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7 泉津丑女

从建御雷神尸骸里涌出来的那些黄泉蛆虫非比寻常，快速吞没了神谷川。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还在试图拿下布都御魂的乌天狗一众神明根本没机会回援。哪怕是神谷本人，也是在被黑蛆淹没的前一秒，才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建御雷神的身体里藏着别的东西。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鬼神共主的身体……我说过的，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

数不清的蛆虫张开异变的口器，发出骇人的尖啸声。

神谷川原本的站位离天之尾羽张破开的空间白洞极近，而那道撕裂开空间的白色豁口已经将深渊和现世的秋田栗驹山链接起来，雪林焦土的光景还在不断从白洞中向外喷涌。

黑色的虫群将神谷吞没后，就像是早有预谋般，片刻不停朝着白洞蠕动涌去。

“吼！”

“饲主！”

“神谷大人！”

原本已经将布都御魂压制住的犬神与食梦貘一众，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战斗，掉头去援护主人。此刻，他们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与神谷川之间的联系正在发生奇异的动荡！

这很不对劲！

不过，新高天原的神明想要快速从和布都御魂的交战之中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柄神代灵剑刚刚丧主，正处在激怒之中，作为建御雷神的锋刃，虽然佐土布都神已经负伤惨重，但死斗的意志高昂。

“你们……别想走！”

剑灵的神格从布都御魂上咆哮着腾起，原本半透明的身形近乎凝成实体，精钢一般的骨骼和肌肉绞动，发出如同淬火打铁的铿锵声响。

新高天原众神试图撤退，正好给了佐土布都神反扑的机会。

“恼人！”

好在新高天原一方也不乏悍勇的斗士，乌天狗锐利的眼瞳闪烁如火，怒骂着拍打漆黑羽翼从空中急掠而下，仅凭手中的黑色团扇再度与佐土布都神战作一团。

因为有天狗留下断后，其他诸神得以快速脱战。

……

噗呲！噗呲！

漆黑的蛆虫群冲入白洞之中，砸到栗驹山的雪林之中，又再度聚拢，仍是死死裹挟着神谷川，朝着更远的山麓方向冲去。

“到底是我赢了！”

蛆虫们蠕动尖啸，虫群之中的每一只黄泉蛆都代表了泉津丑女的意志。

深渊里的这一战打得突然，但泉津丑女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不过，鬼神共主一方的战斗力还是有些超出了祂原本的预料，没想到腐朽的建御雷神居然会落败的这么快。

那尊雷神可是神代时期屈指可数的顶尖神明战力，就算泉津丑女控制着祂的身体，无法发挥出建御雷神鼎盛完满的实力，但……也不应该输得这么快。

此番真正交手下来，泉津丑女可算是意识到，这一代新生鬼神共主的成长速度是多么的惊人了。

这与芦屋道满告知给祂的情况不一样！

“芦屋道满，之后再与你算账！”

在昔日与高天原的神战之中，黄泉一方同样打到神明雕敝，零星一些尚且还存活的阴神也是四散在各处，要么沉睡，要么受到封印，总之基本上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难以自如活动。

现在连受泉津丑女控制的最强阴神傀儡建御雷神也都彻底陨落。

眼下，最终完成了“逢魔时”献祭仪式而重获昔日完满权柄泉津丑女，以及因为仪式力量而即将彻底苏醒过来的芦屋道满，差不多算是黄泉一方仅存的有生力量了。

不过，背叛高天原投奔了黄泉的芦屋道满……这家伙或许并不能被完全信任。

但好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建御雷神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鬼神共主与其手下虽然悍勇，但鬼神共主本尊的精神与意志在刚刚击杀雷神的过程之中已被极大的削弱，这给了泉津丑女乘虚而入的附身机会。

是的，这便是泉津丑女的权柄。

是祂作为斯拉夫繁衍女神西瓦流亡至出云世界投奔黄泉之后，从伊邪那美那里得到的升格力量！

和“虚弱时期行走在现世，附身在凡人的身体里，于肉体凡胎之中脱胎换骨”这种小打小闹不同，全盛状态下的泉津丑女甚至可以附身神明。

既然祂可以寄生在建御雷神身上，将昔日的雷神作为傀儡驱使，那么就可以对神谷川做同样的事情。

待到神谷成为鬼神共主之后，再夺取他的身体，原本就在泉津丑女的计划之中。

如今的黄泉虽然正面临无阴神可用的局面，但黄泉母神伊邪那美早就和产巢的投影“墟”融为一体。昔日高天原的旧神们，面对“墟”也只能进行针对性的封印，无法对“墟”进行直接的破坏。

