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围绕世界的蛇

“原来如此啊……”梅涅克的眼睛从身前监控画面上移开，神情有些惆怅的看向其他地方，“外置化的灵基啊，只能说不愧是御主吗，确实是很厉害的东西。”

他语气有些沉重，眼神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深邃。然后……

“可是这区别也大了吧！”他声泪俱下的，像是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对着自己和屏幕中的红色身影比划了一下，“同样都是被英灵选中的，但这怎么看不能算是一类人吧！”

一旁的路山彦无视了他的反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以生者之躯，承载英灵的意志，这就是所谓的亚从者吗……不过据明非所说，这个好像和亚从者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所谓亚从者，及是以活人之躯，承载自抑制力之轮而来的英灵灵基，算得上是人理烧却的危机中，来自抑制力的干涉或是援助。当然，也有完全出于其他的目的而人为制造的。

梅涅克他们的状态与前者有些相似，不过那是亡者与英灵的融合，本质上可以算是同样的存在。

而楚子航此刻所展现的姿态，比起与英灵融为一体，更像是将灵基覆盖在躯体之上。脱掉装甲的他会变回原来的那个拥有强大血统，但比起现在的姿态差上不少的楚子航，但着装上装甲的他，毫无疑问的是可以一骑当千的强大从者。

两者对比，论实用性上或是方便性，毫无疑问的是前者的比较便利。英灵的某些优势，也就只有同为灵体的他们能够发挥出来。

抛开英灵的个体差异先不说，两者的对比之下，前者就像是所有配件都集成与一体，不需要操作替换就可以工作的一体机。而另一个就是需要应对坏境，不停更换外挂配件的装置。这样的比喻可能有些不太恰当，但两者之间孰优孰劣，似乎光靠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

但就算是这样，有着眼下的对比，明显还是有人对现在的自己觉得有些不满。

“这已经不是方便不方便的问题了！”梅涅克双手搭在路山彦的双肩，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让他明白问题的真正所在。

路山彦稍稍往后仰了一下，似乎已经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了。果然……

“强不强只是一时之间的事！但是帅不帅这已经是关乎存在的问题了！”

“我不觉得在战斗的场合顾着帅气有什么用，我倒是觉得太过厚重的装甲会给我带来根本就没有必要的负重。”

“山彦，你完全不理解我的意思啊！”梅涅克捂胸做心痛状。

路山彦面无表情的扒拉开他还按在自己肩上的另一只手：“我原本就完全不想理解的。”

目光回到一边的终端上，另一边月台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是他的余光不自觉的移到了另外一副画面上。看到这个的他感觉有些头痛了，画面里，巨大的龙和小男孩坐在一起看着老式的电视，画面无比的和谐。

……

火焰自面前划过，耶梦加得丢掉手里只剩了握把的镰刀。借由言灵诞生，无比锋利的坚硬，可以算得上炼金武器的死神长镰，在对方的方天画戟面前，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有点轻视你们了。”站定的耶梦加得高声吟唱着，巨大的石柱自隧道的上下方向升起或是降下，挡在了进攻的红色战士面前。

但这是徒劳的，方天画戟扫过，划出一道圆线。圆线触及之内，坚硬的石块轻而易举的被粉碎。碎石四处散落开来，落下灰尘中，耶梦加得与红色战士有着莫名机械质感的金色双眼对视上了。

光看这样的表现，他现在这样的存在，或许已经能够比肩多数的次代种了。这样看来，之前他一个人进入这里，看似身单影薄的，其实是有这强大依仗的。而这依仗，似乎连她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耶梦加得眼里的金色光芒更加旺盛了：“好了，那么接下来……我也要认真了。”

或许在所有的龙王中，她是属于不善于战斗的那一档，但这也不代表仅仅混血中和不知名力量的结合，就能让她难堪了。

双手高举着，耶梦加得飞上半空。她那恶魔一般双翼有韵律的挥动着，修长的身躯也一同的舞蹈着。游动的身姿，就像是古画中飞天的天人，即使明知那会通往的其实是地狱，也会无比的向往。

但是楚子航可没有兴趣驻足观赏，更不会让她完成这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言灵。言灵的释放并不一定要通过语言，肢体的动作也能成为言灵释放的途径。而这样的言灵，危险等级毫无疑问是极高的。

