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真、真香啊啊啊啊啊啊啊！

炉香渺渺，静室熏然。

李白龙盘坐在榻上，只觉得有些别扭。

坐在矮桌对面的，便是有大齐魅魔……呸，大齐贤王之称的皇叔昭王，正如传说中那般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一举一动，都教人如沐春风。

可人家明明已经许给了灵御派，怎么被送到皇叔房间里啦！

——锋林之事，承蒙灵御派不计代价、出手援救，虽然对方从未出言要求，然而醉翁之意、已昭然焉，他们就是冲着李白龙这个人来的。

不过倒也不是挟恩图报，毕竟李白龙早与灵御派笔友眉来眼去，甚至共同孕育了孩子（指空天教导团与重装合成团），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形成了事实关系，分手后按照更先进的婚姻制度，也能分到一半的兵力。

现在动身去灵御派，也只不过是补一张票。

彼此之间，也算是情投意合了。

没想到，竟有皇毛从天而降！

而且横插一手，想要捋走如花似玉的李白龙、阻下好事。

这并不奇怪，毕竟在很多女频作品里，钟灵毓秀、卓然不凡的女主角总会被各路美男所倾慕，既然已有喜欢小动物、富有爱心的灵御哥哥，自然也有高贵强势、占有欲强的皇叔哥哥。

不仅如此，还有冷傲出尘、聪慧灵智的禁欲系玄元哥哥。

以及肌肉遒张、眼部还打着黑条马赛克的精壮光头漕帮哥哥。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灵御派得知此事之后，居然一言不发，任由李白龙无奈地走进皇毛的房间——老灵！你说句话呀！

天地不应，李白龙又想不明白皇叔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只能沉心静气，预备见招拆招……毕竟情报太少，没有思考的着力点。

“不必紧张。”皇叔微笑道，“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好好，这么自信是吧，老匹夫！

李白龙叛逆心起。

而且昭王并未掩饰来意，直说要征辟李白龙做官，李白龙对这个完全没有兴趣……谁想做封建反动王朝的一条狗啦！

我在灵御派一样混得风生水起，胜过在官场被上司潜规、下属啵嘴。

“我已拜托马小姐转告过了，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征辟你做官的。”

皇叔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李白龙的抗拒之心，笑容却依然温和，他言语如春风和煦，却充满了极大的把握与自信。

“我知道灵御派这些年的改革都有你的影子，也知道张玄洪对你早就青眼有加，甚至漕帮也愿意捞你一把。小小年龄，得三派看重，又单枪匹马迎战锋林，做下了震荡朝野的大事，说一句少年英才，尤有辱没。”

李白龙微微低头，以示谦逊。

“你所提出的灵御军改中，始终都给玄元宗留下位置，你又是张玄洪事实上的首徒，这一份香火情便有大用。你出身百花谷，诸位女侠的人脉关系遍及军政朝野，由你推动军改、使灵御派进军兵道，可谓事半功倍。”

“所以，以常理度之，以人情视之，以利益衡之，以得失量之，去灵御派都是你最好甚至唯一的选择。”

昭王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和煦一笑。

“恐怕只有张玄洪亲自来说你，你才会犹豫动摇吧？”

确实，而且只是犹豫动摇。

眼前的皇叔抚掌道：“不可能之事，不可摇之心，好，我更兴奋了。”

老贼！说什么呢！

“那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被我说服、自愿入我麾下。”

已经准备好了——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说NO！

只听昭王目光悠然，做了开场。

“孤认为，一个人的性情如何，不能看他平时所言所说、所思所想，那是不行的，一个人吃饱喝足、衣食无忧，便会讲礼仪道德，这些不全然是假的，但也不全然作数。一个人的真实道德、内心律法究竟是何种模样，那得瞧他在孤立无援、生死之间的绝境中所做出的选择。”

他直视李白龙：“锋林之事，孤已尽知，你在决意击毁飞艇之时，并不知道灵御派援军会来，否则以你的心计才情，肯定会布下一个更大的陷阱，让锋林火山的人跌得更惨……”

“那孤就可以认为，在锋林大势欺压、门派摇摇欲坠、临县有无辜者牺牲时，一怒拔剑、不计死生，就是你最真实的性情。”

李白龙将目光偏向一边，淡淡道：“皇叔说是，那就是吧。”

昭王竟然哈的笑出声来。

李白龙奇怪看过，皇叔居然摆手说道：“抱歉，并非嘲笑，实在是巧合，你们的反应和话语，竟然一模一样。”

“我们？”

