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剥夺

全身漆黑的星舰在一片幽暗的空间中缓缓向前漂浮。

在这个神秘空间之中人们几乎都失去了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没人知道他们已经进来了多久。

可能刚进来一瞬，也可能在其中飘流了成百上千年的时间。

每个人的意识都接近模糊，而在某个无法确认的时刻开始，星舰上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人看到铁壁的通道上长出了扭曲的触须，有人在平滑的地面看到了白骨的枯爪，更有人说，他们看到了半张脸腐烂的修女对着他轻轻笑着，然后从空洞的眼眶之中，爬出腐烂的蛆虫。

有人陷入了连绵的困倦，有人精神开始异常兴奋。

钢铁的星舰都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开始大量滋生出成块的异状生物结构。

这种诡异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再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他们开始感觉身边的人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星舰的黑暗角落中满是想要吞噬自己的疯狂目光。

身处于巨大星舰内部的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只巨型蠕虫的腹部。

飞船的结构长出爪牙，试图效仿生物体内的消化器官，将他们分解成生物最原始的模样。

任何人置身于危险之中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要脱离危险。

于是，所有人开始了……自相残杀。

扭曲的星舰在这瞬间解体，四分五裂。

变化几乎于瞬间爆发，哪怕是掌控星舰一直在向目标信标前进的白厄，都没能察觉到这种如同病毒式瞬间爆发开来的混乱预兆。

在他发现变故的下一刻间，星舰……已然解体。

眼前的那枚闪光，已经到了极其接近的地方。

信标近在眼前……

但永远，也没办法抵达了。

白厄的身体无力地漂浮于虚无的空间之中。

似乎是脱离了星舰的包裹，自身漂浮于这片空间中的白厄对于这片空间的了解更为深入。

与之前每一次进入高维空间时的感受都完全不一样，眼前这片空间……仿佛更加幽暗。

那种原始而疯狂的混乱恶意就隐藏在周身的每一个角落，无尽的窃窃私语混乱在耳边呢喃。

那些伴随天地初开的原始权柄所酝酿出的一个个强大意志都在暗中昭著，这是一个与自己之前所发起远征时的高维空间完全不同的另一片景象。

高维空间……也分为不同的区域？

还是……只有自己出身的那颗星球，存在特殊。

来不及为这些思想定下一个结论，最吸引白厄注意的是四周一道道远去的流光。

那些光团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个个飞去了不同的方向。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自己的感知极限范围之外。

‘那些……是什么？’

白厄下意识地如此想到。

那些光团中蕴藏了一个又一个的强烈主观意志，转瞬就让人意识到那些光团都代表了什么——人类。

两千多玩家包括少数随行的原住民中，最杰出的那几个个体。

他们的灵魂哪怕在这黑暗的空间中，也闪烁着耀眼的光。

他们……都飞去了哪里？

是受到了什么攻击波及？亦或者被什么神秘的力量所牵引？

星舰是因为受到了什么恶魔的袭击才会被瞬间解体么？

然而天眼的灵能扫过四周的白厄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恶魔的踪迹。

仿佛引发这一切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实质的恶魔，而只是某种纯粹而原始的恶意。

面对这种宇宙规则的伟力，已经无敌多时的白厄，又一次感到了像是第一次踏足虫族战场时的那种无力感。

连造成眼下这一切的原因是何都不知道，何谈拯救？

但奇异的是，漂浮于这片虚无空间中的他一时间也未曾考虑多少拯救之事。

他只是觉得奇怪，在看见眼前这从未预想过的一幕时，怎么会突然有一种曾经有过的熟悉感。

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甚至凌驾于他的其他一切思想之上，令人难以自拔。

某个瞬间，一副白纸的画面，忽而跃上脑海表层。

“是了！”白厄眼神了然地轻声呢喃。

风灵的画！

这位精灵族的

先知，一早就预言到了眼下这个场景的发生。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幅场景究竟会发生于何处，究竟会发生在何时，又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否则她就不会跟随星舰一起参与这次注定出事的航行了。

石头、零、风灵、月影、邝鑫、龚燕……

这所有和自己所相熟并相信着自己的人，尽数在这一刻流散于这片虚无的高维空间之中。

他们会安全嘛？

他们会流落向何方？

但无论如何，总不能让他们失望。

“好好活着。”白厄的声音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通过灵能浩浩荡荡地传出去极远极远。

“等我，找到你们。”

没有了信标的指引，从映射着全宇宙生灵的高维空间中脱离的人鬼知道会出现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但没有关系，只要愿意去找，只要一直去找，总有找到的那一天。

自己把他们带出了星球，总不能将他们置之不管。

但首先，自己得先拥有在整个宇宙间找人的能力……

远处的灵能信标依旧在闪烁，那是玩家之中的接应者。

只要能够找到他，自己就能和原始星取得联系并且寻找回归的方案。

拥有根基之后，没必要再一个人慢慢打拼。

白厄眼神冷冽，开始运起灵能，试图继续向信标所在的位置前进，并且提前准备做着脱离这片诡异空间的准备。

然而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不知何时从这片空间的远处开始卷起，对于高维风暴威力的了解，让白厄不想再面对它第二次。

那风暴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这风暴来得突然，来得蹊跷。

但无论其出现的背后有多诡异，白厄现在都必须做出抉择！

裹起的流动甚至超脱于这片空间本身的虚无恶意之上，以至于除了“动荡”的这一个概念以外，现如今的白厄再不能从这片空间中感受到任何的其他信息。

必须就地脱离！

白厄心中警醒。

‘难道只能试试运气了嘛？’

