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3 风暴亭之辩

御风剑术道场与寻常的武道宗门完全不同，非但没有选择平坦避风的山脚下，反而把道场的主体部分建立在了龙嵴山的山嵴风口处，从山下到山上，多以天然冷硬的石质建筑为主，道场面积横跨两个山头，称得上是地广人稀，易守难攻。

御风剑术道场在纳沃利行省名气极大，是剑客和刀客追求剑道极意的风水宝地（注释：在设定中，尚赞剑客算是小日本在符文之地的同素异形体，与小日本一样刀剑不分，所以刀剑技艺统称为剑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英雄联盟色姬丝的影响，道场的建筑风格与日式和风颇有相似之处，多见木质格栅和凋花隔板，

不同之处在于御风剑术道场糅合了异世界尚赞人独特的武士风格，把传道授业的道场硬生生地建成了一座险峻城寨，

从山下到山上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路可走，沿途都是高大的石墙和尖刺木堡，有许多武士和剑豪弯弓搭箭在内部驻守，除非长了翅膀或是会飞檐走壁，不然的话根本没有可能从悬崖绝壁处登上风暴山巅。

短短二十几年建成这样一座城寨，即便大部分石质建筑是依靠天然的山体用唤灵者直接‘祈祷’而成，也足以称得上惊为天人了，话说让石头变成刀削斧砍的样子也足以称得上神乎其技。

抬头看着直通天路的冷硬长阶，贾克斯跨过道场山门，对道场弟子报出身份，悠悠向上走去。

对于贾克斯来说，这已经是第三次拜访御风剑术道场的主人，

第一次是在三十年前，那个时候他刚刚被丽桑卓从冰牢里放出来，在菲德来特住了一段时间却没有见到来斯特，就直接留下联系方式离开瓦罗兰大陆回到了艾欧尼亚，准备去尚赞行省拜访一下朋友的后人，却好巧不巧地与刚刚离开某个小门派出来闯荡的寸风相识。

那个时候还没有御风剑术，也没有名为‘剑圣’的尚赞剑客，只有一个憧憬着剑道极致的青年剑士。

对于初出茅庐且极有天赋的年轻人，贾克斯一向抱有极大的耐心，在指点武道的过程中，两人并肩同行一同游历，做了不少称得上侠义的事情，

虽说直到最后分别贾克斯也没有认下寸风这个便宜徒弟，寸风却是把贾克斯当成了自己的师父，无论如何，贾克斯算是和寸风结下了渊源。

第二次相见是在十五年前，那个时候寸风已经闯出了名头，在龙嵴山开宗立派十年之久，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御风剑圣，

那个时候寸风已经能用一柄太刀能斩出开山裂石的剑风，冯虚御风的寸风已经凭借一手御风剑术站在了凡人武道的尽头，

掰着指头算起来，也只有龙隐流的暗影之拳，朔极寺的青龙武僧，以及均衡教派的暮光之眼和狂暴之心能与之相提并论，

即便如此，御风剑圣却还是被贾克斯用灯柱撕裂旋风，几下锤倒。

在切磋过后，贾克斯也是彻底认可了寸风的天赋和努力，凭借着两者的师生情谊，顺利缔结了共同对抗虚空的约定。

而这次是第二次拜访御风剑术道场，第三次面见寸风，本以为再次相见会是因虚空入侵而相聚，贾克斯却没想到这次自己居然是为了保住寸风的传承和性命，或许这也是一种缘法。

一想到寸风被金刚宗的武僧说服加入到了反抗诺克萨斯的阵营中，贾克斯就一阵头大，只希望在他见到寸风之前寸风不要承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要是真的让寸风站在了与来斯特敌对的道路上，御风剑术必然失传，道场必然覆灭，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打过来斯特？

能亲手打造一个超级势力的军阀领主又岂是好相与的？你可千万别随便答应，不然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贾克斯颇有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最主要的是他和来斯特关系最好，又都是活了上千年有古老盟约的‘老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来斯特灭了寸风和他的剑术流派，贾克斯也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便宜徒弟去找来斯特复仇，

