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藏锋万载今去鞘

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的规律。

人们看到家畜被杀害时，可能会感觉残忍、恐怖、不忍心……这很正常。

什么感觉都没有，或者觉得肚子饿了、馋了，也很正常。

很少会有人对猪产生共情，因为人类是自私的, 杀猪时，他们不想去想猪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被杀的猪一定很痛苦。

以人类的审美标准来看，猪长得丑，最重要的是，猪是人类的口粮、肉多，因此，人类可以杀猪, 食其肉。

一个人想要活下来，需要无数动植物们的生命，为其供养。

人类强，所以人类可以高高在上的审判所有动物们命运，规定出哪些动物需要保护、哪些可以当宠物、哪些可以当食物……

同理，神明比人类强，所以，至高无上的神明也可以肆意的残害、折磨所有的人类。

以人类的道德标准来看，这样的神灵无疑是邪恶的，祂做的事情是错的。

但是，弱者定下的道德与规矩，只能约束弱者，它无法约束强者。

神灵们如果有道德准则的话，祂们不会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 亦不会对人类产生共情, 就像人类对猪的态度那般，祂们根本就不在乎“食物”对祂的看法。

但是，人类与家畜, 总归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当人类处于“弱小”时, 会想办法变强，也正因为如此，人类才能成为动物们的“神明”。

可也正因为如此，神明才会把人类文明当成“营养”。

生灵涂炭，草木含悲，崩坏后，失败的文明将会失去一切，仅留下寂静与无声。

或许，在未来，会有异世界的外来者闯入这颗世界泡，从被黄沙掩盖的残垣断壁中知晓，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辉煌的文明。

亦或许，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上，再也不会有人类的身影踏足，文明在“沙滩”上留下的痕迹，终有一日会被“海水”抚平、冲淡、消弭。

对于这颗世界泡中、已逝去的文明而言，它是“幸运”的, 因为，有三位外来者，无意中观察到了一片“树叶”、从“树枝”上飘落到了“海面”，它曾经的辉煌，已被人知晓。

但对于这三位闯入的外来者而言，他们是不幸的，因为，文明刚刚逝去，“崩坏”还未远去，终末的时间仍在持续。

在一片荒凉的废土之上，穿着一身白色作战服的凯文，手持劫灭，面色坚毅、笔直而立，宛如一柄妄想要刺破苍穹的出鞘利刃。

天空中，一道让凯文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令他做了无数次噩梦的身影，正在用淡漠无情的目光俯视且审视着这位外来之客，与之对立。

终焉之律者的降临，使太阳的光辉都没有那般夺目耀眼了，似乎，连太阳都被终焉比了下去。

大气中夹杂着黑色的尘埃，曾经热闹繁华的城市早已沦为了废墟，水源枯竭，龟裂的大地下不知埋葬了多少破败、腐烂的动植物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令人作呕，崩坏能的浓度很高，普通人呼吸间……不，可能皮肤与空气接触就会被感染，患上无法被治愈的崩坏类疾病。

凯文见过太多的末世景象了，经验丰富，他能通过目前身处的环境推断出，在这个世界泡中，终焉降临之前的律者，与前文明时期的律者相比，能力并不相同。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泡的人类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撑到终焉降临的，或许，是由于终焉的诞生才导致了生态环境进一步恶化、变得如此。

也有可能是因为，在大敌的面前，这个世界泡的人类变得无比的团结。

人类若是团结，便有可能成为一种生命力十分顽强的生物。

但遗憾的是，在凯文看来，此处的人类大概并没有把全部的资源用于对抗崩坏，他们极有可能把相当大的一部分资源用在了保护弱者、治疗崩坏病等方面。

这也导致了，在终焉之律者的面前，这个世界泡的文明，远比前文明还要脆弱。

面对终焉，前文明还有点反抗能力，但这里的文明，似乎已完全没有“力气”继续抵抗崩坏了。

人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液。

仁爱与良善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触摸到崩坏的本质。

还未被污染的“崩坏”，最擅长的就是迫害人类眼中的一切美好之物。

凯文对这个平行世界的失败文明尊敬、不屑又羡慕。

如果他和梧桐是此文明的人，那么，也许这个世界上，将会少一位冰冷的救世者，也将少一位性格恶劣的“笨蛋”。

没错，在凯文的眼中，梧桐就是一个“笨蛋”，是一位比他还要笨的人。

事实上，凯文三人在进入这个世界泡不久后，就想立刻退出去了，但糟糕的是，在他们发现终焉时，终焉早就提前发现了他们，并且，“崩坏”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离去。

