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最好的圣诞节

走进1305室，颜开对绫崎飒道：“虽然可以给你单独开个房间，但我觉得没必要，你就先和我挤一挤吧。”

说完久久没有听到绫崎飒进屋的声音，颜开转头，发现绫崎飒站在玄关，一下看看干净的地板，一下看看自己还沾着雪泥的鞋子，又瞥了一眼没有多余拖鞋的鞋柜，一脸纠结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我这边基本没什么客人来，所以没在鞋柜准备多余的拖鞋，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找双拖鞋。”

颜开向绫崎飒道歉。

嗯，这话没错，常来颜开屋子的那些人，基本不把自己当客人，穿的拖鞋也都是他们的自己的拖鞋。

“实在是非常感谢！”

绫崎飒拘谨地向颜开鞠躬道。

颜开从储物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到绫崎飒面前，对绫崎飒道：“小事而已，不要动不动就鞠躬，我不喜欢这样。”

“是！”

绫崎飒又是重重鞠了也躬。

“……”颜开。

算了，和死心眼的东瀛人说这个也是浪费时间而已。

脱下鞋子，虽然绫崎飒动作很快，颜开还是看到他一只脚的袜子上是破了洞的，另一只脚上的没有，但却有个补丁。

唔，这么二次元的事情，原来现实中真的存在么……

颜开看到这个都愣了一下，突然有些好奇绫崎飒此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但又怕这样会揭开绫崎飒的伤疤，只能当没看见。

有时候，一些歧视往往产生于不经意间，甚至连歧视者本人都没有自觉，颜开不想让绫崎飒觉得不自在。

等绫崎飒正式进屋后，颜开让绫崎飒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问绫崎飒道：“需要喝点什么么？我看你挺冷的，需要喝点热饮暖暖身子么？”

“不不不！我没事的，进屋之后我已经暖和很多了！”

绫崎飒连连拒绝。

颜开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绫崎飒还没接受自己身份的转换，现在还拘谨得过分，他的意见，问了也是白问。

于是颜开自己走到冰箱前，从冰箱拿出了一罐咖啡，冰的，手上握了几秒，等到他拿给绫崎飒的时候，一件是一罐热咖啡了。

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从冰箱里拿出的咖啡会是热的，但绫崎飒接过咖啡后还是没喝，而是拿在手上，依旧显得很拘谨。

颜开没辙了，他总不能掰开绫崎飒的嘴巴把咖啡灌进去吧？

没办法，颜开只能和绫崎飒多说说话，好消除绫崎飒的紧张。

“浩一哥……也就是你未来的师父，他目前人在大阪，短时间内也过不来东京，所以不能正式教你武功，今天你也累了，就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是周六，社团活动也休息，我明天会教你一套养气的功夫，你先练着，等到浩一哥来东京了，你再正式拜他为师。”

颜开对绫崎飒道。

北山浩一要等到上大学的时候才过来东京，还要几个月时间，而在这几个月里，北山浩一还需要物色第三名弟子，三名弟子齐了，他才能开始正式收徒，所以绫崎飒现在最多只能算北山浩一的挂名弟子，不能学三极派的内传武功，但是可以先学一些基础，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为更适合习武的状态。

“是！”

绫崎飒点头，完全顺从颜开的安排。

救了他的命，又让他住这么好的房子，绫崎飒自然不会不听颜开的话。

“哦，对了，你之后学校怎么打算？你现在初中还是高中了？”

颜开问绫崎飒道。

“这个……”绫崎飒挠了挠头，“今年初三了，虽然我还挺喜欢现在的学校的，但我想我爸应该已经把我的学退了，将学杂费取走了吧！”

这不是绫崎飒在恶意揣度自己父亲，事实上，他对自己父亲的猜测从来都只有把自己父亲想太善良了。

“这么绝的么……”颜开也挠头了，虽然恶劣的父母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像绫崎夫妇这样拼了命把自己儿子往死路上赶，一点不念及血脉亲情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该不会实际上是他们仇人的孩子，所以他们才这么对待你的吧？

