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6. 求人不如求己

见李雷吞吞吐吐、期期艾艾，董锵锵心意瞬达，他本就没打算吃，说话间就要第二次挂电话，李雷听出动静，迅速扔出一句：“别挂。”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事儿？想出去哪儿（吃）了？”

李雷假装没听懂，自顾自道：“你刚都说了让我尽快去找房东签租房合同，免得夜长梦多，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呗，我连签合同带入住一块儿就都给她办了，你觉得可行么？”

“行不行你得问房东，问我没用。”

“如果她同意我马上搬呢？”李雷暗示道。

“那就搬呗。”董锵锵没听出李雷的话外音。

见对方不接茬儿，李雷也不知董锵锵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只好挑明：“不瞒你说，在汉诺威置办的家当有点儿多，门口的公共汽车虽然班次恢复了但我拿着这么多东西恐怕上不去，能不能麻烦你看在老同学的面上来接我一下？多谢多谢。吃饭的事我一言九鼎，你和郑春花定了告诉我就好。”

既然绕不开请客，李雷以为就只能拉上郑春花，有女生在董锵锵总不能狮子大开口了吧？

他自我安慰：这次破费肯定是免不了的，只能认倒霉，谁让他这房子确实便宜呢。但房子落实了，很多事儿就能趁着开学前一口气搞定，省心省时间也相当于少花钱了。

董锵锵早料到他得帮李雷搬家，也不计较对方把介绍房子和帮忙搬家当成一件事请饭，大度道：“成，不过我得先去城里办事，你先收拾，等我这边处理完就去接你，你先把地址短信我。”

有了车再多的行李都不是问题，更让李雷心花怒放的是，董锵锵既没不依不饶的逼着他定下究竟哪天下哪家馆子，也没跟他提加油的茬儿，当下打定主意，万一董锵锵下午提及此事，他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还不能得罪了董锵锵。

董锵锵依上学时的习惯在大学旁的土耳其馆子吃完肉夹馍再开车进城。

坡路上不见积水，平路上虽有积水却不影响车辆通过，公共交通运输已恢复的七七八八，但下山时的道路两侧能看到不少卧倒的树和远处山坡上大片大片被冲的七零八落、东倒西歪的葡萄藤。

特里尔的内城很小，古老的街巷到处都是洪水来过的痕迹，鹅卵石路面滑唧唧的，黄绿和金黄色的落叶在路面水坑里取暖似的挤成一团，巷子两侧的墙壁和玻璃橱窗上粘满了形状各异的树叶，威胁要下雨的云把天空染成了压抑的金属灰色，在这种阴郁天气中唯一充满活力的是几只在面包店前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徘徊的乌鸦，它们体型魁梧，不时发出惹人厌的“嘎嘎”声。

残酷的洪水已经过去，雨后的秋日气息正在呼唤整座城市的重生。

临街的电视机前挤满了人，电视里正在播放和洪水有关的新闻：“几天前破堤而入的洪水正加快退去，几个决口的修复方案还在进一步完善中。”记者如是说。

董锵锵很快转到内城仅有的两家名气都还不小的网络运营商之一，听完他的咨询，第一家的服务员没着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始热情地推销起和他需求无关的套餐，他只得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服务员不知何故瞬间高冷起来，扔下董锵锵转身进了店后面的仓库不再露面，既不解答他的疑问，也没安排其他同事协调解决，径直将他晾在了店里。

不知是不是遭遇歧视的董锵锵顾不上投诉，拔腿出了商店，直奔第二家。

第二家的服务员客气的回答了所有问题：家庭安全套餐有很多种，根据他们的经验，类似房东房子规模的德国家庭选择最多的一种方案是在前门、走廊和后院各装一个像素高的摄像头，其余地方则无需安装，不过运营商需勘查现场后才能得出最终方案和报价，勘查属预约服务，也就是运营商的工程师最快也得下周一才能去房东家实地走访。

董锵锵仔细研究了套餐，发现价格还算平易近人，就是方案中除了人工费高外，无论涉及到什么硬件都有些小贵，此时的他忽然无比怀念中关村的车水马龙，心知要想攒机，恐怕只能在德国eBay上买零件自己动手组装了。

董锵锵约好第二家的工程师下周一上午去房东家勘查，和对方确认时间无误后正准备给李雷去电，郑春花的电话不期而至。

“起了么？”

“这都几点了还能不起？”董锵锵反问道，“你在哪儿呢？”

“干活呢，你这水泵这回算是立大功了，好使，”郑春花夸道，“不过我得多用几天。”

“随便使。”

“昨天我把李雷送回青旅了。”

“嗯，房东同意他住进来了，下午我就接他和房东签合同去，（他想）今天就住进来。”

“挺好，以后你俩住一起，我就没昨天那种接人送人的麻烦了。”郑春花笑道。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就问你干嘛呢，还有几个同学的家里有水要排，我人手不够，你如果有空的话想请你过来。”

