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46 奥莉安娜的八音盒

皮尔特沃夫，南部商店街，布鲁特齿轮黄铜小巷。

【金巧工坊】

“欢迎光临金巧工坊~欢迎光临金巧工坊~”

摆放在门口的感应型迎宾人偶发出清脆的弹簧音，

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科林·李维克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目光在来客的服饰做工上微微一顿，又在如同小公主一样可爱的女孩裙摆材质上一愣，

直接打消了让女儿招呼的想法，拥有强迫症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里维修了百分之九十的黄铜左手义肢，拍了拍围裙，换上微笑迎了上去。

“客人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金巧工坊主要承接黄铜义肢设计制造以及维护，另外还出售由我的女儿亲手制造的舞蹈人偶八音盒，先生，请问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察觉到了父亲的积极性和态度与以往完全不同，正在角落里摆弄着舞蹈玩偶的少女抬起头，一脸好奇地偷偷看向来人，在可爱小姑娘身旁的俊美青年微笑着点头看过来的时候，如同被电到一样，少女的心跳慢了半拍，羞涩地低下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好笑地收回目光，莱斯特转头看向略显卑微的工坊主人，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李维克先生不必如此紧张，把我当成普通的客人就好……我姓李，能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这里最成熟的产品工艺吗？”

确认了这位出身于皮城上流社会的李先生脸上并未有任何不快，科林才暗自松了口气。

“李先生，请跟我来。”

引导着莱斯特来到产品展览柜前，科林戴上薄手套，取出了一件装在红布礼盒之中的石英义眼完成品。

“这只义眼是工坊里最成功的产品之一，相信我，眼部受伤却又想要拥有一双美丽眼睛的顾客绝对会对这东西爱不释手，它便于拆卸安装，易于清洁，耐腐蚀，还不会产生锈蚀从而感染眼眶。”

莱斯特低头看去，旋即惊讶地发现这颗栩栩如生的眼球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十分逼真灵动。

科林则是小心拨弄着软质簧片，在簧片的变动下，‘眼球’竟是可以自主完成伸缩。

“由我安装之后，顾客可以通过眼部肌肉控制这些簧片来开合眼睛，在日常生活中与真眼无异，很难看得出来是义眼假肢。”

想了想皮城议会的那些喜欢用义肢和机械来取代身体一部分的议员们，莱斯特发现科林制作的义眼其质地和功能性丝毫不亚于权贵家族引以为傲的工艺结晶，甚至可以说在美观程度上稍胜一筹。

反正莱斯特是不喜欢‘如同钟表一样精准的黄金齿轮眼’，晚上咔哒咔哒的一直响也不怕失眠？

“相当厉害的义眼产品，这等工艺就算是在上城也很难见到……定制这样一只义眼需要多长时间？又需要多少钱？”

“如果是寻常的褐色、黑色或是浅蓝色瞳色，我需要三个月来独立完成这样一只义眼，若是客人的瞳色较为少见，我还得把收集材料的时间算上去，可能需要六到十个月左右也不一定。”

有些迟疑的科林选择实话实说。

“单单是材料费就需要一百万，若是再加上人工费和精力的消耗，这样一只义眼的收费价格根据材料收集难易来浮动，大概在一百六十万到二百万左右。”

二百万听起来吓人，实则符合皮尔特沃夫近些年来过于膨胀的金融市场。

科林口中的货币是由皮尔特沃夫议会名下的皮尔特沃夫银行所发行的皮尔特沃夫金属货币，外在表征是雕刻着齿轮的铜、银、金三色钱币，一铜币相当于一千元的购买力，连半块面包都买不起。

货币市场上货币的兑率起伏不定，铜：银：金约等于1:12:125，

值得一提的是，诺克萨斯的金属货币要比皮尔特沃夫本地铸造的齿轮币更受欢迎，尤其是诺克萨斯金币的含金量，约等于齿轮金币的两倍左右，

至于传说中印有诺克萨斯皇帝头像的金币更是有价无市，任何一枚‘帝国金皇帝’出现在市场上招来的不是一掷千金的收藏家，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讨好诺克萨斯帝国贵族的嗜血狂鲨。

