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2 高天原最后的遗产

接纳下大国主代表着文明与开化的人皇权柄，神谷川正式成为了神明。

此番苏醒过来，他确实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此前神谷川手下的式神们成神，虽然得到了真正的神格，但本质都未发生变化，玛丽依旧是玛丽，般若也依旧是般若。

神谷如今的感受也差不多，倒是没觉得自己成神以后，就性情大变了之类的。

而且，以凡人身份成神，高天原势力内部也不是完全没有先例。

卖药郎就是一个例子。

“成神的仪式过程之中，乃至成神之后，需要一些特定的事物存在，帮助自己巩固自我。就像航行在深海里的大船，抛下锚拉扯住自身，不至于在神性的汪洋里迷失自我。具体什么能充当锚点，这一点恐怕因人而异。”

“不过在这方面，神谷你似乎已经做的非常好了。所以，无需担心。”

关于成神的经验之谈，卖药郎是这样分享的。

至于神谷川的“锚”，大概就是他在成神过程之中，不断听见的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不属于大国主，不属于琼琼杵尊，也不属于伊波，只属于神谷川个人，是他一路走到今天独一无二的人生经历。

虽然卖药郎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但神谷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他吸纳神格的对象可是大国主。

要知道，大国主曾经死而不僵，后续还控制了天孙一脉的十三名人皇。要不是神谷搅局进入水穗国都，大国主甚至有可能重新复苏。

虽说经过水穗国都一役，大国主连神骸骨都被取走，应该是神形俱灭，彻底不复存在了。

但面对这样“有前科”的对手，还是得小心谨慎点为好。

所以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神谷川都在接受工匠们联合开展的身体检查。

高天原里的这几个顶尖工匠——

觉接受了金山毘古神和天津麻罗的技艺传承。

卖脚婆婆因为有泷夜叉姬这一绝佳的实验对象，四舍五入，也算是深入了解了来自暗淤加美神的血肉再生能力。

卖药郎本身又有凡人成神的经验。

如此的专家会诊阵容，算得上是非常豪华，且令人安心了。

工匠们花了挺长时间，对神谷川进行了方方面面的检查，最后的得出的结论还是和之前一般无二。神谷川成神以后，方方面面的指标都非常正常，无需担心。

得到这样的会诊结果，神谷也终于放心下来，开始逐步去熟悉和接纳这一份全新的力量。

……

高天原，神殿大厅。

大厅中央的朱红色鸟居上，厚重的黄绿荧光四散飞舞，神谷川从纷繁的光屑之中现形。

这是他成神以后，第一次回到高天原上。

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明确，就是要见一见铃彦姬。

铃彦姬是神谷川数年前进入高天原后，第一个看见的生灵。

虽然后来也见到了卖药郎，但按照卖药郎自己的说法，是因为神谷重新开启了高天原和下界之间的通路，他才能够跟着进来的。也就是说，在神谷第一次进入高天原之前，铃彦姬一直都是独自待在这处天上神居里的。

一直以来，铃彦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晋升鬼神共主道路上的“任务指引人员”。

虽说她的指引属性还挺弱的，只在神谷阶段性变强时，给与了几件任务道具。

再加上每次和铃彦姬见面，她也总是只重复着差不多的台词，以至于时至今日虽然神谷和铃彦姬算得上相识已久，但对这位神姬本身却了解的一点都不深入。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待在高天原里？

又为什么要指引鬼神共主的候选人？

她到底代表着曾经高天原的哪一方势力？

还有，铃彦姬似乎身具成为准鬼神共主神巫的使命，可是在得知了神谷川的“神巫人选”已经阴差阳错绑定了其他人，铃彦姬对此也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给人的感觉是她对自己的使命并非特别重视。

或者说，可能对于铃彦姬而言，只要有新的鬼神共主诞生就行了，至于鬼神共主诞生的经过……她可能并不是特别在意？

总之，和铃彦姬相关的谜团还有挺多的。

“现在我已经是神明，再见一见铃彦姬正好看看她会不会给出什么新的说法。”

