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 大仙桃神

阿坡岐原上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筑紫城的人草们又为了“千年庆典”忙忙碌碌准备了一整天。

而今天，已经是神谷川进入这场幻梦的第三天了。以他已然“非人”的体质和精神力，自然是一切状态都良好，甚至因为决战来临之前的亢奋感，说是状态优秀也不为过。

在黄昏之前，神谷与八咫鸟碰面。

按照后者昨天晚上所给出的信息，需要击败的梦境主人大仙桃神，位于这场梦境的更深层。

而只有在梦境里的时间进入黄昏，筑紫城的庆典仪式要正式开始之际，前往深层的通路才会被打开。

这时候进入梦境深处最省时省力，不需要动用额外的手段。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子……

大概是桃仙想看看浅层梦境里面，筑紫城千年庆典的盛况吧。

想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去看祂所维持的这场永无境止的欢庆美梦。

八咫鸟：“你都准备好了？”

神谷川语气从容地回她道：“当然。无论什么时候，我永远处在‘准备好了’的状态之中。”

“那好。”八咫鸟没有再询问其他的，她手里拿盏提灯幽暗的光芒强盛了几分，随后转身开始引路，“随我来，别落后了。”

二者原本处在距离筑紫城有一段距离的原野上。

阿坡岐原作为广袤的大河原，水草丰茂，此刻又处在落日余晖之中。昏黄壮丽的夕阳将绿茵原野染成金色，阿坡岐原无垠的远处，正与天际烧红了的晚霞相接。

身处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跟随八咫鸟走了一阵子，周遭的景物开始发生一些变化。

远处的夕阳好像油蜡一般融化在天际线。身边过膝的绿草，颜色在翠绿与金黄之间不断变化，它们原本在河原的风中摇摆起伏，此时却诡异的完全静默下来，只在厚重的黑袍与华美的阵羽织与之擦过时，才会窸窸窣窣发出生硬的声响。

“我们要进入梦境的深处了。”

走在前头，只和神谷川相差半个身位的八咫鸟这样提醒道。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引路人，手里的提灯长明不灭，就算身处在诡异的环境之中也能稳定指引前路。

行进的过程之中，八咫鸟又开始给神谷讲起大仙桃神的情况来。

她已经挑战过桃仙太多太多次，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八咫鸟：“大仙桃神处在梦境深处，但要想击败祂，光在梦境里战胜还不够。”

“如果能够战胜梦境中的桃仙，那么梦境深处的一部分便会与清醒的现实开始交融。梦境的深处更加稳定，就算现实入侵也不会发生额外的变化。随后，我们会见到真正的桃仙，祂已经……被黄泉所侵蚀。我想只有将现实中的大仙桃神击败，才能结束这场无尽的幻梦。”

“此外，深层的梦境被现实入侵之后，会快速修补，将现实的空间重新排斥出去。一旦梦境被修补完全，此前的战斗努力就全白费了，我们又得重新面对状态全盛的梦境桃仙。”

神谷川：“所以，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针对大仙桃神的作战计划……”

八咫鸟所讲述的，是她在与桃仙无数次战斗之中总结出来的宝贵战斗经验。其实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和神谷川讲过类似的情报，并且双方还商讨了作战计划，现在不过是战斗开始之前的一些重点重申。

八咫鸟已经在无穷的梦境轮回之中孤军奋战了太久。

久到从一个神性强盛的人草，蜕变为神明。

即便如此，此前八咫鸟的战斗也只赢过“梦境桃仙”，而处在现实之中，真正的大仙桃神本体，她从未战胜过。

而神谷川则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对大仙桃神的信息进行了总结。

简单来说，桃仙的战斗状态分为“一阶段”和“二阶段”。

辛辛苦苦将其打入“二阶段”后，真正的战斗才真正开始。如果已经在“一阶段”之中负伤或者疲惫的挑战者，无法在深层梦境被修补完全之前击败“二阶段”桃仙，那么祂将重新恢复为全盛“一阶段”的形态。

如此循环往复，就和“千年庆典”一样，是一场无尽的轮回。

只能说，桃仙的幻梦能力确实诡异又强悍。

再加上身处梦中又是祂的主场，也难怪八咫鸟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祂。

八咫鸟：“因为大仙桃神的这种能力，曾经黄泉攻破阿坡岐原也是在几个阴神联手的情况下才实现的。击破了筑紫城后，昔日的那些阴神或许已经离开，但我感觉……现在的阿坡岐原上可能还有黄泉阴神遗留。我没能在现实的战斗里坚持太久，所以从未真正见过，但我觉得很大可能是会有的。”

