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遗忘的记忆

“……看来我好像已经没得选了。”不需要详细的询问，耶梦加得花了很短的时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赫尔的战败已经是母庸置疑的了，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和平常一般无二的白嫩手掌，明明是实际存在的肉体却是有种微妙的违和感。毫无疑问，她和芬里厄都再次的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那些被她好奇过的初代狮心会成员们一样的状态。

“你愿意配合我也挺省事的。”路明非拍了拍手，这处房间的木门打开，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耶梦加得的脸垮了下来。虽说龙王们每一次复活之后伪装的人类状态都会不一样，这大概算是一种自我保护，能够在弱小的时候逃过兄弟姐妹们的搜寻。但是这两张脸，她可都是看过的，在长江底下的那座青铜城之内。

“没想到吧，我的妹妹，我们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会。”高个子的是龙王诺顿，现在是罗纳德。

他脸上带着微妙的笑容，看着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直直瞪着他的耶梦加得：“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的大胆，灯下黑的伪装成学生加入了卡塞尔学院，这份胆识可是让我不得不佩服啊。和你比起来，我都觉得我自己人类状态有些丢人了。”

龙王康斯坦丁，现在是康纳德没有什么表情的站在一边。他对曾经打过他龙骨主意的耶梦加得没什么感觉，倒是站在耶梦加得的前面，将她护在身后的芬里厄让他多看了一眼。这个以为战斗还没结束的傻大个，大概又以为他们是来找麻烦的吧。

“在我印象中的诺顿可是不会说这种风凉话的。”耶梦加得反讽，“还是说，在伪装成人类的这段时间里，在我们心中最狂暴、最危险的兄长已经消失了？”

出乎她意料的，罗纳德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抵触的表情，他直勾勾的承认了这一点：“这点我倒是不否认，丢失记忆做人的这一段时间，我倒是挺开心的。”

然后他有些炫耀的说：“你现在甚至可以叫我罗纳德，而我的弟弟，现在叫康纳德。”

然后他眉头一挑：“怎么，对你来说，少女‘夏弥’的存在，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吗？”

耶梦加得先是下意识的侧过脸去，然后再皱着眉头回过来大声的说：“我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可不像你们一样可笑的被人类的意识取代！”

像是急于否认什么，她的声音很大，璀璨金色的眼中带着怒意。罗纳德再次露出微妙的笑容，倒是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好了，兄妹之间的打闹也差不多了。”路明非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

他看向芬里厄和耶梦加得说：“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们，这些问题我之前也问过老唐他们，但是他们的回答让我有些不满意。所以我还是挺希望能在你这里听到其他些的回答的。”

耶梦加得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师兄你看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确实没有……”点点头的路明非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某个庞大的领域展开，古典北欧风格的房间消失，莫名的黑暗降临在他们的周围。

依旧坐在床上的耶梦加得轻轻皱着眉头，就像之前一样的打量四周。在领域展开时，她感觉到了某种有些莫名熟悉的气味，那感觉就像是被封存在罐子里的泥土一样，是某种腐朽的味道。

但是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印象，她身边的芬里厄一样的嗅到了这样的味道，同样的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也同样的对这个感觉没有什么印象。

有在特意观察他们表情的路明非神色不变的回过头，他挥了挥手，眼前的黑暗发生了一些变化。就像是在操控某种第一视角的游戏一样，他们的视角正在不断的下降。

直到，某个比周围的黑暗更加黑暗的物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当看到这个物体的时候，耶梦加得金色的眼睛勐地一缩，情不自禁的向后退去。芬里厄的表现和她差不多，甚至更夸张一点，他眼中金光乍现，做出凶狠的表情，就像是恶狼一样的向那个物体发出阵阵嘶吼。

另一边，即使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的罗纳德也是一样皱着眉，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康纳德在他身后，有些不安的牵起他的衣角。

“放轻松，那并不是实物，只是某种投影而已。”路明非制止了他们有些夸张的动作。

“这我当然知道……”深深吸了口气，明白这不可能是实物的耶梦加得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那之中的不安已经隐藏好了。

“但是师兄你知道你在让我们看什么吗？”她这样质问路明非，语气中带着沉沉的凝重，“哪怕着只是她的投影，但是她的意识如果还存在的话，她可是能感觉到我们的窥视的。”

一旦被注视就会被感知，这是形容某些神祇的。而这样的形容，放在他们面前的黑龙身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无比巨大的身躯看不到边，就像是与周围的黑暗融合的巨大生物静静的匍匐在那里。她无声无息的样子，就像是死去多时了一样。

“我当然知道。”路明非喃喃的说，看向黑龙的眼中充满了复杂，“但是她已经死去很久了不是吗？”

耶梦加得叹了口气：“好吧，早知道会被带来看这样的东西，我之前无论如何都应该拒绝的才是。”

她有些自暴自弃的说：“师兄你想知道什么？事先说明，就算我们被称为最接近她的存在，但是这样终极的存在，你可别指望我们能知道的太多。”

“这样的话他们之前就说过了。”路明非看了一眼老唐兄弟，“我要问的问题很简单……”

他看向那只巨大的生物，声音中带上了不解：“她……是怎么死的？”

这是被混血种所记录的历史，龙族的皇死于由她所创造的四大君王还有人类的叛乱。这一次，曾经镇压过一次叛乱的龙皇没有再次镇压住新的叛乱。她被杀死在至高的王座之上，落下的血液染红了没有边际的海，曾是奴隶的人类踏着她的尸体，宣告着人类时代的到来。