带着这样的想法，神谷川走向那处熟悉的侧殿。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场景依旧是天钿女命那座巨大雕像，以及端坐在石像脚背，身穿红裙，手持金铃短杖的的美艳神姬。

随着石门打开，原本像是木偶般呆坐着的铃彦姬就像是从“待机”状态中被激活了一般。

她抬头，安静端详了神谷川数秒才用她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开口：“尚未成熟的鬼神共主，吾得见您已得神位，距离登上高天神座仅有一步之遥。作为命定守护于此之人，吾之漫长使命也终于迎来终局。”

这次的开场白，听起来和以前的都不相同。

想必铃彦姬已经感受到了神谷川身上不折不扣的真正神明气息。

“这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神谷川熟门熟路走到铃彦姬的面前。

后者把手里的金铃短杖一晃，发出叮铃清脆声响，而后从天钿女命神像上轻跃下来。她的脚尖触地，左脚脚踝处戴着金灿灿的足环，闪烁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

随着铃彦姬脱离天钿女命神像，那座高大无比的神像无声滑动起来。在石像所遮挡的墙壁上，显露出一道狭窄且幽暗的门户来。

神谷来过这处神居侧殿很多次了，倒是从未感知到神像的背后藏着一条通道。

或许是那座神女像本身将后边的通道，以及通道之后该有的气息完全遮蔽了。

“请随我来。”

铃彦姬这样说着，转身走入那小小的通道之中。

成神以后的待遇确实不一样，之前铃彦姬都只是从裹胸布里掏出点什么来送给神谷川，但这一次，她似乎想直接带神谷川去见某样东西。

凝起眼眸，朝着漆黑的甬道望了一眼，神谷思索片刻，抬脚跟上。

这条通道比外面看起来要深要长，里面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前头铃彦姬手里的金铃短杖，以及脚踝上的金环在散发微光，并且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不过，神谷川在一片黑暗之中依然能够清晰视物，所以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看向前头带路的婀娜身影，只觉得好像从神女像上下来以后，铃彦姬似乎变得稍微生动了一些。

如果说以前的铃彦姬完完全全只是一具会复读台词的人偶，那么现在她给人的感觉最起码和早期的玛丽有几分相似了。

“铃彦姬，你能给我说说你自己吗？”

因为感觉现在是个深入了解对方的机会，神谷试探性发问。

叮铃——

金铃短杖在空中摇晃，金色的脚环轻轻撞击冰冷的地面。

走在前面的铃彦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但这并不能打消神谷川希望谈话的热情，他继续道：“比如，是谁让你在高天原上接引新任的鬼神共主人选的？”

“天钿女命大人。”

铃彦姬脚步不停，但这一次却不是完全沉默了，而是如此淡淡回道。

神谷川是掌控情绪的人间之主，现在又是人皇，虽说神明并不在他这些权柄的管辖范围之内，但他要分辨一句话是真是假那可是非常容易的。

看铃彦姬的样子，她的回话是在一五一十阐述事实。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以伊邪那岐为主？”难得打开了话匣子，神谷又问道。

“我并未见过伊邪那岐大人，我的使命全是天钿女命大人交代的。”

按照之前所掌握的信息，天钿女命是第二任鬼神共主安倍晴明的神巫。

高天原虽然明面上以伊邪那岐为正统，但在后续鬼神共主们上位后，势力应该算是已经开始迭代了。哪怕现在的神谷川，手下也完全都是他自己起于微末，一手带出来的班底。

如果从这个角度分析，那么铃彦姬实际上应该是属于晴明势力的？

神谷川：“那你见过安倍晴明吗？”

铃彦姬：“我见过晴明大人。”

一板一眼式的回答。

不过这个答案，更加坚定了神谷川刚才所想。

“你知道安倍晴明是如何陨落的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参与过晴明大人管理高天原时期的任何事务。”

没有参与过安倍晴明管理高天原时期的事务……

这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于是神谷川趁热打铁：“铃彦姬，你是怎么来到高天原的？跟随安倍晴明和天钿女命一起？”

“不，不是。在那两位大人重返高天原之前，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叮铃——

金铃短杖与金色的脚环再度摇晃，铃彦姬的身影也跟着晃动。

随后，非常反常的，神谷川在铃彦姬的身上，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

那是如同水雾一般，湿漉漉的迷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人带我过来，在那之前的事情，我也通通不记得了。”

