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战后收获

战争虽已落幕，要处理的事情却还有很多。

相比起与特等咒禁师为敌，的确都是些琐事：诸如安排山阴鬼市的未来势力规划，以及如何督促万仙朝会执行协议等等。

但正是这些琐事才最耗费精力的。身为领袖，身为执棋的决策者，激动人心与人对弈所带来的刺激只是一时的，处理日常琐事、维护庞大组织运转的繁琐而机械的决策，才是更漫长的过程。

还好岑冬生本人是个甩手掌柜，他完全不用吃这个苦。

正因为如此，当男人听到比自己更像是“甩手掌柜”的妹妹，主动提出要拿下山阴鬼市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当然，对于哥哥的疑问，伊清颜的回答称得上情理之中——

“嗯？那种事情不是交给下属去办就好了嘛。”

好吧，他就不该有指望。

阎罗会的无常使们注定会是一群辛苦的打工人，倘若他们之中有权力欲望深，野心勃勃的人，倒是可能会对此甘之如饴。

“的确有这样的人，所以事情都交给他们来办啦，反正那几个家伙看起来都乐意得很。剩下的人就负责盯着，向我打小报告。有时候被打小报告的人觉得烦了委屈了，还会反过来向我打小报告……”

伊清颜笑眯眯地描述着，看来她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

作为一个超然的旁观者和最终的裁决者，这种人们为了权力勾心斗角的场面，在她眼中别有一番乐趣。

此外，伊清颜完全是用描述班级里的学生们如何讨好老师的口吻在描述一个大型咒禁师组织内的权力运转模式，却意外没有违和感。

或许是因为这世上的权力结构有大有小，有复杂有潦草，但其中的运作逻辑却并无不同。

古代的皇帝想要运用有野心又有能力的臣子，要戒备他是一把双刃剑，但身处于伟力归于己身的世界，伊清颜完全不必担心权威会被分走。

“……所以，你想要山阴鬼市，单纯就是觉得好玩？”

岑冬生总算听明白了，他摸摸下巴，表情略显无奈。

“当然不是！”

伊清颜说。少女不自觉嘟起了小巧粉嫩的唇瓣，在岑冬生面前，她就算是表达愤怒和不满的时候，都洋溢着撒娇的氛围，看不到半点在外人面前阴沉或是杀气四溢的模样。

所以，岑冬生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她的嘴，樱色诱人的光泽，偏生缀在这样孩子气的唇上，像是偷喝了石榴汁被染红了嘴的瓷娃娃，让人真想抱住她狠狠亲热一番，将她那可爱的嘴唇亲吻到发肿。

战争过后，皆大欢喜，岑冬生和他身边的人不仅没有损失，还收获颇丰，因此男人最近几日的情绪都很放松，要是只有兄妹二人在场，他可能真的忍不住，就要按照自己的心思放纵地来……

可惜，他并非一个人。

他的身旁，黑长直发的大姐姐正温柔地笑着，用双臂挽着他的胳膊，将丰满的胸部贴上来。

既是充满母性温柔的包裹，又是让人难以脱身的销魂囚禁；既是在给男人发福利，又像是在对某人示威……

岑冬生觉得，清颜妹妹之所以不满，以及刚才突然提出要拿下山阴鬼市，多半是被气的。

“你想啊哥哥，你还有你身边的人不是都有收获吗，只有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却一无所获……嗯，杀了个特等咒禁师还算不错吧，但那家伙太脆弱了，后来还发了神经，所以完全没有成就感。”

要说完全没有收获是不太对，毕竟清颜妹妹除去空间斩以外，又发明了次元吞噬的技巧，战斗表现看起来更加吓人。

“最重要的是……”

伊清颜的手指直戳戳地指向安知真，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我对这个女人在之前战斗中的表现很不满，我说过不准对我使用‘精神干涉’，脑袋很疼的，但她还是用了！这回是她有错在先！”