八咫鸟的担忧不无道理。

阿坡岐原毕竟离黄泉太近，加上这里也被伊邪那岐的力量所封禁，是无法脱困的囚牢，可能真的会有其他黄泉阴神受困在此处。

和大仙桃神打得太激烈，没准会把此处其他的阴神也一起吸引过来。

不过，悟此前给出的攻略之中提到过——

神谷川这次来找人主素材，确实可能会遇到几个或敌或友的神明。

但这些神明，都不是战力最强的那一批。

“黄泉的核心地区，在安倍晴明那场神战之中就被重新封印。只要游荡在阿坡岐原数量不要太多，不要太强的话，有同为神明的八咫鸟助力，赢面总归是有的。”

神谷川这样想道。

而且悟使用完“未来视”后，也明确说过，神谷此行是有胜算的。

所以不管敌人到底有几个，绝非无法战胜。

在八咫鸟的指引之下，又行进了一阵子。

夕阳已经变得如同流动的熔岩，广袤的草原也完全变成了梦幻的金黄色。

而在更远的前方，神谷川可以看见位置的建筑轮廓从地平线下浮动而出，在那边能明显感觉到属于神明的气息。

……

轮回梦境的深处。

这里是这场无尽幻梦的基石，浅层梦境里面无休止的欢庆美梦，都在此基础之上搭建编织而成。

而在此处金黄的原野之上，正孤立着一座宫殿，样式与筑紫城中的那座相同，但似乎更加恢弘与梦幻。

宫殿的广场上，屹立着一座极其醒目的巨大直立神像。神像被梦境深处那种与黄昏同等壮丽的璀璨金黄色泽映照，流畅的线条轮廓如同黄金浇筑。

其形象为身着羽衣，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

这是伊邪那岐的像。

“伊邪那岐大人。”

身着粉白裙衫的桃仙，朝着神像之下走去。

祂的身姿优雅挺拔，长发如瀑流淌在肩头，行动之间衣裙轻盈飘逸，云霞缭绕，每踏出一步，足下都会有一朵桃花盛放开来。

身为桃仙，祂给人的感觉真如同桃林里的一棵桃树，粉花白花颤巍巍挤满枝头，婀娜俏丽。

大仙桃神在伊邪那岐的神像面前止住脚步，神情雀跃：“看呐，庆典要开始了。”

不过，祂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高大而宏伟的伊邪那岐像，只是静默地屹立着，立在不切实际的一片宏伟金色幻象之中。

神像本来就是不会讲话的。

不过，大仙桃神并未因此停了话语，祂的眸光流转，继续开口：

“我做得很好，对吧？像当初答应过您那样，一直保护着阿坡岐原的大家。”

“这场庆典，所有人都很高兴。没有分别，没有苦难，只有热闹，只有庆祝。我做得很好，我把大家都保护地很好。欢乐的声音，就算在这里也能听得很清楚，他们会一直快乐，一直快乐下去……”

一想到筑紫城的大家，能永远幸福快乐，桃仙便按捺不住心里的情绪，掩嘴娇笑起来。

这时候——

嗒嗒。

细微但又坚定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大桃仙神转身，看见一身黑袍，背上四只羽翼低垂的八咫鸟走入了宫殿的广场之中。

“我可爱的小八咫，你又来了。你好像，还带了其他人来，在哪呢？不出来见见我吗？”

桃仙仍旧笑着。

只是，祂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曾经筑紫城人草们记忆里那个宽厚慈爱的领袖。

也不像八咫鸟印象之中，那个会保护她的，有些俏皮的大姐姐。

八咫鸟没有去接桃仙的话，她的黑色兜帽略显无力地摇晃，说道：“不要再继续了，请您停止这场梦境。”

“小八咫，你在说什么呢？现在这样子，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吗？你也看到吧，所有人都很快乐。”

“我看到所有人都很痛苦！黄泉造成的祸难不是您的过错……停手吧，他们垂死的灵魂已经被你困在这座无法挣脱的牢笼上千年了，求求您，让大家解脱！”

面对大仙桃神，早已对一切麻木的八咫鸟终于又激动起来。

但她其实很清楚这一切都是无用的。

桃仙已经不是曾经的桃仙了。

“囚牢？八咫，你怎么能这么讲？”大仙桃神并没有因此恼怒，祂的脸上只有愉悦又病态的绯红色，“我让大家永远生活在快乐里，不受黄泉的侵害。我保护了大家，履行了曾经对伊邪那岐大人的承诺，不是吗？”

“……可大家已经死了！”八咫鸟的黑袍颤动，那柄寒光湛湛的长柄战镰终于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手中，“我答应过你，要给大家安宁。”

四只黑色的羽翼猛然展开。

长柄战镰弯曲的刀刃在昏黄色泽的空气之中，划出一道醒目的银色弧线。

八咫鸟忽然发难的这一次斩击，迅猛无比，带动狂乱的风压呼啸，疾疾的风声变调，如同死灵嚎哭，又像一首狂乱但肃穆，响彻天地的镇魂曲。

带有浓烈死亡气息的飓风与刀刃，一同向着大仙桃神所在的位置袭去。

“小八咫，你还不死心吗？”

