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黑暗（第六卷，完）

宁封并非无法对周遭进行干涉。

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存在传达给对方。

无论宁封怎么做，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艾丽斯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直到刚才，终于出现了一次唯一一次意外。

阿什在最后发现了宁封，听到了他阻拦的话语，以及那无奈的叹息。

「抱歉，没有办法救你。」

宁封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他还是没有拦下那个想要成为英雄的早熟孩子。

「但我会去接你的。」

「等在你再一次成为英雄之后。」

……

……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宁封开始了自己孤身一人的游荡。

他看着先知会在魔力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看着他们从神灵造物中获取知识，成功夺取了神灵的权柄。

他见证了第一位觉醒者的诞生，也看到那个名为凯恩斯的少年成为强大的战士。

他看着艾丽斯带着先知会再一次升起天空之城，从这座满是伤痛的孤岛离去。

也看着他们中有些人选择留下来建立了新的国家，他们不是为了权欲和享受，而是为了实验人造封神的可能性。

那些人，他们将自己称之为【登神者】。

他看着新生的先知会将耗费了无数牺牲后获得宝贵的知识大肆传播，让更多的人不用再走上相同的弯路，将这一份从神灵那里夺取的力量分享。

他也见证了艾丽斯以「先知」的名义带领着凡人们举起反攻的旗帜，将刀兵指向了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灵使徒！

神灵已经消失，但需要有人需要付出代价。

他游荡在战场上。

看着超凡生物被凡人驱赶殆尽，躲藏在世界的角落之中，祈求着神灵的回归。

而在这漫长的百年中曾经熟悉的逝去，新生的接替了前人的一切。

看到了掌握了力量的凡人们奋斗，牺牲，最后获得胜利……陪着他们一同结束了这持续三百年的黑暗时代。

他见证了凡人的崛起。

也同样见证了他们的分裂。

就和艾丽斯最初担心的那样，力量会带来转变，曾经坚不可摧的信念在时间的流逝下最终还是出现了偏差。

他看着先知会在战后出现了不同变化，逐渐分裂成不同的组织，但最后又在艾丽斯的手腕下重新组成一个新的庞然大物——守望会。

他看到白银联盟的转变，看着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而成为白银议会。

他看到凯恩在临死之前选择了向艾丽斯祈求，将自身改造，以永远无法获得力量为代价获取了漫长的寿命，继续在暗中监督着白银议会，随时准备将高悬的利剑刺下。

审判所、冒险者工会联盟、荣耀王庭……一个个曾经弱小的组织壮大，又在时间的流逝下转变。

但无论如何，凡人迎来了属于他们灿烂辉煌的千年。….

觉醒者成为社会，保护着凡人的社会。

这一切的一切，宁封，一直都是一个见证者。

无法与任何人沟通他，明明身处在人群之中，却无比的孤独。

而同样孤独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看着以【观星者】自称的艾丽斯从人前消失，一个人坐在守望之城的最高层。

孤独地送别一位又一位曾经的战友，然后只剩下她自己。

这是人类最光明灿烂的千年，从未有任何一个时代像此时这样强大。

但在艾丽斯的房间中，却从来都是笼罩着一层

黑暗。

从那次自语之后，她不再提起那个禁忌的称呼，从未透露过一句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翻涌的云海，抵抗着神灵的诅咒和外界法则的侵蚀，体会着生命的流逝。

她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就连陪伴了她千年的宁封也不清楚。

是在怨恨那个背弃誓言的家伙吗？

也许吧。

他见证了一个返祖的精灵少女的诞生和成长，看着她孤独一人躲在角落哭泣。

但那个孩子当时不知道的是，她其实从未真正的孤独。

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阴影陪伴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走过了那最孤独的时光。

他一直都在。

宁封在这个世界游荡，在时间的长河中漫步，品味着孤独之外的收获。

他看过遍地焦土，也看过烈火燃烧后第二年的初芽。

见过毁灭，亦见过新生。

他见过曾经的盟友间的背叛，也见过恶魔领主爱上自己奴隶的荒唐。

他也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的真相，看着那些研究员在失败中牺牲，看着那留下的两个孩子被内心早已崩溃的养父收养。

哪怕那位养父的内心在那时早已扭曲，但他对两个孩子的爱是毫无虚假的。

李天都从未想过要加害那两个孩子。

他看着养父走上了堕落的道路，也知道他在差一点失控杀死孩子之时经过了艰难的纠结后选择了假死离去。

一个人继续在那布满绝望的道路上孤独前行。

宁封也曾想过要阻止，但在亲眼目睹了他的崩溃和绝望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在叹息中离去。

那种绝望和执着，他曾在千年前见过太多。

他曾跟随了一个流浪了数百年的黑猫的身后，看着她随着心情不断四处搞事情，最后在力量殆尽后陷入沉睡。

他也目睹了一位在神灵消失后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天使，见证了她的自我封锁，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得出答桉。

……

神秘的面纱在时间的面前剥落，在千年历史的见证者面前，很多曾经不清楚的都得到了答桉。

而在见证了这么多后，他也一直没有放弃思考，反而产生了新的疑问。

如果说是因为神灵不在，世界才恢复成为了原本该有的样子的话……….

如果一切都有正反两面的话，那么神灵的另一面对应的会是什么？

是随着她们一起消失的恶魔吗？

不。

真正的答桉，是凡人。

神与人，处在枷锁的两头，镜子的两面。

神灵是凡人内心想法的映照实现，而凡人则是神灵诞生的源头。

二者，相辅相成。

这证明，就是随着凡人的不断壮大，宁封那部分随着神灵一起沉睡的力量也在不断复苏。

【鉴于大环境如此，神灵，总有归来的那一天。

【他们沉眠于死寂的深渊...】

【波涛已逝，浪潮止息，尊贵的月神已命尽陨灭；】

【凝滞的气流里风也断绝，烟消云逸，它们留存无易，】

「原来是这样。」

孤独游荡了千年的宁封，在千年的见证和思索之后，而关于自我，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他说：

「我是孤独游荡在过去的恶灵。」

「我是笼罩在神灵之上的阴影。」

【因为黑暗...便是宇宙自己。】

何必再去寻找黑暗？

「我就是黑暗。」

我，就是属于她们的永夜。

（第六卷，《黑暗》，完。）

（下一卷，最终卷——《世界不需要》）.

巴赫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