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朔夜观星即观心

崩坏历2810年。

今年是一个多事的一年，发生了一场不同寻常的自然异象——日环食，迷信的凡人们认为这是一场灾难降临的前兆。

无独有偶，在日环食仅仅发生了十日之后，汉灵帝突然暴毙于洛阳南宫嘉德殿，留下了一个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帝国。

天下似乎又将大乱了。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少帝刘辩即位，何太后听政。可汉灵帝生前并未立下继承人，而且据说他更喜欢嫡次子刘协，尚且年幼的少帝刘辩继承皇位存在争议。加之外戚与宦官把持朝政，互相斗争，所以整个朝堂乱成了一团。

又未过多久，外戚被杀，宦官被诛。董卓带兵进京专政，横行跋扈，肆意妄为。

董卓的行为这也导致了，袁绍起兵渤海，袁术起兵鲁阳，曹操起兵陈留，孙坚起兵长沙。

同年，黄巾攻略河东。

天下大乱。

由于土地兼并现象严重，诸侯割据，互相攻伐兼并，这也使曾经偌大的汉王朝摇摇欲坠。

汉代曾出现过很多厉害的帝皇，高帝刘邦、文景二帝、武帝刘彻、宣帝刘询、光武帝刘秀……

然而，即便如此，也避免不了后代不贤，王朝没落。

历史似乎总是会重演。

曾经盛世，今已不再。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深夜。

琅琊郡阳都县。

诸葛氏望族。

灵堂前。

一名8岁的白发小女孩身着白衣，跪坐在地上，看起来很乖巧懂事，可她的表情有点麻木，心中也更多的是恐慌。

她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忧虑与害怕，也陷入了迷茫，罔知所措。

在她3岁的时候，母亲病逝了，如今，她的父亲也离开了她。

女孩的身材很幼小，比同龄的孩子瘦小很多，可长相却非常可爱，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一般，很喜人。

女孩虽然出身望族，但她却很可怜，因为年仅8岁的她就已经失去了父母。

没有父母的孩子很容易被欺负。

万籁俱寂，今夜的家中，不知为何，非常安静，女孩的兄长诸葛瑾跪在地上，早已沉沉的睡了过去。

似乎，除了女孩以外，家中的所有人都睡着了。

过于宁静的夜晚，让女孩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的年纪毕竟还是太小了。

老天爷可能也非常不喜欢这个女孩，处处与她做对，阴风从门外吹来，竟然熄灭了灵堂前的长明灯。

长明灯也被称为不息之火，很难被吹灭。

在尘世间的传说中，长明灯是用来替亡魂引路的，人们用它来照亮通往阴间的路，不至于让亡魂迷路。

长明灯不分白天晚上，要时刻关注，更不能熄灭。

传说中，人死后七天之内会还魂，如果这时候没有一点光亮的话，死者就无法找到自己的家，三魂七魄就会到处游荡。因此，为了早日让死者还阳，就要点上长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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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只是一种生者对死者寄托思念的方法。

守灵也称为守夜。守灵期间，灵堂的供桌上要有一盏油灯，时时加油，不使熄灭，号为长明灯。

熄灭了代表亡魂不安，要赶紧点上。

凡人们认为，人死后3天内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每夜要守候在灵堂内，等待亡者的灵魂归来，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

长明灯被吹灭后，女孩更加慌乱了。

而这一阵阴风，也成为了压倒女孩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是自她父亲死去后，她第一次流泪。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泪湿阑干，梨花带雨，故人去似万事休，无声泪却流，人比黄花瘦。

女孩内心的悲恸，除却天边的明月外，似乎无人知晓。

可女孩却很坚强，虽然年仅8岁，但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仅无声地哭泣片刻后，便用洁白的衣袖擦干了小脸上的泪水，她站起了身，想要把长明灯重新点上。

身体柔弱娇小，却意外的坚强。

可是，可能是由于跪久了，她的腿很酸软，她刚想站起身，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地面跌去。

万幸的是，这一次女孩没有再尝到痛苦，一只滑嫩修长的手，无声无息地从女孩的身后抓住了她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女孩没有再次跌倒。