当然，也只有顶级权贵家族才会考虑到在跟诺克萨斯做大宗交易的时候需要收支多少金币，毕竟诺克萨斯并不承认皮尔特沃夫‘金齿轮’以外的任何金属货币。

绝大部分皮尔特沃夫人所能接触到的货币顶点是银齿轮，而祖安人考虑的是一月的劳作能收到多少枚铜齿轮。

说的再多，科林制作的义眼售价也确实是偏高了，偏高并不是说义眼不配定高价，而是在南部商业街的潜在消费群体根本买不起这样的昂贵之物，

中、上层商业街碰到残疾的有钱人的话，尚且存在几分销售可能，莱斯特很难不怀疑这样的‘奢侈品’能否在皮城的下层商业街卖出去。

不过从店铺的装潢和父女两人的身体状况来看，只要没有得什么不治之症，科林家父女两人绝不会缺钱花，或许人家只是感兴趣，做着玩玩也说不定。

“定价并不算贵，但在这里很难卖得出去。”

观察了一会儿，莱斯特给出了较为中肯的评价。

被人一语道破天机，科林苦笑着点点头，也有些无奈。

“您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所以我才说这是最成功的工坊产品，而不是最畅销的。

事实上这只义眼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品，居住在商业街的人很难接受如此昂贵的价格，他们更愿意买一个挂在眼眶外的黄铜片玻璃框。”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莱斯特笑着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黄铜假手。

“这么说来，最畅销的产品是李维克先生制作的假肢了。”

注意到自己的女儿一直在往这边偷偷看，科林也笑了笑。

“还有奥莉安娜制作的精巧人偶和八音盒……奥莉安娜，拿出你最完美的作品来让这位李先生看一看，或许会让这位……额。”

莱斯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这是我的女儿，她叫阿狸。”

“或许会让这位阿狸小姐感到惊喜也说不定。”

“如果阿狸喜欢的话，我一定会买下来，价格不是问题。”

“好的爸爸，李，李先生，请您稍等一下……”

面对两大一小，三双眼睛的注视，有着栗子色长发的活泼少女红着脸蛋点点头，风风火火地迈着修长的双腿跑向店铺内侧的房间，垂在小腿处的裙摆微微晃动，露出了小腿的一片雪白，

对于女儿略有些失态的举动，科林主动赔笑道。

“请您见谅，奥莉安娜一直都是很有礼貌的孩子，我也经常带她看一些舞台剧，想让她学习一些淑女礼仪，只是效果不是很好……这孩子偶尔会有一些欠妥的举动，但活泼的性子也是跟了她已经离开世界的妈妈，希望您不要见怪。”

莱斯特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李维克先生，不会的，我很喜欢奥莉安娜小姐表现出来的灵性，她让我感受到了生命对生活的热爱和激情，这些特质可不是尊贵的淑女们能表现出来的。”

如此老气横秋的话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没有任何的违和感，科林只能暗叹权贵的精英教育普通人根本就无法想象。

“谢谢您。”

在两人说话间，气喘吁吁的少女已经咚‘咚咚’地抱着一个挂着密码弹簧锁的小箱子跑了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在大眼瞪小眼中，奥莉安娜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密码锁还没来得及打开。

可要是现在打开，她的小秘密就会暴露在外面，无论是连父亲都不知道的密码，还是箱子里的少女秘密。

正当奥莉安娜有些犹豫的时候，莱斯特微笑着拉住阿狸的小手，对面色复杂的科林说道。

“看来奥莉安娜小姐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该如何展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李维克先生，要不然我们先出去，给美丽的淑女淑女一点小小的准备空间？”

“那就麻烦您了。”

左右为难的科林轻吐一口气，对善解人意的莱斯特再次多了几分好感，奥莉安娜则是感激地小声说了一声谢谢，也就是莱斯特耳尖，笑着回应了一句‘不客气’，结果就是小姑娘的耳朵尖更红了。