颜开非常想问这么一句，但怕绫崎飒难过，还是忍住了。

颜开推了推眼镜，宽慰绫崎飒道：“这样也好，我会安排你入读私立神间学校的，你现在是初三学生……这个学期就算了，这个学期没几天了，只剩下一个期末考试，上不上都无所谓，下学期开始，你就去私立神间学校的初中部上学吧！”

“私立神间学校？就是那个超有名的贵族私立学校？”绫崎飒大惊，“但是那个学校学费很贵的吧，而且成绩要求很高，我没钱，成绩也只是普通，能进这样的学校么？”

“放心，没问题的。”颜开很自信地道。

“为什么？”

绫崎飒惊讶地问道。

“因为你未来的师父是私立神间学校董事长的孙子，有推荐特殊人才入校的权力。”

颜开很平静地道。

“？”

绫崎飒一片凌乱，他刚才那个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打过去的电话，到底是打给了哪路深神仙啊？

“哦，对了！”颜开为了消除绫崎飒的紧张，补充了一句道，“忘了和你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高级公寓，也是你师父家的，我只是暂住而已，你住在这里不用觉得拘谨的，你也算这里半个主人的。”

“！？”

绫崎飒更加凌乱了，他忍不住想问颜开自己那没见过面的师父的身份，张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颜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叫颜开，你是未来师父的远房表弟，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颜开看出绫崎飒的窘境向绫崎飒自我介绍道。

“这怎么行，要不，我还是叫你小师叔吧！”

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绫崎飒怎么都不好直呼其姓名，这样太没礼貌了，他将颜开当做了北山浩一的师弟，于是称呼颜开为“小师叔”。

啧，又多一个叫自己叔叔的……

颜开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下，但又不好表露出来，不然可能会让绫崎飒更加不自在，只能故作平淡地点头接受。

在确认对颜开的称呼后，绫崎飒有些弱弱得问道：“那个，小师叔，我好像还不知道我们流派的名字叫什么？”

绫崎飒也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虽然上船了，却连自己坐的这条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当然不怀疑自己上的是贼船，但既然加入了流派，好歹要知道自己流派的名字吧，像这样连流派名字都不知道就先一步加入门派，绫崎飒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哦，对了，我还没和你说你们流派的名字，是我疏忽了。”颜开这才想起他确实没有和绫崎飒说过这件事，笑着道，“放心，你们流派还是很有名的，叫三极派，你应该有听过吧？”

“哦，是三极派啊，确实听说过……”绫崎飒先是点头，然后渐渐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刚还觉得全身发寒的他额头慢慢开始冒汗。

“那个，小师叔？是山级派？”

绫崎飒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三极派。”

“哦，是三级派啊……”

“不，是三极派！”

“散机啊……”

“都说了是三级……啊不，是三极了！是三极派，三极派！那个很有名的三极派，大宗师北山雄梧所在的那个三极派！”

听到颜开这么清楚的解释，绫崎飒脑门的汗珠更加密集了。

“小师叔，你是说，我现在加入的，是东瀛第一的那个三极派？”

绫崎飒吞了吞口水道。

“对，就是那个三极派。”

见绫崎飒终于念对了三极派的名字，颜开颇为欣慰。

“嘶……”绫崎飒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知道自己拜入的是东瀛第一的三极派后，他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惴惴不安道，“但是，东瀛第一的流派，收下我这样的人真的好么？我的父母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还总是偷东西骗人钱，有这样的父母，我真的可以加入三极派么？”

绫崎飒知道，不，应该是所有东瀛的少年都知道，三极派择徒极严，不说内传弟子，连外传弟子都有一定门槛。

东瀛是一个很看重出身的社会，甚至很多人都始终贯彻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样的观念，社会精英的孩子就是会被受到周围人的追捧，只要稍微展露才能就被同龄人甚至是大人们赞扬“啊真不愧是XXXX的孩子就是有和别人不一样的天赋”。