“有空，给我地址，我把李雷送回去就去找你，还用带什么设备么？”“其他都不需要，还有水泵么？”

“房东可能有，我得翻翻，不确定。”

“有就带过来，没有也无所谓，人过来就成，主要挪家具需要力量型男生。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李雷家当着实不少，除了两个大行李箱，就是大大小小的纸箱，董锵锵偷偷数了数，小二十个，他很纳闷儿李雷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也就是皮卡能装，要不然他这趟还真不轻松。

一路上李雷始终拐弯抹角咬着免课的话题，但董锵锵任他说破嘴皮也不松口，李雷毫无办法，只得偃旗息鼓。

董锵锵拉着一车行李浩浩荡荡开到山下，先带李雷去几个超市认了认门儿，又买了足够的生活用品和食品，这才带他上山。

他帮李雷把大小箱子陆续搬到屋里，想起房东交代的话，又老生重谈提醒了几个注意事项，李雷老实听完，点头表示房东昨天都提过，他会牢记，但万一哪天头脑一热给忘了，还望董锵锵务必及时提醒，他可不想重蹈老白的覆辙被房东赶出家门，

董锵锵心下疑惑，没想到李雷的消息源如此准确。

李雷和房东签合同就不需要他在场了，他又翻了翻工具房，确认没有第二个水泵后开车直奔郑春花发来的地址。

跟董锵锵住的地方比，住河边的同学这次比较倒霉，房子被水淹的一塌糊涂，住学生宿舍的稍好些，有宿舍物业可以帮着解决，住私宅的很多房主并不是德国人，不讹租客一笔赔偿金就不错了，还指望对方帮忙就是痴人说梦，只能求己，碰到动手能力弱的就只能求助他人帮忙了。

万福餐馆离河边也近，一样没躲过去，刚装修好的饭馆被水泡了任谁都会心疼，万幸李老板守规矩提前买好了房屋保险，损失有限，快速恢复营业指日可待。

等他赶回家时夜已深，路上没车没人，他蹑手蹑脚地上楼回到房间，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轻敲门声。

门口站着的正是李雷。

“听到你回来，过来看看。”李雷边说边从门口不见外地溜进了屋。

董锵锵本不想放他进来，但架不住对方速度太快，像条黄花鱼似的，想到对方又是第一天住进来，他不便下逐客令。

见李雷作势要坐床，董锵锵反感地指了指椅子，说道：“李雷，坐这个，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坐我床。”

李雷口中说着“明白”，身体快速平移到椅子上，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在屋子里找什么。

“你这屋收拾的可真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生房间。”李雷皮笑肉不笑地赞道，“跟你在汉诺威时一样，生活习惯真不错。”

尽管所有东西都收拾的井井有条，李雷看不到什么，但对方的做派董锵锵很不喜欢，他皱了皱眉，忍着不悦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儿？”

“没事儿没事儿，合同下午我签好了，跟你汇报下，你是介绍人嘛。”见董锵锵不提吃饭的事，李雷很是高兴，他巴不得董锵锵忘个干净。

董锵锵面不改色点头道：“那恭喜你了，九月就开学，下周把能处理的都处理好，别耽误上课。”

“是是，周一我就去办地址变更什么的，”李雷说完主动关心道，“你吃过晚饭了么？我正好想下碗面当夜宵，你要还没吃我给你也下一包，是我专门从国内背过来的，很快，哦，房东说煮面是可以的。”李雷解释了一句。

端木专程打电话催董锵锵改报告、归纳要点和整理重要数据，见李雷并无正事，董锵锵心里起急，他可不想拖到最后一天给端木报告，不自觉的用赶人的口吻说道：“吃过了，好意心领了，没其他事我得看书了。”

李雷脸上微微变色，很快努力挤出一丝很勉强的笑容：“这么晚不吃也好，健康……你不是都考完了么？怎么还看书？”说完他低头来回搓着双手，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李雷没离开的意思，董锵锵就明白他还有话要说：“有事直说，咱们之间不用绕。”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还是免课的事儿，几十门课我中文都看不过来，更别提用德语和英语说了，老董你无论如何得帮我这个忙，我……你真没复习材料？”李雷作出要起身的动作，董锵锵误以为对方准备下跪，正想阻拦，哪知李雷虚晃一枪，只是腿上使劲，将椅子腿儿往旁边错了错，屁股都没离开椅面。

董锵锵想的很清楚，要是现在给了就证明他之前说了谎，坚称没有，李雷也不知还能怎么低三下四，只能不痛不痒问了几个国内大学课程的问题。董锵锵心在报告，不想和对方展开讨论浪费时间，索性把董父从国内邮过来的中文教材借给对方，李雷拿到书，如获至宝地翻了翻，甩下几句片儿汤话和“下周三或四免课谈话”后悻悻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