巨大的方天画戟被他双手紧紧的握着，足部的装甲让他轻松的跃上半空，目标是半空中的龙王，他挥动着这危险的武器。由动作所释放的言灵不能被打断，龙王选择这个时候释放言灵无疑是错误的选择。

但是龙王明显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的，半空中的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得逞的小表情。

巨大的石柱从上下和两边的隧道探出，几乎同一时间击中楚子航的身体。但是有外甲的保护，他自然是不可能受伤的。

四枚石柱呈十字形的将他包围，而且石柱坚硬的前端正在软化，化作流体的石块正快速的包裹住他的身躯，像是流沙一般的将他紧紧的禁锢住。

龙王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一点，看着无法动弹的他轻轻的嗤笑：“我有点恼怒你还在用你们之前对待龙类的认知来面对我，但这样的掉以轻心，对我这边好像还挺有用的。”

楚子航透过面前的护目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澹的说：“这句话同样还给你。”

赤色的气体在红色的装甲上弥漫，与升腾起来的高温一起溢出的还有肉眼可见的魔力。石壁的牢笼从内部炸开，破碎的石块以极快的速度带着巨大的动能向着四面弹出。

原本受到战斗的于波影响，还勉强支撑在隧道两边的探照灯被碎石头击中，摇晃了两下彻底的报废了。

黑暗袭来，将楚子航完全包围在其中。这样的黑暗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完全构不成障碍了，装甲内部的面板上，隧道内的环境清晰可见的投影在上面。但是，原本还在半空中嗤笑的龙王已经没有了身影。

寂静的环境中，两边的岩壁上似乎有传来被什么利物敲击的样子，密密麻麻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在本该熟睡的夜晚，听到有蜈蚣或是蝎子这样的节肢动物在耳边或是墙壁上爬行的样子。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有种自心里涌现的不安感。但很明显，与楚子航身边未知的存在相比，先前提到的节肢动物可真的就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了。

持着长戟，头部装甲慢慢的转动着，被装甲强化的听力捕捉着发声源，并将发声源还有其移动的轨迹投射到面前的面板之上。

真是方便的功能，带着这样的感叹，楚子航举起长戟，向着那发声源狠狠的刺去。但是下一秒，他的动作不由的顿住了。

装甲内的面板上，有无数象征着发声源的白点亮起。被强化的听力同时也捕捉到大量的未知生物正在移动的声音，无论是隧道的上下面还是两边，还是空旷隧道的深处，无数令人不安的声音同时响起。密密麻麻的样子，就像是处于盛夏茂盛的密林中，被数不尽的蝉包围着一样。

接着整个隧道开始震动起来，四面墙壁上的岩壁正在脱落……不，不是在脱落，而是在被粉碎！被岩壁外面，那数之不尽的獠牙轻而易举的撕碎！

整个隧道连同楚子航一起在内，似乎正处于某个特别巨大存在的身体内部。无数的獠牙一起转动着，誓要将吞入体内的异物彻底的粉身碎骨。

视线渐渐的拉远，身躯巨大到看不到边的骨蛇在不知深度的地底翻腾着。它如同科幻电影中外星生物般的口器不断的吞吐着，将被纳入体内的狭长隧道研磨至碎渣。

光半径就有数米长的地铁隧道，被它巨大的口器包围并轻而易举的吞入体内。深不见底的躯体扭动着，带动着体内密密麻麻的獠牙运转。它如同某系列的科幻中扭曲神明的躯体一样蠕动着，无法描述的模样仅仅是看一眼就会让人不禁的陷入疯狂。

但是在某一刻，蠕动着的骨蛇像是卡壳了一样，应该是腹部的位置停止运行，并像是机器故障的一样的莫名抖动起来。下一刻，巨大的长戟破开骨蛇的躯体，红色的战士与之一起跳出。

火光乍现，他带着升腾的烈焰降下。长戟挥动，骨蛇那原本坚硬，但是在方天画戟面前不够看的鳞甲被轻易的破开。拖动着长戟在骨蛇的身上快速的移动，碎开的骨骼沾着火焰落下，照亮了周围无比黑暗的空间。