“这个……”

岑冬生感到无奈。

果然是这么回事啊。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阻止你冲动坏事，我只能事急从权。”

女人的回答

轻描淡写。

“我才不管呢，是她先毁约的。安知真想要这个地方，对吧？那我就不能让。”

“……”

岑冬生无声地看了看妹妹愤愤不平的样子，又望向身旁的恋人，她始终是一脸平静。

“好，那就给你吧。”

安知真没有考虑太久，直接答应了。

“……”

伊清颜收回手指，狐疑地看着女人，似乎没想到她如此轻易地松口。

就连岑冬生都觉得惊讶，他下意识望向姐姐大人。

要知道，在尚未了解屠龙师与张是道二人争抢“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一事前，安知真最开始来鬼市的目标，就是拿下这个地方，以此为基点扩大超工委的影响力。

换句话说，抛开与特等咒禁、禁物相关的内容以外，她还是挺看重有着得天独厚优势的鬼市本身的。

“既然是清颜妹妹想要，我当然不会拒绝。”

女人带着些微笑意的回答在男人耳畔响起。

“况且，我觉得妹妹确实比我更合适当鬼市的幕后操盘者。”

“……因为她不是官方的人？”

“不错。我知道某些民间人士就是不希望与官方和大型咒禁师势力打交道，所以才会选择来到这里进行交易。清颜妹妹的身份不必透露给外界，但就算想要隐瞒，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安知真分析道。

“山阴鬼市想要做大，背后不可能没有特等咒禁师撑腰，所以一个在被知晓身份后还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强者，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人简单交流完毕后，她笑呵呵地问道：

“清颜妹妹还有任何不满吗？”

“有。”伊清颜咬了咬牙，终于暴露了真实意图，“快从哥哥身上下来，不要整天缠着他了！”

“这个嘛，我们毕竟正在热恋期，不愿有片刻分离……”

安知真露出苦恼的神色，像在思考，却一直没有动。

“让你放开手，还能比放弃鬼市还困难？”

“困难很多呢。”

“……还有！”

伊清颜懒得再说，干脆用上了空间移动，跳到岑冬生身边，抱住了男人的另一条胳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有着不亚于其能力的锋利，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哥哥刚才在说我听不到的悄悄话，对吧？”

她语气低沉地逼问。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岑冬生一手被姐姐搂住，一手被妹妹抱着，尽享齐人之福，他的额头上却在冒冷汗。

“这是安知真发明出来的新能力？”

“不算我发明的，是冬生身边那个叫姜云湄的女孩的能力。”安知真笑眯眯地回答，“我只是借用原理，复制一下罢了。”

“是吗，那我也要。”

“这个……”

《天魁权首》想要模仿《无有障碍》的一小部分能力，还算说得过去，但妹妹的《无间地狱》显然完全沾不上边。

伊清颜清楚这一点，她蹙起纤眉，低声说道：

“……假如我做不到，只要有她就行吧？那我现在就去和她说。”

“等等。”

岑冬生叹了口气，放开知真姐的手。

“我带你去。”

“是吗，原来哥哥愿意和我一起啊。”

伊清颜原本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刚才的些微不快像春日到来时的河面冰盖，消逝在暖阳里。

但对于岑冬生来说，他的想法其实更单纯：

我是真怕你把我的队友吓坏了……

*

这段小插曲之后，就该处理正事了。

战争过后，轮到的是整理损失和收获的环节。

后者的比重要远高于前者，这就是岑冬生这段时间心情愉快的主因。

所谓“损失”……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山阴鬼市在几位特等咒禁师的大战中受到了严重波及，十分之九以上的面积，和周围的地下河、钟乳石洞窟等等，全都消失殆尽。