大概等了不到两分钟，门外正和科林闲聊的莱斯特就听到了奥莉安娜的呼唤，抱着小阿狸，三人重新走进工坊里，

柜台上的上锁箱子并未有所变化，柜台上倒是多出了一个红木材质的八音盒。

八音盒的后方可以看到一个黄铜材质的心形镂空发条，盒子上雕刻着如同波浪一般柔线的金色线条，在盒子的顶端还能看到看起来极为可爱的花体字符‘Anna’。

莱斯特把小阿狸放在柜台上，柔和地看向有些紧张的奥莉安娜。

“奥莉安娜小姐，请放松一些，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就好，我可以看看这个八音盒吗？”

“嗯。”

指尖沿着不算完美的刻痕滑过，莱斯特很快就留意到了盒盖下沿有一块经过特殊处理后很难看到的血斑，不由得看向少女纠结在身前的灵巧小手，看不到受伤的痕迹，看来这个八音盒的完成时间要比现在早的多。

一直盯着男人动作的奥莉安娜在莱斯特的指尖停顿的一瞬间心头一跳，神色有些慌乱地错开莱斯特温柔的视线，把小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就连他的父亲都没发现这个小秘密，现在却被另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男人发现了，那个男人还想在自己的手上找到伤痕的位置。

科林却是没注意到在短短几秒的无言中，自己的女儿已经和男人有过一次超越时空的无声交流，只是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李先生，您觉得奥莉安娜的手艺如何？”

男人庄重地把八音盒重新放回原位，柔声回应少女的无措。

“内部的机械部分尚且不知，从外部的品相来看，八音盒的木雕手艺只能说是初窥门径，可以找到不少瑕疵。”

心里有些失落的奥莉安娜低下头，却听莱斯特继续道。

“但我能看得出来，这个并不算完美的八音盒一定倾注了制作者的很多心血，制作者把自己的灵魂和创造力相结合，用时光之笔为欣赏者描绘了一副属于工匠之心的无价画卷，这份赤诚难得可贵。”

闻言，科林喜笑颜开，他也是一名靠手艺吃饭的工匠，自然明白莱斯特口中对奥莉安娜的评价有多高，自己女儿的努力能被别人所认可，对于他而言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科林看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儿，

“李先生给出了如此之高的评价，奥莉安娜，你应当为此而骄傲~乖女儿，让李先生听听伱原创的曲目？”

奥莉安娜点点头，轻转发条，发出了‘咔哒哒，咔哒哒’的清脆弹簧音。

在奥莉安娜松开发条的一瞬间，音梭开始转动，盒盖缓缓打开，如同一场拉开帷幕的舞剧表演，

伴随着空灵的乐声，一位穿着芭蕾舞服的舞女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转动的身体和灵动的四肢在簧片的精妙控制中形成一个完整的舞蹈循环，每一个动作变动都点在了乐符的节拍之上，

原本与音符完全不相干的舞女人偶时而跃动在空中，与发出音符的机械装置相映成趣，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舞蹈艺术家。

想要通过手工制作来完成这样的八音盒极有难度，制作者必须同时掌握一定程度的乐理、舞蹈、机械制作和活动人偶的相关知识，只有这样才能把毫不相干的冰冷死物融为一体，联动观赏者的听觉和视觉，为八音盒的观赏者展示出富有灵性的作品。

坐在柜台上的小阿狸也沉醉在音符和舞蹈中，萌萌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喜爱之色。

等到发条的弹性势能所剩无几，八音盒的盒盖就缓缓闭合，在发条停止转动的时候完成了谢幕，恢复了一开始的闭合状态。

“爸爸，我还要听~求你买下来好不好？好不好嘛？”

在无声中，阿狸晃动着莱斯特的手开始撒娇。

见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科林就笑着应和道。

“李先生，既然阿狸小姐喜欢，不如买下来怎么样？这样也算是对奥莉安娜的认可。”

莱斯特看向奥莉安娜，少女的神色格外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八音盒对奥莉安娜的意义绝对不简单。

“抱歉，李维克先生，在我看来，这个八音盒的价值已经超过了金钱所能赋予的意义，我并不想用金钱来衡量奥莉安娜小姐的心意，不过……”

莱斯特又转头看向有些疑惑的奥莉安娜。

“若是奥莉安娜小姐愿意把这份珍贵的礼物送给我，那么我会非常感激。”

科林看向奥莉安娜，柔声道。

“奥莉安娜，你的作品，你来做出决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