但是……这样终极的存在，真的是可以被杀死的吗？

这世上有着无数的神话，都在讲述这某个终焉、某个结局或者某个末日的降临。那或是圣经中，那将会审判一切罪人和堕落之物的大审判日；又或是玛雅神话中，将世界完全颠覆的世界末日；又或是印度神话中，湿婆那完全张开的第三只眼睛……

而这样的末日，在龙类还有混血种的世界中被称为——诸神的黄昏。在那一日，她会归来，将这曾经受她统治的世界彻底的毁灭。届时，无论是被她所奴役的人类，还是由她亲手创造的龙类，都将会死在那黄昏中。

耶梦加得有些奇怪路明非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说：“这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死于……她是死于……她是死于……什么来着？”

同样发出这样的疑问，耶梦加得像是不敢相信一样的睁大了眼睛。明明她亲身经历过那次改变了世界的战争，但是她忘掉了有关龙皇死亡的事。就像是……从未见过那时的她一样。

“你也是这样吗？”罗纳德轻声问，在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并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是像现在的耶梦加得一样。

“我……我不知道……”耶梦加得抱住头，这样的事似乎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

能够修改记忆的言灵确实存在，但是那对于身为最尊贵的龙类的他们毫无疑问是无用的。而她现在所拥有的关于那一天的记忆，除去无处不在的喊杀声，就只有那个巨大的红色月亮，还有自那上面飞过来的身影。

那个……有着六道翅膀的身影。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怒吼声，芬里厄抱住头痛苦的大喊。

他眼光的金光剧烈的闪动着，像是在辩解一样的大喊：“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看到她时她就已经是这样了！”

剧烈的魔力反应在他身边生成，惊怒之下，他似乎打算释放什么危险的言灵。

“好了芬里厄，冷静一点。”路明非轻轻的挥挥手，周围有着巨大的龙还有黑暗的幻想完全的消失，他们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古典北欧风格的房间中。

他看着萎靡了不少的他们，拿起手里的书站了起来：“看来还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存在干扰了你们的认知，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很多的时间。”

耶梦加得沉默了一会，把自己记忆最后的画面说了出来：“我看到了……有长着翅膀的人从月亮上飞过来。”

“……明白了，都去休息一下吧。”记下这个，路明非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向耶梦加得说，“想要熟悉熟悉新环境的话就让老唐他们带你们去，想要回去就去找楚子航。那么，以后就好好相处吧，夏弥。”

留下似乎要发怒的女孩，他离开了那处房间。

走出房间，面前的场景一阵变化。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路明非一脚跨进英灵殿的核心。他面前的是为英灵殿提供能源的液态魔力池，里面传来阵阵令人心季的魔力波动。

有些虚幻的黄金杯子静静的在液态的魔力中漂浮着，美轮美奂的，如同绝世的艺术品。

路明非伸出了手，一个赤红而瘦小的男孩骨骼突然的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这是第二个……”他轻轻的说，将手里龙王赫尔的龙骨扔进了魔力池当中。

液态的魔力并没有阻止异物的进入，散发着钢铁光泽的龙骨很快的沉到魔力池的底部，与那里另外一具高大的龙骨相伴。那是龙王苏尔特尔的龙骨。

下一刻，有奇特的光自龙王赫尔的龙骨上升起，汇入那美轮美奂的黄金之杯中。奇特光芒的注入，似乎让黄金的杯身变得凝实了一点，而蕴含在黄金之杯中的魔力，也在发生着质的改变。

自魔力池中溢出的金色光芒照亮了路明非的脸，他静静的看着那逐渐耀眼的黄金之杯。或许再继续这样下去，万能的许愿机，将会在这个世界显露出真容。

……

时间往回拉那么一点，位于非洲南部的内陆国家津巴布韦之内。破旧的大街之上，金发的卡塞尔专员皱着眉头走在街头上。他的衣着有些普通，看上去甚至比起那些街头的黑人少年还要差一点。

要是放在平时，这样的服饰即使是他落魄至极之时也不会选择，但是为了防止街头那群拿着棕色小瓶子时不时灌上一口的黑人少年们注意，避免被撞一下然后发生身上钱包或是其他什么又不翼而飞的了事，他还是决定打扮的低调一点。

但事实上，即使他有带着墨镜遮挡容貌，但他的那头耀眼的金发还是让他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不过迫于他强壮的体格，目前还没有人想要上来试试能不能撞翻他。

无视了那些吸食瓶中之物后摇摇晃晃的像是丧尸一样的黑人青年，专员来到街角某个门面还算整洁的小店门口。确认上面的名字没有错，他打开门，然后就被里面突然窜出的黑人小孩撞到。

以他的体格自然不会有什么，但对面可就不一样，黑人小孩被撞的四仰马翻，刚才一直藏在怀里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小孩见状有些惊恐的捡起那些东西重新藏在怀里，专员没有阻止，因为那并不是什么违禁物品，只是单纯的止咳糖浆而已。

但就算这样，专员的目光还是异常复杂，因为那群在街上游荡的黑人青年，手里拿着的小瓶子也是止咳糖浆。

走进这家伪装成药店的联络点，他有些生气的质问柜台前的老板：“你不该把那些药物卖给他的！”

小孩子来药店买药，这个场景放在那些亚欧美国家或许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里是津巴布韦，除去那个已经在互联网上成了梗的通货膨胀之外，药物上瘾也是造就这个国家落后的原因之一了。用于治病的止咳糖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触手可得的放松物品，就像是毒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