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羊从墓中来（七十三）

“死了，哈哈，又死一个......”紧随其后的朱子恩看到柯尔惨死的尸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反应与其说是习惯到平淡，不如说是已经自暴自弃了。

他如今的精神状态好比是一栋房子，倒塌一面墙与剩下的三面都倒塌差别不大。

“先叫【医生】，再去召集所有人。”文小小声音低沉地说道。

“好，我尽快赶回来！”朱子恩缓了过来，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人就跑出了厨房。

虽然表现得焦急，但是他们心底都明白，现在叫来【医生】也是做尸检工作，将人救回来的几率不大。

“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口，他是怎么死的......”文小小将柯尔的尸体翻了个面，没找到线索的她太阳穴有些发疼。

先不讨论柯尔是谁杀的，柯尔的死亡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推理完全错误，杀害堡主的真凶另有其人。

“哪里出错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文小小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跳到不锈钢方桌上的周科。

后者正在整理脖子上的红领带，一副对已经发生以及将来发生的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直到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早说过了，文助手你太在意那个暧昧的‘杀人动机’了喵。”

周科侧过脸颊，身上的毛发在灯光的映照下漆黑得像一个时远时近，看得见却抓不着的影子。

“从他人想要杀人的原因入手推理固然是一个不错的方向，但是问题在于你并不了解每个人的性格和心理。

你仅仅是遵照一个你心中认为的‘正常人’应有的模版去推理凶手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就会做什么样的行为......拜托，这又不是提前彩排过的戏剧。

不同人遭遇相同的情景做出的选择，乃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不同心情下遭遇相同的情景，做出的选择都会不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虚构作品需要逻辑，而荒诞的现实不需要’啊喵。”

“呵，现实不现实我不知道。”文小小知道自己这回是彻底输了，不说挫败感之类的，单就没法看到周科摇尾乞怜的样子便已足够遗憾，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你的口气倒是自恋得像某部虚构作品里的一位整天叼着烟斗锯提琴，在停尸间鞭几下

尸体就能捣鼓出不下三百种方法证明自己智商碾压全伦敦，顺带嘲讽苏格兰场全员饭桶的安乐椅侦探。”

“哇哦，我倒是没想过这种级别的长难句会出自你口喵。”周科挠了挠脸颊，及时管住嘴巴，主要是他觉得自己再得寸进尺下去恐怕会被一脚踩死。

稍微调整了一下措辞，他才道：“尽管我挺想不要脸地接下这句恭维，但是我想我和那位闻名遐迩的大侦探还是有着些许区别的......最起码我死了的话，估计不会有人为我默哀抗议，无良的作者更不会将我复活喵。”

话语间，周先生眼眸下移，静静地俯看着柯尔的尸体，俯看着尸体嘴角处浮出的一抹笑意。

时间回到发现堡主尸体后的第一天晚上......

周科四只爪子刮着古堡外墙，从位于五楼的朱子恩房间一直滑落到二楼破碎的窗户一侧。

他无声地跃入这个空房间，透过门缝洞察到屠千里的巡逻路线，看准间隙溜出房间，顺着楼梯爬上三楼。

期间，他不禁又一次感叹这具猫身的便利：“身形小巧易藏之余，奔跑起来还不会发出声音，遇到不熟的人更是可以直接装野猫蒙混过关，简直是潜行必备神技啊喵。”

如果能够做到在人形态之间自由切换，他都有点儿想将这种负面效果留下来了......

周先生一边抖散毛上的雪，一边迈着猫步走向餐厅，路上灯火通明，偏偏不见有安排在三楼巡逻的张丙的踪影，僻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他来到餐厅，此地的长桌边上早早坐了两人，分别是【警员】张丙与【厨师】柯尔。

这本应对彼此完全陌生的两人如今亲密地坐在相邻的座位上，一人面容呆滞，一人眼中含笑，氛围甚是诡异。

周科却视若平常，似是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前爪一舒就跳到了桌上，他逐步走近柯尔，盯着对方的脸说道：“羔羊兄，这才多久不见啊，你就整容了喵？”

“关于变化这一点，周先生您也不遑多让。”

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柯尔开口应下了这个称呼，甚至于声音都变了，不再是胖子的瓮声瓮气，而是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嗓音。

如若朱子恩在场，就会惊觉这道声音非常耳熟，简直是熟悉到想忘都忘不掉，宛若心理阴影一般深深地植入头皮和骨髓之内。

暴食家·陈默，在上一个【室火猪之门】曾经一度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敌人。

至于周先生？他在与陈默化身成的柯尔对视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股按捺不住的饥渴都快变作口水流淌到他身下了，想不发现都难。

“您不止是外貌变了，种族似乎也略有不同了呢。”陈默自以为风趣地说了个笑话，“你终于愿意放弃做人了吗？”

“对啊，我都投胎成猫了，你怎么还跟点进去过一次就会不断重复弹出的小广告一样黏着我啊喵。”

周科其实挺纳闷的，明明亲眼看着对方被【土豆雷】的爆炸吞没，居然这都没死，“空间魔法里的保命道具被我提前搜刮干净，头盖骨也捡了一块，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难不成真是‘传奇耐杀王’喵？”

“也许是呢咩。”陈默笑了笑，不仅学了周科的口癖，还用双手在头顶比出羊角。

他拿起桌上的暗红色酒瓶，各给事先准备的两个高脚杯倒到三分之一处，动作都从粗鲁笨拙恢复成本身的优雅的慢条斯理。

“瓶子没写年份和酒名，但请相信我这名专业厨师的判断，它一定是一瓶价值连城的好酒。”

“谢了喵。”周科没拒绝，抱起杯子抿了一口。

外面风雪怒号，即使屋内建有壁炉，依旧暖和不到哪里去，这时候喝酒暖暖身子是不错的选择。

“你难道不怕我下毒？”看着周科毫不犹豫就喝下了他倒的酒，陈默话中带笑地问道。

“哦，那要不要我现在大喊几声‘救命啊，杀人啦’给你助助兴啊喵？”

周科装模作样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扮出一张中毒的痛苦表情，下一秒又变回面无表情的脸，“让我们都省点力气吧，你我都知道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除了闹翻关系，得不到任何好处喵。”

陈默两个手掌朝外撑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原来我们还没闹翻？”

“没，聪明人从不说闹翻。”周科轻笑一声，尾巴卷起酒杯举起。

“说的对。”陈默跟着举起酒杯，两片玻璃碰出清脆又刺耳的低音。

杯中鲜红的酒液晃荡，倒映出两人扭曲变形的肢体，从特定角度上看，两人握杯的手仿佛都死死地掐在彼此的脖子上。

“在我确认你必死无疑之前，我们永远不会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