“谁带你过来？”

“我不知道。”

“带你过来的人，想让你在高天原上做些什么？”

“他……他只是让我待在这里，他说我应该待在这里。”

漆黑又深长的甬道，前方那一高一低摇晃的两道金色光弧同时静止下来，随后是与周遭黑暗一样浓重的长久沉默。

铃彦姬不再说话了。

神谷川能感受到，这位神姬刚才所讲都没有谎言。

至于其他的事情，铃彦姬是真的不知道了，再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如果在安倍晴明之前，铃彦姬就已经存在于高天原了……

那么带她来到这里的人，是芦屋道满吗？

也就是说，铃彦姬虽然经历过安倍晴明控制高天原的时期，但由于她的身份一直都是前鬼神共主所留下的“遗老”，所以才一直没有参与过任何安倍晴明时期的高天原事务？

之后，晴明身死，其势力也完全覆灭，就连天钿女命也迎来了在天户岩上自戕的劫难。

天钿女命大概是已经无人可以托付，才将指引下一任鬼神共主的职责传递到了铃彦姬这里？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捋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铃彦姬对于自身的使命不甚关心了。

她或许一直都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存在于高天原上的，从未真正深入过这里的一切。

就像如今新兴的神谷势力，铃彦姬的定位也与此类似。

“她好像真的不了解关于带她上高天原的芦屋道满的一切，甚至连后续的天钿女命都将培养下一任鬼神共主的职责传递到了她的手上……如此推测，哪怕在晴明势力的眼中，铃彦姬也不是芦屋道满预留下来的后手。那么，芦屋道满最初到底为什么把一无所知的铃彦姬留在高天原里？”

神谷川暂时想不明白这一切。

……

漫长的甬道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又是一堵厚实且无趣的石门。

来到此处，铃彦姬向着神谷川微微欠身，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原本漠然的状态：

“您已获取神格，证明了自己拥有登临高天神座的实力。这道石门之后，是天钿女命大人委托交付给您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但或许是您登临神座的关键，请您亲自查看吧。”

这样说完，这位美艳的神姬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天钿女命所交代的最后之物，还与成为鬼神共主的关键相关，那想必就是属于安倍晴明势力的最后遗产了。

神谷没有太过犹豫，抬手将石门打开。

门扉隆隆滑动，在此过程之中，挂在神谷川腰间的金球铃铛也摇晃起来。

在高天原上，像座敷童子这种没有和神谷存在契约联系的妖鬼怪谈是无法直接现身的。不过神谷的身上带有高天原通行令牌，座敷要是真想出来，也不是完全不能办到。

不过此时敷宝似乎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兴奋。

厚重的石门之后，看起来像是一间储藏室，面积不大，一览无余。中央有一张石质的圆桌，左右两边是置物架。

石桌和架子上似乎都曾经摆放过什么东西。

可如今架子上所剩的东西不多，只有零星几件，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些都是超凡的道具和素材。不过品次有高有低，差别很大。

而敷宝会感受到兴奋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觉得老父亲又要发达了！

咱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开门的那一瞬间，身为小福神的敷宝就敏锐感受到了，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面，最好最高等的素材是神骸骨！

而且足足有两份。

一份颜色浑浊的神骸骨就端正摆放在左边的架子上，而另一份白玉般通透的则是静静倚靠在石室的角落里。

都是咱们的！

意识到有两份白捡的神骸骨，神谷川自然也和乖女儿一样非常兴奋。

晴明势力出手很阔绰嘛！

不过他如今已经稳重了不少，自然不会喜形于色，只是一脸淡然走入石室内，并且开始打量靠在墙角那副白玉一般的神骸骨。同样都是神骸骨素材，一份规规矩矩摆放在架子上，另一份却只是随意靠在墙角。

而如果将这白玉神骸骨脑补完全，视作一个人形的话……

那它就好像就是以一种背靠墙壁的姿势随意坐着，打量着神谷川这个后来者。

如同这间石室的主人一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