们肥硕庞大而富有攻击性的形象正是兽人图腾搞毛二哥的具象化。

平原上的泰坦集群对轰，本质上就是火力和防御的比拼。艾达灵族幽冥泰坦那种走低甲高攻、迅捷灵活路线的脆皮泰坦，并不适合这种开阔环境。而更大的体积往往就意味着更猛烈的火力和更厚重的防御，所以只需对比泰坦体型就能大概估算双方战力。

若要对比人类泰坦和兽人泰坦的质量，两者的火力投送能力是差不多的。古巨圾大多缺乏护盾系统，只能依靠层层叠叠焊接的厚实拼凑装甲提供一定的防护能力，而人类泰坦则拥有虚空盾，防御能力更胜一筹。

除了几种特殊型号以外，绝大多数帝国泰坦没有近战武器，古巨圾则普遍装备了近战武器，并且，古巨圾上窄下宽近似于圆锥形的身材，在近战肉搏中虽不灵活却很稳定，不像人类泰坦那么头重脚轻容易倾倒。

总结来说，人类泰坦单体质量稍占优势，但是兽人泰坦拥有绝对数量压制。

“我之前就和库比克说过。”

傅青海面色严峻地沉声说道：

“单靠战将级泰坦和复仇女神级泰坦是绝对不够的，火星必须把战帅级泰坦和帝皇级泰坦派来，可他不听。而他保存兵力的结果，就是更多的泰坦将会陨落在乌兰诺上。”

“是否部署‘破军金甲’？”

他身旁的乔士达开口提议道。

“一台‘破军金甲’扭转不了劣势。”

傅青海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道。

四臂泰坦“破军金甲”是非常强，同时具备了人类泰坦的强大火力和灵族泰坦的灵活敏捷，堪称泰坦中的泰坦杀手，最新一代版本更加入了九枚变形齿轮，如虎添翼。

但是，即便“破军金甲”单机实力如此超模，也没办法抹平兽人多出来的三十多台古巨圾的巨大数量优势，傅青海不会把“破军金甲”无谓地浪费在这种消耗战斗之中。

“破军金甲”还有更关键的用处。

“还是依照原定计划执行。”

傅青海双手一撑离开战略台说道：

“只要靠近到足够距离，我们就赢了。”

人类联军确实在泰坦数量上有巨大的劣势，但是不是只有泰坦才能对付泰坦。

傅青海有十艘空天母舰。

钛帝国就是利用曼塔来对付泰坦的，机身长度三十二米翼展五十二米的曼塔都能单杀大型泰坦，而风暴鹰巢空天母舰长度足足三百多米，所装载的舰载武器同样也是泰坦武器级别。而更违反常识直觉的是，因为有反重力金属鎓来提供上升力，空天母舰飞行速度同样很快，并不亚于小型的飞行器。

傅青海有一个基因原体。

沃坎在考德拉星上就展示了孤身一人钻进一台古巨圾里将之炸毁的强悍能力，其他基因原体也有人曾完成过单兵爆破泰坦的伟大壮举，比如，荷鲁斯之乱的贝塔·伽蒙战役期间，圣吉列斯率领他的圣血卫队从天而降，依靠单兵爆破干掉了一台帝皇级泰坦。而且相比天使，火龙之主还能无限复活。

包括坦克其实也能对付泰坦。

通常来讲，坦克对付骑士机甲都很吃力，是没有资格对付泰坦的。但是超重型坦克中的一些特殊型号，比如很著名的影剑，就是专门设计用来对付泰坦的泰坦歼击车。

暗影之剑和帝皇毒刃都属于超重型坦克，但不同于毒刃车体上装载了大大小小十九门的不同武器，影剑整个底盘和全部引擎的所有能量输出都只在为一门主炮出力——火山炮，这也是一种标准的泰坦武器。而利用火山炮的强大威力，在命中了关键部位的前提下，影剑可以一击报废一台大型泰坦。

这种“小车抗大炮”的设计思路，其实就和二战中德国的坦克歼击车一模一样。

空天母舰、基因原体和暗影之剑都能对付泰坦，使得数量上的差距得以抹平。

至少一定程度得以抹平。

“比起兽人泰坦，我更担心这个。”

傅青海手指向隘口旁的两条山脉：

“侦查显示，群山中隐藏着很多兽人的导弹阵地和炮兵阵地，如果我们进攻隘口，这些炮兵阵地的曲线炮火投射，会在我们两侧形成交叉火力。同时，我们的空天母舰和炮艇战机也会遭受到这些导弹阵地的威胁。”

说完，傅青海抬起头，开始点将：

“萨特法兰，五十六号，卡拉曼达。”

傅青海看向面前的三位高级军官：

“你们三人率领幽灵小队进入群山，务必要在联军推进至隘口前，找到这些炮兵阵地和导弹阵地，然后将它摧毁，明白了吗？”

“明白，可汗！”

三人捶胸立正大声应道。

“大人。”

傅青海回头看向如同一堵墙壁伫立众人身后默默不语的伏尔甘·沃坎，说道：

“我想要您作为这次会战的锋矢主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让所有人都看到你。”

沃坎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青山。”

火龙之主出现在战场上的意义，都不在于他能在几分钟内摧毁一台古巨圾，而是只要沃坎身先士卒冲在最前，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兽人毁灭性的炮火后又一次又一次地复活，这将会对整个人类联军的士气带来无比巨大的提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一个不会死的基因原体战斗，这才是沃坎最大的作用。

此时，地表。

人类联军和兽人大军逐渐接近到了五十公里的距离内，随着第一发导弹落在了虚空盾墙的模糊光膜上，并在一阵闪烁之中消失，没有任何的试探或宣告，战斗直接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