自然形成的地下世界，如今在经历大范围崩落之后，只剩下被当时身处后方的安知真特地保护起来的孤零零一座平台，四周全是深渊。

鬼市现在是属于他们的地盘，之后是要重新填上陆地、还是要将这“空中孤岛”作为特色保留，就得接下来的规划。

岑冬生之前有考虑过，这场战争光余波就带来了天塌地陷的狂野灾难。虽然咒禁师们面对天灾不至于像普通人那般无力，但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低等级咒禁师死亡和失踪，会不会影响到山阴鬼市曾经的地位之类的……

但事实可能正好相反，这场揭开特等咒禁面目的大战，注定会载入史册，全国、乃至整个世界，都会因此知晓‘山阴鬼市’之名。

有这场传奇之战作为背景，只要再凸显鬼市作为“中立的咒禁师聚集地，最大民间集市”的性质，在“咒禁师群体规模急速膨胀”的时代背景之下，今日的人员损失根本不是问题。

除去鬼市地盘之外，剩下的收获主要有三样：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出自屠龙师之手的昆吾剑。

它被张是道认定为世界上第一件“特等禁物”。岑冬生想不到反驳的案例，在他掌握的情报中，第一件出土的禁物还得等到两个月后。

拥有如此特殊地位和强大力量的武器，自然会吸引人们的注意，哪怕特等咒禁师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为了尽快掌握昆吾剑的使用方法，宋雨棠打算再度开启特训。这一次主持训练的不止有岑冬生这个师父，安知真和伊清颜都确定要参与。

……希望雨棠她到时候心理压力不要太大吧。

二者，是岑冬生与张是道定下的协议。

协议的前提是张是道觉得赢不了，选择主动投降；加之岑冬生还被杀了一次，他既是强势的胜利方、又是受害者，签得自然是不对等协议。

张是道的底线很简单，一是不希望死，他虽然有死而复生的后手，但真要触发的话，代价貌似还挺大；二是接受失败，不接受折辱，需要尊重他的身份。他对于别的方面倒是不太在乎，全部爽快答应下来。

那些技术共享、人员往来和资源补偿的内容，主要由姐姐大人指定，岑冬生最看重的内容有两条：

一是在万仙朝会的地盘上会有超工委分部入驻，相当于承认了超工委作为官方组织的指导地位。

这种“上下级”关系，并不像受超工委直辖统治范围内的城市那样明确，更像是封建时代的王与大诸侯的关系，但已经算得上是重大转变。

上辈子的张是道可从未接受过超工委的领导，反而常常为了强调自身权威而和官方机构对着干。

在张是道眼里，一个安知真压制不了他，但现在对面有了两个特等咒禁师——2>1，简单粗暴的数字对比。越是顶尖强者的层次，个体数量反而越重要，所以他认输了，并且接受自己建立的万仙朝会确实比不上超工委这一事实；

二是有关于张是道本人。两人约定，在岑冬生需要帮忙的时候，张是道要为他出手两次。

岑冬生觉得既然不能保证为知真姐除掉一个竞争对手，那就不如先建立友好关系，如此一来，起码在对方成为“祖”的第二次浪潮前，张是道不会成为他们的敌人，而是助力。

当然，用人前还是得考虑清楚，倘若牵扯到的利益过大——譬如像这回的“昆吾剑”时，还是很难避免对方反水，但以岑冬生对未来降灵王的了解，这位算是能挟之以名的人。

只要方法得到，他相当于一次性有三位特等咒禁师的战力可以调动，在这个时代，世上没有任何组织势力能抵抗。

最后一件收获，则是连岑冬生都没想到的：安知真从屠龙师的灵魂中，发掘出了某个秘密。

根据姜云湄“听闻”到的对话内容，屠龙师的《山河骨相》是结合了师门传授秘术与自身所学后，在灵气复苏的时代诞生的新咒禁。

作为其原型的秘术，虽然不是真正的特等咒禁，却依然有宝贵的参考价值的。此外，在拥有《山河骨相》之后，屠龙师依然没有使用放弃这门秘术，据知真姐所说，这份秘术的价值还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