而相反，犯罪者的孩子就会被当做犯罪者的预备役，被周围人霸凌。

绫崎飒从幼稚园起就一直被同学们看不起，哪个小朋友的东西少了，他总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有次幼稚园同学们的餐费被偷了，所以学生包括老师都怀疑是绫崎飒偷的，这让绫崎飒非常难过，虽然事后证实了，那些餐费是绫崎飒的父亲绫崎瞬偷的……

一直想要努力正直地活着的绫崎飒，其父母可以说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他突然对于自己加入三极派这件事情不自信起来，怕三极派知道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人后会驱赶他，这样一来，他又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这个……”颜开叹气，认真，但又带着点无奈地对绫崎飒道，“哎，你们东瀛不是说自己是现代社会么，怎么还玩出身这一套……你是你，你父母是你父母，你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你父母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之前那张借据，你既然逃出去了，就应该第一时间找警察寻求警察的帮助才是，先不说你是未成年人，没有独立经济能力的你根本不需要承担那笔债务，就算你成年了，你父母还没死呢，他们的债也轮不到你来还。那笔欠款，你只在道义上有还的义务，在法律上和你无关，当然，考虑到你父母根本就是在卖你，你在道义上也没有还的必要。正好，就从今天开始吧，忘掉你的父母，将今天当做你的新生吧！”

劝人和父母脱离关系，这种有违中原的传统孝道事情颜开也是第一次做，但是就绫崎飒父母那种情况……颜开只能再次怀疑，他们俩当年是不是去医院偷了自己仇人的孩子回家养，然后一天到晚什么事情都不干，专门坑害仇人孩子以作报复？

回来的路上，北山浩一发来了绫崎飒一家的资料，嘛，只能说在某些层面上，绫崎飒的父母也是名人呢，资料还挺全的。

知名老赖，把能借钱的地方都借遍了，但却从来没有还过一分钱。

常年“投资梦想”，是东瀛各大马场、小钢珠店的常客，累计消费金额巨大，而这些钱却不是没有工作的他们自己赚的，都是绫崎飒赚的。

没错，就是现在都还未成年的绫崎飒赚的，根据资料显示，绫崎飒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给周围邻居洗衣服赚钱，大一些就混迹在各种灰色地区打工，做些一些危险的工作，初步估计，他的收入实际上非常不低，比起一个普通上班族也是只多不少，只是他赚的钱用在自己身上的很少，基本都被他父母拿去了，拿去用于“投资梦想”。

这就让颜开非常看不过眼了，他最初遇到绫崎飒的时候，看他年纪轻轻就出来打工赚钱，还以为他是家里经济困难，不是父母双亡家中还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就是父母中一人重病在床，需要大量金钱维持治疗，绫崎飒不得不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赚钱。

谁知绫崎飒的父母虽然健在，却还不如双亡了。

如果一早知道绫崎飒的情况，他当时就该出手帮绫崎飒脱离苦海的。

不过现在也还为时不晚，让绫崎飒彻底看清自己的父母，绝了他对自己父母的念想，这对绫崎飒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然绫崎飒未来功成名就，他的父母依旧会寄生在他身上，将他的全部努力啃噬殆尽，然后，弃之如履！

“我……我……”绫崎飒的眼眶微微泛红，眼泪又有流出的迹象。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他和他的父母分离，在知道他有这样不堪的父母后也没有用歧视的眼神看向他。

绫崎飒突然觉得，今天的圣诞节是他有生以来渡过的最好的一个圣诞节，因为他受到了两份圣诞礼物。

一份是尊重，一份是理解，也是他一直以来最缺乏的。

啊，好像还有一份，那份就算了，谁爱要谁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