被拔出的长戟再次挥下，骨蛇造型可怖的头部破碎，碎骨到处乱飞。巨大的骨蛇身上似乎还有骨骼慢慢长出，似乎想要替换被破坏的鳞甲，但是长戟上附着的烈焰同样点燃了那些新生的骨骼，并将火势蔓延自骨蛇内部。

轻轻落在面前的地上，背后的骨蛇带着在一身的火焰渐渐的退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中。楚子航有向前追了几步，但是骨蛇退去的速度和它笨重的外表有些不符，即使有着火焰作为指引，那燃烧着的骨蛇也很快就失去了踪迹。

停下脚步，透过面甲的楚子航打量着周围的景色。骨蛇将他吞入体内后似乎前进了一段距离，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不是熟悉的隧道了。

外面的空间很大也很黑，大到以他的目光也无法全部看的清，无法被看穿的黑暗笼罩在附近，黑暗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但他的感知中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就连之前熘走的骨蛇也完全没有了动静。那笼罩在附近的黑暗，似乎有着隔绝感知的能力。

烈焰再次燃起，照亮了周围的一点空间，但是仍然没有办法穿透那些黑暗。长戟架在前，防备着可能存在的偷袭，往前走了两步的楚子航看见了一个大家伙。

死去多时的巨龙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一样，如同路边惨死的小动物一样被丢在乱石堆中。泛着荧光的石块随意的堆砌在他身上，像是一个极度不规整的坟墓。

看着面前原本应该腾空的巨龙，楚子航的心里有了种莫名的感触。明明应该是互相敌对，不死不休的敌人，但是当看到被龙王耶梦加得用来当做替身的龙类爬向另一只同样被当做龙王替身的龙类时，那种莫名的感觉首次的浮上来了。

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探了过来，如同舌头，又像是触手的东西无声无息的缠到巨龙下半身暴露的骨骼上，并无视了一边的楚子航，将巨龙的尸体迅速的往后拖去。

早在触手探出的时候楚子航就已经发现它了，他迅速的抓住死去巨龙的犄角，跳上巨龙身上的他快速的再次跳上黑暗中探出的触手，并迅速的往触手伸来，也就是龙王耶梦加得藏身的地方奔去。

红色的战士在黑暗中疾驰着，身旁的火焰照亮了很小范围内的空间。这个触手虽然粗壮，但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走的道路，但是楚子航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再崎区的道路，对于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任何问题了。

挥动长戟击碎几道向他袭来的触手，前方似乎有了一丝的光亮。像是穿过了一层不可视的屏障，阔别已久的光明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没有来得及四处打量，他随手挥动长戟斩断身下的触手。不管龙王耶梦加得需要巨龙的尸体做什么，不要让她得手就对了。

轻轻的落到一个平台之上，楚子航抬头，透过面甲再一次观察外面的环境。这附近好像是一片海，一片看不见边际、也看不清深度、表面之上更是毫无波纹的海。而他身下的平台似乎是某个建筑倒下的废墟，其中露出海面的一角感觉有些熟悉。

空灵的歌声自身后传来，立刻转身的楚子航看见坐在他身后平台的边缘，正赤足踩着水玩的少女。

如丝绸般的黑色发丝落下，盖在不着片缕的素白身体上，哼着歌踩着水的夏弥回过头，向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海面上适当的吹来了风，吹动了女孩的发丝，露出其下的光滑到有些刺眼的皮肤。

“你知道，养了很多年的猫被别人抢走了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她这样问，通透的眼睛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映照在她的童孔中，反射的光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失神并沉沦其中。所谓眼中有整个世界，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脑海中似乎闪过两个女孩的画面，楚子航默默的靠近，看着等待他回答的女孩。挥动手中的长戟，他以这个作为回答。

女孩的身影如逝去的沙一般的消散在风中，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龙王的声音在天水间响起：“不被猫猫咬过一口的养猫人，大概其养猫的人生是不会圆满的。”

“你的话似乎有些多了。”楚子航看向海面，那里有巨大的阴影正在靠近。

“是吗？可能是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战斗下去了吧。”平静的海面泛起巨大的波浪，遮天蔽日的阴影从海里探出，并不断的在向上延伸。

不可视的高空中，龙王的声音传了过来：“用游戏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二阶段吧。当然，也是最终阶段了。”

海面之上，犹如神话中可以围绕世界的巨蟒，正低下它的头，直视着面前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