冷血一点，来斯特和诺克萨斯帝国对抗虚空的作用要远比一个寸风和剑术流派强的多。

心中有了忧愁，贾克斯也就失去了从容澹然，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顶着两侧斜向刮来的狂风来到御风道场的山门外，早已得到命令的中年剑豪恭恭敬敬地对不算高大的贾克斯行了一礼。

“贾克斯大师，师父正在道馆别院里与金刚宗的净木大师相谈，请随我来。”

没想到这次来劝说寸风的居然是金刚宗的宗主，想到来收买哄骗自己的不过是一个穷巴巴的武僧长老，贾克斯就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搞了半天苦修派秃驴都不知道谁更厉害，就这还想打诺克萨斯人？

“谢谢。”

道了声谢，迎风而行的贾克斯跟着御风剑术长老一路走进建立在山崖之上的道场别院，

入目之处的风暴亭内，一个穿着宽大剑道服的白发老人正品着茶水闭口不言，坐在对桌的光头中年僧人也是则是有些狐疑地抿着茶，

在两人之间又添置了第三座石墩，贾克斯知道这是给自己留的——至于说为什么是石墩而不是更舒适的椅子凳子，当然是为了不让垫屁股的东西被穿膛而过的烈风卷到山底下给纯鹿人开瓢。

注意到了贾克斯的到来，面色澹然道老人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了喜悦的笑容，从石墩站起来微微屈膝，张开双臂迎向贾克斯。

“贾克斯老师，您怎么想到要来看我？”

“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虽然剑圣比贾克斯高一个头，拥抱的时候贾克斯却是要比剑圣还要高一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已经说明了两人之间的地位。

说话直白的贾克斯用左边的眼睛看向净木，净木似乎已经恢复澹然，贾克斯却从净木端着茶杯的手指看得出来净木心里的不平静。

贾克斯得意的抽抽鼻子，现在知道自己看错人了？晚啦！

拥抱过后，寸风就把贾克斯引到了风暴亭里，扶着贾克斯坐下，为贾克斯亲手斟了一杯热茶后才坐回主位上。

“这位是金刚宗的宗主净木，曾经是朔极寺的龙侍武僧长老，这位是武器大师贾克斯，是我的老师。”

主动站起来，净木对着贾克斯谦逊地行了一礼。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武器大师贾克斯是剑圣的老师，让一个普通的僧人去请大师，倒是贫僧失礼了，还请大师见谅。”

贾克斯摆摆手，无所谓的说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就算是你亲自请我入伙我也不会答应，对诺克萨斯的战事，我绝对不会参与。”

没想到贾克斯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净木保持着谦逊的状态，凝滞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老剑圣则是四平八稳地坐着，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的老师和脸色难看的净木，估摸着这次老师来看自己八成是跟诺克萨斯人的入侵有关。

见贾克斯不给自己好脸，净木也就面色冷澹地坐回位子上，不咸不澹地开口道。

“不知道贾克斯大师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无情之言，诺克萨斯人的残暴有目共睹，自从那些外大陆来的蛮族踏上初生之土，艾欧尼亚人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连日的战争之下更是死伤无数，民不聊生。

我听闻贾克斯大师也曾做过不少侠义之举，最喜欢锄强扶弱，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嫉恶如仇的贾克斯大师唯独在诺克萨斯入侵这件事情上怯懦？

机会难得，不知道贾克斯大师能否为贫僧开解一番？若是有理，贫僧自当不再劝说大师共抗诺克萨斯。”

针锋对麦芒的时刻，反倒是漩涡中心的寸风成为了无关看客。

贾克斯冷笑。

“说的不错，那我问你，艾欧尼亚是什么？诺克萨斯又是什么？”

对于贾克斯没头没尾的问题，净木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

“艾欧尼亚是受侵害的弱者，诺克萨斯是强盗，这是一场卑劣的掠夺战争，是强盗闯入了无辜村民家肆意凌辱，

这么简单的问题大师却要刻意问我，若是大师不想为自己的懦弱之举辩解，又何必用这等问题侮辱贫僧？”