皇叔笑而不答，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灵御派救场，使你免了逃亡天下、被锋林衔尾追杀的绝境，这是死中求活，可天下万事，都有代价，此事也一样。孤可以断言，你这一去虽说是龙入大海、海阔天空，可究其根本……”

他淡淡道：“不过是从一个名为‘百花谷’的小牢笼转到一个名为‘灵御派’的更大的牢笼而已。”

李白龙不动声色，只是静静与皇叔对视。

“武飨如链，六派横空，这个江湖生机勃勃，又死气沉沉，看似井然有序，但实际满是绝望，所有人都被看不见的大手操纵人生命运，偏偏有人却能不受掌控、超脱规则，肆无忌惮地践踏无辜的弱者们……”

昭王也与他对视：“李白龙，这个世界，你其实很讨厌吧？”

“臣是个知足的人。”

“这我承认，可你幽居百花谷，日子一天接着一天，前途远大，凭心意做事，即使与世无争，但也依然会遇到连百花谷都摆不平的敌人。”

“这次你站出来了，不仅死中求活，而且还有了更好的去处，但是……”

皇叔敲了敲矮桌。

然后发问。

“——下一次，你还站得出来吗？”

李白龙的目光中泛起波澜。

“去了灵御派，碧游天一定会对你委以重任，你肯定会成为灵御派的贵人……但是，高贵的身份也是约束，你一定明白。”

“而下次，你遇到了类似于闻人琢的人，他以六大派天骄之身，挟大势去欺压类似百花谷的门派，那门派没有你们的根脚，没有你这样的弟子，被伤害，被欺压……那个时候的你会站出来吗？”

“我相信会的……但那个时候，你还会像今天一样，惩奸除恶、锄强扶弱，令登闻鼓的回音响彻天际，让你看不惯的恶者付出沉重代价吗？”

“不，你做不到了。”

“灵御派不会允许你再炸一次飞艇、再杀一个闻人琢，因为你是六大派成员了，你们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高贵的六大派与尘世凡人不同，犯了错，罚酒三杯即可，没有必要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打个你死我活。”

“这次锋林与灵御的兵道争锋，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肯定要按照六大派之间的规则来解决……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闻人琢会恭敬地叫你师兄，你若咄咄逼人，灵御派也会嫌你惹是生非。”

说到这里，昭王饮了一口茶：“我说的没有错吧。”

李白龙一时无言。

这就是一开始准备跑路时，他既不打算去投奔灵御派，也不打算去投靠玄元宗的原因……

六大派横压齐国，彼此纠缠繁复，他身处其中，岂能痛快行事。

只是灵御派恩情极重，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况且，六大派之恶……不，七大派之恶，岂止是闻人琢之辈欺压凡俗？他一介锋林天骄，平时也没有为恶的机会。”皇叔淡然道，“七大派就像游于虚空、不可直视的无形巨兽，只是在自顾自地进食和行动，但它们的一呼一息、饮食走动，对于波及到的人来说，就是灭顶的恶行。”

“这种事情，你远在百花谷，想不看，就看不到，可去了灵御派，身在局中，岂能无所察觉，察觉到了，你要管吗？管得了吗？”

皇叔如此坦诚，倒是出人意外。

李白龙微微思索，旋即冷笑。

“皇叔自己也说是七大派了……那我投到皇叔麾下，去朝廷做官，难道这些恶行恶事，便能视而不见吗？若是见到了，能管吗？”

“能。”

昭王坦然说话，话语之中，竟有不可动摇的意志。

“我这人活在世上，别的优点没多少，说过的话是一定算数的，我说我言毕守信、生平从未负人失诺，即使是北宁蛮子听了这话，也一定会认的。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我跟你说话——”

他放缓语调，一字一字，仿佛重于千斤、掷地而有声。

“我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做，这件事朝廷做了几十年，换了许多人，谁都做不明白，可我却认为你可能有希望做好，所以咱们可以立一个约定。”

“只要你能一直把这差事做好，那无论以后你闯出什么样的祸、犯下什么样的事，我都替你擦屁股、帮你善后……懂了吗？”

李白龙更加莫名，又有些警觉。

他立刻说道：“朝廷满堂俊彦、天才不计其数，做了几十年都做不好，岂是我能做好的？皇叔还是另请高明吧。”

昭王一怔，哭笑不得：“你胆子这么小吗？”

李白龙淡淡道：“不，是容易知足。”