面对八咫鸟的袭击，桃仙面色不变。

在她的身边，有一团又一团充满了生机的粉白桃花盛放出来。

而就在引导着死亡与生命力的双方即将如同狂风一般冲撞在一起的时候，八咫鸟猛地拍打背翼，刀锋一转，绕开了前头的桃仙。

轰！

一声巨响，银蛇一般的镰刀弧光，还有那裹挟着死气的飓风，全都撞在了高大而威严的伊邪那岐像上。

如同黄金浇筑的神像，骤然轰塌。

又变作梦幻的泡影飞速消散。

此举倒是完全出乎了桃仙的预料。

“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对伊邪那岐大人不敬？”

八咫鸟飞浮于空中，把手里的长柄镰刀一扬：“是祂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伊邪那岐大人祂是迫不得已，而且祂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祂不会回来的！伊邪那岐从来都没有回来过，祂遗弃了阿坡岐原，让我们在黄泉的边上等死，祂也抛下了你！”

“不、不不！我们许下过承诺，祂答应过我的。祂回来，一定会……八咫鸟，你这是不敬！不敬！”

八咫鸟的渎神行为，终于令大仙桃神出离愤怒，祂再也无法保持住原本那种欢愉而戏谑的语调。

祂的怒火搅动着梦境深处这片神圣又恢弘的金色空间，天地之间，那些不切实际的金色弧光开始上下翻涌。

而就在这时候，神谷川的声音响起——

“趁现在，动手！”

宫殿的各处，开始有丝丝的血雾弥漫出来。

这些雾气沸腾扩散，每一抹腥红色泽上都带恼怒的躁动情绪。血色雾气与金色弧光交融，把原本的空间搅动得更加错乱。

与此同时，又有悲怆的螺号声混合着空灵的鲸鸣响起。

一些如同潮水的气息于空中流淌出来，每一滴蔚蓝色泽上都带有浓重的哀伤情绪，如同潮汐一般来回冲刷。

玛丽同化鲸所控制的红蓝两色力量，吸收的情绪饱满，开始追逐蚕食梦境深处的那些金色弧光，很快就占据了半面天穹大地。

“小貘！”

“噗呼！”

食梦貘高亢的鸣叫响起，数道迷离的梦境虹光攒射向了天际。顺着红蓝两色的指引，直接剥开了那半面天地。

于是，恢弘宫殿变作破败废墟，大地变得污秽，天空变得黯淡。

荒凉，破败，满目疮痍的现实，直接显露在了大仙桃神的梦境深处。

至于刚才的“梦境桃仙”也在现实暴露的那一瞬间便消散无踪。

这便是神谷川一方和八咫鸟所讨论出来的，针对“一阶段”桃仙的作战计划了。当然，这一部分计划，主要是由同样能控制梦境的小貘所提出来的。

食梦貘在控制梦境方面的能力确实比不上大桃仙神，但它好歹也是掌控“惊恐的梦境主宰”。

自从意识到“千年庆典”只是一场美梦之后，小貘就一直在观察研究此处。

它觉得自己还是能试着和控制梦境的桃仙掰掰手腕的。

当然，要实现这一点还需要同伴们的协助。

小貘觉得，既然牢牢控制着梦境深处这片核心的大仙桃神本体在梦境之外，那么就可以简单理解为：神谷川一方正被困在大桃仙神所做的梦里。

脱离梦境就是唤醒桃仙的过程。

至于怎么唤醒，击败“梦境桃仙”当然是一个办法。

但正面攻坚是属于八咫鸟的方法，神谷一方人数众多，能力全面，不乏有其他的门路。就比如——

调动控制情绪。

神谷的手下，有一群兼职情绪的式神。

让原本稳固的梦境深处，出现明显又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失为“唤醒梦境”的一个可行办法。

通俗点来讲，就是尝试控制“喜”这一情绪，把桃仙给“笑醒”，或者尝试控制“怒”这一情绪把桃仙给“气醒”……

诸如此类。

而事实证明，这个方法确实可用。

就在刚刚，对大仙桃神知根知底的八咫鸟，挑动起了对方的怒意。

而这种愤怒情绪，又被同样身为神明的玛丽所捕捉，并且无限扩大。

并且，化鲸也配合着扩散了桃仙原本就有的，无比浓重的“悲”、“哀”两种情绪。

梦境深处，可控制的情绪只有这三种。

至于“喜”……

玛丽是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感受到。

但不得不说，大桃仙神对梦境的把控能力确实很强，就算己方所控制的三种情绪猛烈冲击梦境深处，也没有将这场梦唤醒。

只不过虚弱了此处的力量而已。

但这样也就足够了，因为神谷一方还有食梦貘！

靠着出其不意，又无比默契的配合，己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夺下了梦境深处一半的控制权。

“计划通！”冲入战场的神谷川精神振奋，“做得好，小貘！”

都有食梦貘了，谁还老老实实打“一阶段”的梦境桃仙啊！

我直接逃课进“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