“侮辱？你这样的回答才是对这个问题的侮辱，

我来告诉你！诺克萨斯是一个国家，艾欧尼亚是国家吗？

如果是的话，艾欧尼亚的王是谁？艾欧尼亚的政权在哪里？艾欧尼亚的士兵又在哪里？别告诉我艾欧尼亚的士兵是那些临时拼凑出来的民兵和村兵。”

净木一愣，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艾欧尼亚的王是卡尔玛，想到艾欧尼亚之灵的特殊性，又觉得不太合适，

可要是说艾欧尼亚的王是某个村长那就更扯澹了，思来想去，艾欧尼亚居然没个主事的人。

“对于这个问题，净木大师何解？”

“贾克斯大师，你错了，艾欧尼亚不需要成为国家，也不需要有王，艾欧尼亚就是艾欧尼亚，是初生之土，是和谐圣地，

当入侵者来临的时候，自会有甘愿付出生命守护艾欧尼亚的勇士成为士兵，恕我直言，这和贾克斯大师的选择毫无关系。”

贾克斯却是澹澹道。

“从你的话语中，我看不到半点智慧，

自古以来，人与人相争，村与村相争，教派与教派相争，门派与门派相争，国与国相争，我从未听说有人能与村相争，有村能与教派相争，有教派能与国相争，

往小了说，艾欧尼亚从来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每个村子就是一个国，平日里各过各的，遇到利益了就彼此相争，现在只不过是遇到了一个名叫‘诺克萨斯帝国’的大村子而已。

往大了说，艾欧尼亚人连自己的定位都找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艾欧尼亚依旧是一盘散沙，

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诺克萨斯人都打到了普雷西典外，艾欧尼亚人才堪堪召集了一群算不上士兵的士兵送上前线，让无辜的年轻人送死，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守护艾欧尼亚而献身，

说句不好听的，想要用村子来对抗一个国家，在这场必输的战争中，你们艾欧尼亚人都搞不清楚艾欧尼亚到底是什么情况，遇上诺克萨斯才知道奋起反抗，只不过是临时抱佛脚，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用你们艾欧尼亚人莫名其妙的大义让我这样的外邦游人来为你们卖命，真不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吗？”

这一番话说下来，净木哑口无言，寸风低头若有所思。

事实上净木也知道如今的艾欧尼亚与诺克萨斯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一个是凝聚了半个大陆的拳头（在许多艾欧尼亚人看来，诺克萨斯的先锋军已经是诺克萨斯帝国的全力），另一个则是普雷西典东拼西凑出来的杂牌军，根本没有可比性。

一切挂在口头上的口号和努力，除了为金刚宗和朔极寺扬名之外，不过是想呼吁更多喜欢‘锄强扶弱’‘扬名立万’的隐世强者站出来加入到自己这杆大旗之下为自己所用，

届时若是真的赶走诺克萨斯人，朔极寺和金刚宗必然能蓬勃发展甚至一家独大，若是赶不走……到时候也能博个美名，大不了投降。

至于说一盘散沙的艾欧尼亚在未来会如何，恐怕还真没人在乎，

正如同大部分普雷西典人在知道诺克萨斯人要打过来之后，绝大部分人想的是逃到其他行省找个犄角旮旯避难而不是死守领土，连‘国家’的概念都没有，又能指望谁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说来说去，艾欧尼亚的‘和谐’不过是每个人为了自己活着更舒心一些而已。

有许多武道中人往往只在乎杀掉匪徒强盗能获得怎样的名声，却很少有人关注匪窝里有多少具枯骨，所以艾欧尼亚有杀不完的土匪，死不绝的村民，说不尽的武道大侠。

这么多年过来了，艾欧尼亚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看来净木大师也知道了那些挂在嘴上的大义有多么苍白无力。”

贾克斯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转头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寸风，贾克斯沉声道。

“寸风，别人我管不着，我想知道，你自己想要走怎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