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冥照的行刑人

2007年，繁花之夏，东京。

晌午来临，日头高悬，钢铁般的城市宛如蒸笼，阳光灼烧着汽车引擎盖，这个时节，连电影里叼着香烟的硬汉也不敢靠在上面。

乌鸦不是硬汉，并且对自己的流氓身份很满意，因此他理所应当地坐在车内吹空调，眼睛不停在涩谷区女孩们的大腿上乱瞟。

有美腿，当然也有不怎么好看的，但青春活力总能掩盖那点瑕疵。

流氓从不挑剔。

一辆黑色车子停靠在路边，乌鸦见状收起逐渐猥琐的表情，对着耳麦说道：

“上杉，目标抵达。”

一名清瘦的中年男人下车，左右扫视后走向街边的酒吧。

乌鸦补了一句：“没有随行者。”

“收到，我看见他了。”

耳机里传来回复。

乌鸦联络完扭头继续寻找美腿，虽然那家伙是第一次行动，但猎物的言灵被完美克制，不存在出问题的可能。

酒吧内，狂欢人群还没到来，只有几名宿醉的家伙倒在桌旁。

中年男人盯着酒保制服下的胳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名醉鬼身边，伸手探查鼻息，确认没问题后，向着包间角落走去。

从始至终，他的右手就没离开过口袋，里面的M1911手枪随时处于激发状态。

来到角落卡座，中年男人看见买家后愣了一瞬，认真开口道：“你很危险。”

闻言，江源快速回忆行动流程，可乌鸦和他根本就没制定什么复杂的计划。

三分钟后，酒吧和零星几个应侍生会因为储藏室起火离开，同时辉夜姬会断掉监控，最后进入朴实无华的单挑。

整场狩猎从猎物进入陷阱那一刻起应该就结束了。

这还能出问题！?

可对方又不像察觉到变故的样子。

中年男人坐下，无视面前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受血统影响，混血种人均俊男美女，而以这次买家的姿容，很大可能是血统相当危险的那一类。

不过这种家伙倚仗暴力，向往暴力，反而是进化药最合适的出售人选。

至少一份喂不饱，他现在的安全有保障。

“开始交易吧。”

江源没有想到对方的判断依据这么离谱，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摆上桌面，里面是整齐码好的一百万美金。

中年男人检查完后递过去一张名片，开口道：“进化药放在门外的黑色车子里，如果你还有需要，可以联系这个号……你在写什么?”

……

酒吧外，乌鸦来到黑色车子边撬开车门，在后车座找到了一个皮箱，揉成团的报纸中间静静躺着一根针管试剂。

里面的液体仿佛石油，乌鸦吐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这东西对混血种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东西找到了。”

……

“只是生存手册而已，这个世界很危险，你身上有很多我值得学习的地方。”

酒吧内，江源放下笔把黑皮小本塞进衣兜，他没有说谎，将来龙王都会翻车，自己只是一头小小的五代种，当然得谨慎。

尤其是在身处混血种阵营的前提下。

话音刚落，辉夜姬入侵监控，酒保闻到一阵焦糊味招呼应侍生离开，中年男人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对准敌人头颅扣动扳机。

绝大部分混血种都没超脱人类范畴，11.43毫米口径的子弹足以致死。

子弹命中额头，可江源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

言灵：冥照

编号：69

释放者构成以自己为圆心的小型领域，光线在该领域中以奇怪的方式折射，制造出类似隐形的效果。

但对于某些使用熟练的存在来说，完全可以利用折射编织自身的投影。

冥照无法抹除声音和气味，隐身之后敌人会降低视觉对外界信息的获取程度，转而依赖其他感知，平添危险。

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中年男子发动了自己的言灵：炽日，强烈的光线爆发，却被冥照领域尽数抵御在外。

江源站在中年男子身侧把匕首送进了对方的脖颈。

按理说这家伙作为猛鬼众的中层，肯定是活捉更好，可以提供很多情报，至少扫除下线不成问题。

但某人非常在乎自己的安全，不愿意有人怀着憎恨他的念头存活。

蛇歧八家和猛鬼众的BOSS是同一人，中年男人成功逃跑的可能性极小，却不是零。

如果赫尔佐格要搞什么花活，这家伙勉强能算颗棋子。

“停！”

江源陡然停止思考。

他可是纯血龙族！

过多顾虑会遭到同族嗤笑。

龙族信奉的是什么?

权与力！

默念了三遍凡王之血，必以剑终，江源压下生存手册带来的奇怪愧疚，转身提着公文包离开。

两者并不冲突，因为他遵从谨慎的暴力。

心态上倾向于龙族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在尚未强大前，忽视自身的立场，抱着偏颇人类的念头，死的只会是自己。

毕竟秘党可不会听他解释，什么“我爬出来就是这样了”“我没想不当人啊！”这些都是妨碍龙族文明研究的借口。

江源回到车上，乌鸦打开车载音响，两人离开涩谷区，善后有专门人员负责，不用他们两个行动人员操心。

“人死了?”

“嗯，我比较紧张。”

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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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瞥了一眼江源，对方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表情，他开口问道：“钱呢?”

“什么钱?”江源诧异地反问，作为本次狩猎的第一执行人，他到时候给这笔钱报备战损就行了，相比于进化药样品，没人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能不能留下全看个人的脸皮厚度。

乌鸦抬手按住太阳穴，尽量不去看对方怀里的公文包。

“那是执行局的经费。”

江源幽幽道：“那先让下五家把上杉的产业都退回来。”

乌鸦一噎，咬着牙继续开车。

自从蛇歧八家上一代皇—上杉越推着拉面车外出自主创业后，族中产业几乎被瓜分殆尽，那些分家的家老如今只能坐在源氏重工里喝茶看报。

在外界眼里，曾经缺少嫡系的上杉家跟死干净了没什么区别。

而眼前这个家伙是分支中极少数的A级混血种，虽然上杉家老们对其死去的父母印象不深，但却知道是有这么一支存在的。

乌鸦把车停在源氏重工不远处的公寓楼前，江源需要回家写报告，而他得带着进化药样品去找源稚生，这种最近出现的药品很危险，而且根据研究所的预测，其药效还有进一步异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