“崩坏”不仅不想让他们逃走，苏认为，其实，他们是被“崩坏”暗算了，“崩坏”早就铺开了一张大“网”，在他们深入“网”中时，“崩坏”才收起了这张“网”。

按理来说，在他们还未踏进这片“树叶”的时候，苏就应该提前察觉到“树叶”之中存在着一名终焉之律者了，但很明显，苏并未“看”到。

凯文三人已足够小心了。

苏推测，在“树叶”还未从“树枝”上飘落之时，“崩坏”就已经铺好了一张“大网”，等待着他们的光临。

而苏的这个想法，也让凯文和凯雯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崩坏”想要暗算的真的是他们三个人吗？很明显，不是。

凯文对自身的价值有数，他的个人实力也许能威胁到终焉，但无法威胁到神明。

那么，当今，谁能威胁到神明，成为祂的潜在敌人呢？

凯文不希望梧桐踏入“网”中、前来解救他们的性命，自从被留下后，苏也很默契的、没有向外界发出过任何求救信号。

但是，苏推测，梧桐先生肯定会知道他们出现意外了，因为祂会让梧桐先生知道的。

而根据凯文对梧桐的了解，他认为，梧桐绝对会来到这里的，哪怕梧桐知道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知道来的后果，但他还是会来，因为他就是一个“笨蛋”。

一如当年，梧桐想要阻止爱莉希雅赴死一样。

与爱莉希雅相熟的人都接受了，她的死亡，是对人类最好的选择，但总是躲着爱莉、一直与她保持距离的梧桐，却无法接受。

那一天，身为“陌生人”的梧桐、再也没有躲着爱莉希雅。

他的想法总是那么天真，明明什么都明白。

时间，会让人变得麻木与现实；

力量，会遮蔽人的双眼，令人们沉浸其中。

但它们，均无法改变强者的本质。

天真不是幼稚，心态年轻的人、也有可能是活了很久的强者。

凯文觉得，与其奢求梧桐不会来，不如期望，苏想多了，他们并没有踏入“网”中，只是出现了意外。

但即便有出现意外的可能，凯文等人也不会向外界求救，因为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梧桐并没有从“崩坏”那里得知，他们目前的境遇。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踏入这个局。

凯文三人不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相反，他们比谁都重视自身的生命，因为人类需要他们的力量，当前的选择，只是他们权衡利弊后的觉悟。

神明在天，人类在地，末世下，四位相貌出众的存在对望着，谁都没有率先动手。

终焉……不，“崩坏”似乎是在考虑着该如何玩弄这三人，当然，祂也有可能是在等待着什么。

凯文紧了紧手中的劫灭，打算先出手。

事到如今，他们的面前仅有一条道路，他们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在这条路上前进，尽力做好自己目前最该做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凯文想为梧桐斩出一条新的道路，虽说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渺茫了。

破坏之键的温度越来越炽热，直到无法测量，然而，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寒冷，直至目之所望、皆为冻土。

不知何时，终末的世界，已变为了“极地”，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是凯文的能力，只是他解除自身“戒律”时的“产物”。

白色，成为了这片世界的颜色，寒冷，似乎成为了此处的唯一。

凛冽的寒风下，凯文举起了手中的武器，事隔五万四千多年，他将再一次用出全力，直面崩坏与死亡，斩向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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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凯雯也解除了约束自身的限制，周围的温度更加刺骨，一时间，所有物体的运动似乎都因此而变慢了。

曾经，她手中的利刃也曾指向神明，然而，她的武器却被折断，队友们全部离她而去。

如今，她手中的利刃再一次指向了神明，这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但她想让自己的两位新队友活下来。

虽说，这只是她的奢求。

在凯雯的眼中，他们，才是人类文明的希望，而自己，或许早就应该随着以前的队友一同逝去。

不过，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却有点不甘。

她如果死去了，那么，她曾经所在文明，将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吧……

她的队友，更不会有人知道。

若是可以的话，凯雯更希望自己的尸体埋在故乡。

可惜，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愿望，似乎也很难实现，她假如死去了，大概是没有尸体的，她会燃尽自己的所有。

两次“出鞘”，皆为守护，凯雯最后的结局却不知是否会相同。

其实，这三人的力量即便加在一起、相辅相成，与初生的终焉之律者还是有一点差距的，这不是权能的差距，而是单纯的力量差距，就如同卫星与行星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