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承受的

南方，铁水城。

这里，是守望者之海上重要的贸易节点，

与蓝焰群岛（即蟒行群岛、比尔吉沃特）隔海相望，向北是贝西利科，向西又通往进步之城，

‘即使不去依附北方的帝国，只是靠着完美的的地理优势，铁水城的繁荣也是注定的’

————这，就是这座城市里大部分人的想法，很简单，不是么？

行走在街道上，突然停住脚步，尤里安回头问向一旁的红刀，

得到的却是女刺客红唇下冰冷的一句回应：“愚见！”

海运枢纽、连贯三地，如此得天独厚的位置，任何人与势力都不会放任它的独立。

若是没有了帝国的保护，不出数月，这里就难逃战火的侵袭，到时候，这些愚民还有命在这儿继续做着悠哉的美梦么？

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街道旁高声阔论的人，红刀不屑中夹杂着些许复杂的语气，被尤里安听了个真真切切，

不由得就摇了摇头，失笑着轻声道：“看来，那位城主大人对城中百姓的宣传做的还是蛮到位的，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为那样一支庞大的军队提供稳定又源源不断的物资供给。”

“哼！”看见了尤里安弯弯眼角中露出的调侃，红刀心中莫名有些恼意，

但她的经验阅历，让这份恼怒连一点儿涟漪都没有掀起，就被冰冷的压下：“所以你来这里，是要想办法引发骚乱，来干扰敌军的后勤补给么？”

“嗯......是个好想法，但是有一点麻烦。”转过街角，在一处安静无人的巷弄，尤里安停住脚步，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正在认真的思考，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里的轻飘。于是红刀立刻又给出了第二个建议：

“那么，杀掉这里的行政长官如何？萨玛利在铁水城有数条暗线，早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大长老就考虑过启用她们来迅速结束战争，但是当时的铁水城防备太过严密，不适合动手；

而眼下，那位霍亨左伦城主北上带走了大部分的人手，正是适合暗杀的好时机。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调用他们。”

“那样，不管成功与否，都会死上不少人吧？”抬眼看了看红刀，尤里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让红刀看不透他的想法，但不妨碍她对对方的话做出回应：“战争哪里会不死人？”

“嗯.....倒也是。不过留驻这里的都是萨玛利的精锐，多死几个想来对萨玛利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吧？我可不想等你们回归帝国以后，我手下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你倒是自信，就是不知道这自信从何而来。”面无表情的盯着尤里安灰色的双童看了许久，红刀嘴角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平静的说道：“对萨玛利人来说，死亡是荣耀的归宿。而对部落而言，是一个还是一千个并没有差别，只要我还活着，萨玛利就能延续。”

“怎么延续？”回应着红刀的注视，尤里安动动嘴角想要问出这话，但话到嘴边却还是被一口咽下，化作了轻轻的一个耸肩：

“战争当然免不了死人，”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从守望者之海上飘来的风，似乎也将北方的硝烟送递，让尤里安的表情在这一呼一吸间，逐渐变得严肃而认真：

“只是如果死亡不可避免，那么我希望每一个死掉的，都是应该死掉的人。”

“何为应该，哪些又是无辜？”红刀的反问，换来了尤里安的沉默，

铁水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民众们在围观着一支即将出征向北的战团，他们带着高大的驮兽，驮兽上满背着沉重的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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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安一眼就看到了攻城器械的影子。

‘看起来北面的战斗并没有那么顺利啊。’

微微皱了皱眉头，尤里安扬起下巴点向了那支被欢呼声包围的军队，轻声问着身边人：“你觉得那些人该死的么？”

“该！”红刀的回答冷酷而坚决：“他们掀起了战争，自然是该死的。”

“那这些呢？”尤里安又用眼光示意了一番，而这一次，红刀却有些犹豫了，因为尤里安指的是那些围在街道两侧的普通人。

对于他们，即使是冷酷的萨玛利刺客也一时无法给出结论。

看到这样的她，尤里安眼角微不可察的弯了弯，随着红刀一起默默站着，一直注视着战团的指挥下达开拔的指令，

看着士兵们踏出城门消失在视野尽头，看着围观的群众三三两两的散开，一直到有谈论着方才一幕幕的人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走出很远后，

红刀才好似勐然惊醒一般，给出了回答：“该！他们也参与了战争！”

“哦？可挑起战争的却不是他们，他们也只不过是被动参与进来的人。”

“......”

“不该么？可他们却供应了作战用的物资，每一柄刀枪、每一面盾牌，都变成了杀人的武器。”

尤里安的声音平静如水波，可莫名的，却摇动了红刀心底的天平，万年难见的，那张即使连杀一百人都不会改变的面庞，在这一秒尤里安的注视下，一点一点的簇集、两条眉毛扭曲似的挤在了一起，变得有些狰狞。

红刀感觉到了危险，

而这股危险却并非来自于身边或是外界，却是来自于她自己，在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从未动摇过的心境，有了巨大的裂纹，

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男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因为一个说不清对错的选择，竟让她有一种想要发狂的迹象，

手掌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仅差不到五公分，就要触碰到那柄传承的红刀，

那一刻，疯魔的人会做出怎样的举动，红刀心中清楚却不敢想象。

‘这就是你的计划吗尤里安？！’

让一位失控的刺客大师在敌人阵营的街头上大肆屠杀，然后被赶来的守军围杀至死，

敌人会因为失控的力量蒙受巨大的损失，而萨玛利会失去部落的传承者实力大损，从而变得可控，乃至彻底的臣服，变成帝国脚下的一条乖乖狗......

红刀心中闪过了很多可能的未来，但愈发趋近的危机却让她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这一刻，她心中突然有着极度强烈的恨与怨，即针对这个世界，也对于眼前的人。

可一切，却终究还是没有等来最后的爆发————

“对不起，可能现在就让你去想这些有些太早了。”

某一个瞬间，逐渐变得赤红的视线被如山般盖压的漆黑所笼罩，一股暖流袭来，紧接着便是在耳畔响起的带着几分歉意的话语：

“这一切，还是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