随机脱离的地点，谁知道会处于物质宇宙的哪个角落。

恒星中心？黑洞之内？

还是……谁家的马桶之上？

但无论如何，在直面高维风暴和随机脱离赌运气之间，白厄选择了后者。

除了遇到那些概率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件，哪怕只是来到无垠空旷的宇宙空间中，白厄也没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花费更多的时间寻找所谓的外星文明社会，在熟悉后通过他们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回归原始星或者与他们取得联系。

最后注视着那些流光远去的方向，白厄心中暗自咬牙。

‘等我！’

【触发支线任务——流浪的旅人。】

这种时候触发的任务不能分散白厄的半点注意。

心念一动之下，白厄开始以灵能贯穿高维与物质的界限。

那片如同水波纹一般的动荡空间，再次熟悉地呈现于眼前。

白厄一头钻入，却像是跨越了真正的海面一般。

在跨越界限的瞬间，白厄只觉得浑身如同沉入水中……或者是某种密度比水更加低的介质之中。

空荡荡的，虚不受力。

白厄浮于其中，前不见星光，后不见高维。

像是来到了物质与高维之外的夹层，一片虚无缥缈。

而在这片缥缈之中，某个嬉笑的声音刻意模拟出电子般僵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入白厄的感知之中——

“触发支线任务——流浪的旅人。”

“触发支线任务——流浪的旅人。”

“触发支线任务——流浪的旅人。”

“……”

一遍又一遍，夹杂着小丑般的尖笑。

声音逐渐扭曲，从刻板的系统声，逐渐转变为充满戏弄的欢声笑闹。

而在这种重复之下，白厄的脑海中开始字字句句地重叠起了更多从刻板到戏弄的声音——

“你沉默的观察四周，意识到这是一个全新的未知世界……”

“你沉默的观察四周……”

“激活主线任务——活下去！”

“激活主线任务……”

“？？？（人类）（盟友）——使

用“幸运一击”击杀可掉落……”

“使用“幸运一击”击杀可掉落……”

从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意识，至今为止所接受到的一切特殊信息，全都在这如同小丑般的戏弄声中，被转化成了扭曲的话语。

这种从未预想过的遭遇瞬间让白厄的大脑有些失神。

这些信息是……游戏系统的声音？

这是自己从未和任何人暴露过的秘密。

如今，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被人以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一句句地重复出来。

“你……是谁？”白厄的声音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厚重。

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存在，完全触碰到了他心中埋藏最深的秘密。

“我是谁？”那声音浩浩荡荡，从这片虚无空间的四面八方响起。

声音之中，满是蔑视的戏弄，“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的游戏系统啊！咯咯咯咯咯~好玩好玩~当人的系统，实在是太好玩辣！”

那声音哈哈大笑着，“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这么久以来一直带你成长给你希望，不过现在……我不想玩了。”

声音开始变得森寒，满是冷酷，“我决定……收回给你的力量。”

这声音轻轻说着，于是某种致命的虚弱感瞬间袭上白厄的感知。

在这一瞬间，从未有过的弱小感笼罩着白厄对于自身的全部认知。

肌肉酸软无力，灵能弱小内敛。

就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那样。

可甚至就连那个可以清楚的认知自己眼下状态的淡蓝色面板，都已消失不见。

任凭白厄如何去呼唤，也不见这面板再次浮现于眼前。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系统、面板……以及经由这些带来的全部实力。

全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自己，再次变成了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人造人大头兵……或者远比那更加糟糕。

久违的，白厄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些许慌乱。

“呼~”

致命的窒息感忽而袭来，这让白厄下意识地闭眼呼吸。

再睁开眼睛的下一刻间，嘈杂的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汇入脑海之中。

“调教好的黑精灵奴隶，只要800G就能带走！”

“矮人锻造，品质战刀，50一把，童叟无欺！”

“爱华科技仿生义体，耐造可靠，可适应极端环境使用，打折卖啦！打折卖啦！”

白厄凝了凝神，转头看向四周。

霓虹的灯光在极远的地方闪烁，钢铁的丛林之中阴影笼罩着街市。

形形色色的人群在眼前快步穿梭，每一个人都仿佛行色匆匆。

更远处的恒星放出乳白色的光线，轻易地穿透了机械尖塔上的天空，也穿过脚下钢铁的横梁。

这是一个……漂浮于太空之中的机械城市。

‘运气不错，直接来到了外星的文明社会。’

白厄下意识地转着这个念头，转而感受到自己的后心一阵发凉。

下意识的一摸，却发现一片浸湿了衣服的汗水。

觉得眼前有些发痒，抹了抹额头，又撒下一片汗珠。

‘离开高维空间的时候，我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

白厄这么想着，才发现因为想要观察四周而下意识放出的灵能，并没有如自己所愿散至周身远距离处。

甚至别说是发散了，就连灵能本身，都像是成为了一个有些遥远的词汇。

些许慌张，开始再一次袭上心头。

白厄下意识地召唤面板。

面板却没有丝毫响应。

他努力地看向其他人的头顶，却没能看到往日熟悉的爆率字迹。

他捏了捏拳头，却发现这双拳头如今是如此的虚弱。

哪怕是手掌下生锈的半截金属，也难以用自己的力量使之发生形变。

“……”

噩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再次浮上白厄的心头。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我的系统，是别人给的。’

‘现在别人不想玩了……所以，我又变成了这种弱小的模样？’

‘我……从来都是那个随波逐流的浮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