同一时间，长明灯突然自己点亮了。

春风桃李花开日，烛火催衬梧桐影。

梧桐一袭素衣，右手提着一盏精致而素雅的灯笼，左手拎着小女孩，他把小女孩放到了椅子上，女孩的身体很轻。

女孩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外表儒雅漂亮的“美人”，似乎是正在疑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亮？”

梧桐仍然是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不过，他的语气很温柔，他对小女孩一向都很宽容。

女孩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令尊为你取名为亮，以后的你也要闪亮出众、光明正大、不同凡响。黑夜不是永久的，哪怕是永久的，黑夜之中也会存在光明。”梧桐柔声说道。

“就如那夜空中的明月与满天星河？”女孩的声音很稚嫩，外表也很天真，可是她的说话方式却显得很成熟。

“然也。当你难过时，可以抬起头，仰望星空，观星的同时，也是在观心。然而，观星易，观心难。”

“如何观心？”女孩迷惘道。

她把自己刚才擦泪水的那块衣袖偷偷地折了起来，似乎是怕被面前的人发现，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更不想让眼前的“光芒”对她失望。

“心中有亮，照清自己未来的方向。”梧桐解释道，他似乎没有发现女孩的小动作。

女孩皱着眉头，沉默了良久，她似乎是在思考梧桐的话语。

又过了片刻，女孩回过了神，她意识到自己冷落了面前的人，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梧桐笑了笑，即小心又愧疚道：“抱歉，我走神了。”

“无事。”

梧桐从来不会因为安静而感到不自在。

女孩迟疑道：“大人可是传说中的仙人？”

“是。”

“那仙人是来复活我父母的吗？”女孩希冀道。

“否。”

闻言，女孩的脸上难掩失落。

“人死如灯灭，即便复活了，那团火苗也不是原本的那簇火焰了。”梧桐的语气微顿，声音很柔和，“哪怕还是那团火焰，可强行复活一个人，也是很不道德的，逝者理应安息。就像出生时身不由己那般，你并不知道，你想复活的那个人愿不愿意被复活。你想复活自己的父母，也只是你的私心与一厢情愿。”

女孩呆呆地望着桌上的长明灯，眼神涣散，目光呆滞，也不知在想什么，梧桐也没有再说话，灵堂中很安静。

少焉。

女孩失神低语道：“上仙为何而来？”

“为你而来。”

闻言，女孩的眼神又一次聚焦了，她看向了梧桐，不解道：“我？”

梧桐向女孩伸出了手，邀请道：“今后可愿追随在我的左右，与我一同见证这世间兴亡之更替，绘山河万里、浮世繁华，写后世传奇？”

传奇皆是由人谱写的。

女孩有些不敢置信，她怯生生地伸出了小手，触碰了一下梧桐的指尖。

指尖的触感让女孩安心了很多，原来，这不是梦。

女孩跳下椅子，死死地握住了梧桐的食指。

“走吧。”梧桐轻声道。

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可……我还要为父亲守灵。”

“已经不用守了，你的父母看到了你的未来，他们可以安心的瞑目了，你也算尽过孝了。”

“是吗？……”

女孩还是有些迟疑，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顾虑，面前的可是一位仙人，仙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女孩点了点头。

“最后向你的父亲道个别吧。”

女孩很听话的转过了头，向她的父亲摆了摆手，又向睡在地上的兄长也摆了摆手。然后，她拉着梧桐的手指，与他一起离去了。

夜晚很静，家中的所有人都睡着了，她的离开，没有人发现。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迷人的夜色下，月随人相行。

梧桐右手提着一盏灯笼，左手牵着女孩，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您以后就是我的师傅吗？”

“是。”

“师傅的名字叫什么？”

“梧桐。”

“梧桐……梧桐师傅是由树修炼成仙的吗？”

“不是，是人。”

“梧桐师傅，我忘了跟叔父道别了。”女孩的声音突然有些焦急。

“无事，他明早醒来后会知道你的去处。”

梧桐的声音很淡定，他来之前已经对女孩的叔父催眠过了。

“原来如此……我……以后也会成为神仙吗？”

“会。”

“我听说，神仙都有道号，梧桐师傅可以再为我起个名字吗？”

“观星，喜欢吗？”

“喜欢。”女孩笑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