皇叔说的很有道理，他加入灵御派，再看到许多恶事恶行、不平之理，恐怕都无法快意恩仇，必须屈从于更高级别的规则。

他也愿意相信皇叔的诺言，只要把差事做好，那么，哪怕把天上捅个窟窿，对方也会全力帮他善后……毕竟昭王之诺，天下皆知。

然而即使智慧如皇叔，也想不到李白龙身负的秘密。

写书就能变强。

所以即使在灵御派见到诸般之恶，他的隐忍也不过是一时，总有一日，会让世道变成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一直这样坚信着。

人生还长，不必争此朝夕、与世界为敌。

相比之下，皇叔那语焉不详的差事、优厚的待遇，怎么看都有些诡异，总感觉有一个巨大的天坑在等着他，傻子才会踏进去。

昭王见他警觉，却也不着急，淡然道：“你若答应，那锋林的威胁，我便先替你平了，而锋林火山与灵御派之争，我也会居中调和，免得两派就此大战、死伤无数，让你心里平白难受。”

“除此之外，百花谷也会得到皇家的保障，这些都是小事。”

他提的条件越优厚，李白龙心中就越警觉。

他妈的，招聘广告上告诉我月薪几十万，提供独栋别墅住房，一年后就给股权，入职第二天就能去欧洲团建……这能有好事吗！

——想必要去东南亚转机吧！

于是他摆出一副可惜的样子：“皇叔青眼有加，奈何臣已经许了人了，灵御派大恩难报，我岂能背信弃义……”

“灵御派那边我已经说通了，只是租借你一段时间，毕竟你也不一定能做成……做不成，那我们就一拍两散，你继续去灵御派，不妨碍的。”

昭王温和道：“灵御派不会介意，你若不同意或者不相信，我现在就请大司农来劝你。”

租借个头！这他妈是能租的吗？不会介意？

老灵你难道喜欢趴在门缝上看嘛！你要不要也帮我吹首曲子？

只听皇叔又劝道：“你看，你只是来做一段时间，做不明白就可以抽身而退，而我也不用你赔什么，预先摆平锋林火山、平息两派大战所付出的政治资源和代价，就算我白送给你了，这种稳赚不赔的事都不考虑吗？”

听起来确实稳赚不赔。

但到底让我做什么？

李白龙警惕道：“莫非是想让我去北宁做间谍？因为我被封了恐虐侯？”

“……不是。”

“或者去什么危险的部门，去执行什么隐秘的大计划？”

“想象力挺好啊，怎么不去写话本？”

在写了，叼毛！

李白龙皱眉道：“皇叔不如直言。”

“兹事体大，你得先应下，我才能跟你进一步言说。”

皇叔幽幽道：“不然，你这猴儿智计百出，听了之后若是猜到些许端倪，又不在局中、拒绝差事，孤放你置身事外，会很难办的。”

“……”

他妈的还有灭口风险！

李白龙脑中念头转动，索性手脚一伸：“啊，要不然去玄元宗算了。”

皇叔闻言，哭笑不得：“你到底是真心拒绝，还是想再榨点好处出来？”

不等李白龙回话，他叹了口气：“罢了，再给你说些好处——你去灵御派，毕竟是个外人，智囊而已，平时众人敬你，可涉及到大事，尤其是与你意志相悖的大事，你会有话语权吗？”

“毕竟说话声音大小，是跟你的权势班底等同的，你来到灵御派，想要培养绝对忠于自己的班底，能在任何大事上都站在自己身后，甚至跟灵御派集体意志产生冲突时也是如此……能做到吗？”

这也是问题之一。

不过写书大卖，愿力汇聚，伟力就能归于自身，倒也没多大难处。

李白龙随意道：“这么说来，为皇叔做事，就能有自己班底了？”

“错，不是为我，是为大齐做事。”

昭王见他躺平，自己也放松身体、随意而坐，淡淡道：“而且也一定会有自己的班底。你如果证明自己有能力办好差事，那今年你就能直入麟台，三到五年之内，我便能让你成为麟台十二府衙的一府府主……”

李白龙蓦然弹起身，皱眉道：“皇叔莫不是在消遣我？”

麟台是政事堂，宰执们办公之地、权利中枢。

而麟台下属的十二府衙，便是直接受宰执们管制统率的强权部门，横压三省，权侵六部，全都是副国级部门，权势可谓滔天。

这十二府府主，便几乎是仕途终点，号称半步宰执、虚位副相。

经纬院便是十二府的首席，统筹天下，由计相亲自领导，武尉府总摄天下武者事，位居其二，这两个部门便是官场最有前途的去处。

若是李白龙顺利武举、金榜题名，就要运作到这两个部门之中，而后兢兢业业、上班打卡。

他既被计相欣赏，又擅长追缉事，关系背景又硬，若是用心做事、干出成绩，过个三五十年说不定真能混上二府主官、成为半步宰执——要是真成了，那就算是玄元宗奥援得力、百花谷风水上佳了。