只要墟还在，伊邪那美的力量就会在。

而芦屋道满曾经明确说过，要想彻底破除高天原旧神对“墟”施加的封印，一定得借助背负了高天原传承的鬼神共主之手。

这番话倒并不是在弄虚作假。

鬼神共主加上天之尾羽张，便是破开墟封印的钥匙。

只要墟的封印被解除，黄泉就能卷土重来，一定能将整个出云彻底吞没。

不过，自从芦屋道满主动背弃了高天原之后，便失去了受神居所认可的鬼神共主身份。后续，快速崛起的安倍晴明继承了高天原的一切。

而二代鬼神共主安倍晴明励精图治，主导了最后一场规模惨烈的神战后，又快速陨落。

所以，对于泉津丑女来说，新生的三代鬼神共主，也就是神谷川的意义重大。

“这个世界由产巢所孕育，最终也应当沉寂于产巢之中。”

一切归零，然后重新开始。

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原由，本因如此，不是吗？

自从亲眼目睹了斯拉夫的神话世界被墟所吞没之后，当时还是“西瓦”的泉津丑女，便如同一名虔诚的皈依者一般，近乎狂热地相信着这一点。

不过，抢夺鬼神共主原本应该放在芦屋道满恢复力量之后。

因为神谷川前来探索深渊，才迫使泉津丑女冒险将原定计划提前。

而现在神谷才刚刚接纳了神骸骨，成为神明不久，距离他成为真正的鬼神共主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也是一个不安定的变数。

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泉津丑女自己，是因为祂的“逢魔时献祭仪式”，使得出云世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一切神鬼妖邪正在以空前的速度复苏，同时还使得现世与常世的分隔渐渐模糊化。

那些丘尔特就是这样从深渊里面脱身出去的。

也正因如此，神谷川才会阴差阳错提前找到深渊的线索。

但不管怎么说，泉津丑女已经用行动证明，就算没有芦屋道满的协助，祂仅凭自己也可以夺得鬼神共主的身体。剩下的事情，只能等到芦屋道满彻底苏醒后，再慢慢计较。

那个背叛了高天原的昔日旧王，那个丧家之犬，总归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

而且此时此刻，泉津丑女也难以再细致去考虑之后的事情了，因为鬼神共主手下的那些爪牙已经从深渊之中追了出来，如疯狗一般穷追不舍。

泉津丑女必须再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只要更加一步侵入神谷川的意识和身体，更深入地附身于他，将神谷川化为傀儡，那么这些听命于鬼神共主的爪牙，便不再是威胁了。

……

深夜的栗驹山中。

疯狂涌动的黑色虫群如同有生命的泥石流，掀开山岩，撞倒树木，滚滚向前，势不可挡。

玛丽与犬神一众紧随其后。

而在这场追逐战中，除去蜘蛛母神以外，其他新高天原神明的行动都慢慢出现了诡异的迟缓。他们感受到了神谷川的意识命令——

停下。

还有，攻击彼此。

这种命令不可能是神谷本人下达的。

玛丽一众自然不可能遵从这种指示，但是违背“神谷命令”这件事情本身，对于这些与神谷川深度绑定在一起的式神们而言极难做到。

然后是蜘蛛母神，她或许也无法在栗驹山里停留太久了，因为从魔王小槌里扭曲出来的黑线已经开始收缩。

“拦住它！拦住你身边的那只大狗！”“你……你应该是最听我话的！”

玛丽穿梭于红雾之中，脑海里再度响起神谷喑哑的声音。

她那张五官精巧的脸上罕见出现了动摇的神色。

喀喀。

血腥的砍刀划过泥泞的雪地，但厚重的刀锋并未朝着玛丽近距离的犬神挥落。

“玛丽……在你身后。”

红黑色的洋裙飘摇，遁入血雾之中，又于重新的背后重新显现而出。

夹杂冷风的一刀落下，呼的一声，大片蛆虫被刀锋所切开，漆黑黏腻的虫群上破开一条豁口。玛丽这一刀，刀势远不及平常，甚至在斩出这一刀之后，她就后仰着沉沉砸进了雾气之中。

“冥顽不灵！但……你会听从我的，马上！”

漆黑的蛆虫张开布满细牙的口器尖啸，大量蛆虫蠕动朝着玛丽刚砍出的缺口处聚拢。而就在这时，从那道缺口之中，有一道微光急速射出，飞入空中。

那是一枚缺了口的玉质指环。

古朴，表面磨损严重。

指环的内壁似乎还刻着一行小字，但对于泉津丑女而言，一时之间难以辨认。

泉津丑女只是忽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祂感受到了，在那枚指环上蕴含着极其强盛的，属于神谷川的气息！

不，这不可能的。

鬼神共主明明马上就要被自己所控制，明明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