事实上，李白龙这辈子距离“麟台十二府府主”这一位置最近的一次，就是几年前差点转校玄元宗时。

他如果做了张玄洪徒弟，过个十几二十年后，老掌教退位，老张成为道子，而那时李白龙又能压服同辈，被天下道门推举、成为玄元储君，那他就会自动被朝廷册封等同于王爵的一品真君、并且接替张玄洪差事，入主麟台十二府之一的九天应元雷化府，成为雷府兵主。

这个职位相当于大齐的火箭军司令。

而现在，皇叔居然跟他说，如果办好差事，三到五年就让你成为十二府府主级别的、与张玄洪等人位阶平齐的朝堂巨头？

——画饼画傻了吧你！

“谁消遣你了。”皇叔没好气道，“以我昭王之尊，会跟小辈玩笑吗？”

“……朝堂大事，可以如此儿戏吗？”

“不是儿戏，是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昭王回答颇见机锋，而李白龙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

他单刀直入，径直问道：“皇叔不愿意告知我差事详情，但总算要告诉我封官许愿的详情吧？您许我半步宰执、执掌一府，不知是哪一府？”

听到这话，皇叔脸色一僵，别过头去。

李白龙高叫道：“果然是在诳我！”

“谁诳你了！”昭王愤然反驳，然后放低声音，嘟囔道，“……教化司。”

听闻此言，李白龙的声音提高八度：“教坊司！？”

“是！教！化！司！”

“……”

李白龙默然片刻，声音有些不太确定：“麟台十二府中有这个府吗？”

“……有的。”

皇叔叹道：“只是近年来一直没把差事做明白，就冷起来了……”

果然没猜错！是天坑！

他妈的，这老匹夫若是说三五年内，便把武尉府许给我，我说不定便跳了，这等完全没听说过的冷灶衙门，半点没有存在感的，必然有大问题！

李白龙便要组织语言、严词拒绝。

正措辞间，皇叔犹豫一会儿，说道：“既然告诉你这事，不如直言，我想让你主政教化司，把麟台十二府的体统立起来。”

“我不能说的太明白，教化司的职责权限在你看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有些莫名其妙，但朝廷其实很重视，但背后的缘由却不可明说，我已查明你在临县做过的事，觉得你可能会有些天赋，毕竟有了好的结果……”

别说了谜语人，鬼才会去这奇怪的地方当差做事！

我呀，可是铁骨铮铮、绝不做朝廷鹰犬的自由江湖人呢！

“近年来，教化司每况愈下，职权萎缩，人浮于事，现今的职权，只是在管理出版事、戏曲排演，审核修编剧本，培训演员文书，安排演出，刊印官文，仅此而已，就这等事还做不好，更别提……”

李白龙，慢慢转头。

他茫然道：“什么？什么职权？”

“以麟台十二府的权位，管理这个，确实很怪，但其中却有重大缘由，一时却不能说给你听，你……”

李白龙突然露出嫌弃嘴脸，咄咄道：“皇叔让我舍了灵御派的兵道改革，居然要让我来做这事？”

昭王有些羞愧：“倒没有你想得那么腌臜下贱，教化司创立之际，都是朝廷英才前来主持，不乏状元能臣，只是没人能做明白罢了……”

他忙不迭地从袖中取出金纸，递了过去：“这是教化司的职权。”

李白龙哼了一声，扫了几眼。

上面的说法翻译翻译，大抵是。

为朝廷喉舌，宣扬圣上爱民之心，拟订天下文教事、推动落实，引导黎民敬太祖、崇六圣，摒弃淫祀邪祭，统筹审理天下戏班曲目活动，监管督查天下书刊出版事，严查北宁诸邪崇拜，协调向诸国宣扬王化事……

——咽口水。

冷静，一定要冷静。

但是。

这个部门……这个抽象的冷灶部门……这个麟台的丢人衙门……

好像是……

好像是……

总局？

今天更新比昨天早了一些。

而且是六千字大章！

他妈的今天写了一万一千字了……

至此，主角的去处，已经揭开了，其中埋藏的伏笔缘由，大家应该也能猜到一二了。

我就问谁能猜到这个发展！

他妈的光写书有什么意思！一边做李局一边写书才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