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永动机的燃料

李白龙去府衙相看。

只见衙堂中点着灯火，一根立柱似的副塔伫立，顶部有引雷针般的部件，嗡嗡闪动金芒，周围自有官吏守着，光芒照耀之下，个个神采奕奕。

“有愿力在反向影响他们。”

傲子语气确定：“不……倒不如说，他们本身所产生的愿力，被这个名为‘信标’的装置利用，并直接作用在他们的身上……”

他试着用李白龙能听懂的方式来描述。

“大概是信标直接使用他们的法力值自动释放buff法术？”

李白龙略一思忖，傲然一笑。

“这个比喻太烂了！而且根本不形象！法力值跟愿力可不是一回事！”他训斥道，“你还要学习一个！对地球的了解不够深！这说明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如果是师父的话，一定会想出更加贴切的比方的！”

“狗屎！”傲子勃然道，“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先来的！论秘密，我也知道的更多！话又说回来，你连写爽文的事情都不敢告诉她，还说你心里有她？”

龙傲天越发不服：“还有，这比喻哪里烂了？”

李白龙傲然道：“法力值全然是自己有、自己用的，可愿力不同！愿力是自己产出、被可怕的大人凭空掠走、还被反过来拿着鼓励自己产出更多——”

“……你好像在讲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傲子不阴不阳道：“这可怕的大人指的是谁啊？”

李白龙神神叨叨地说：“噤声，它可以是一个贪婪无度的阶级，可能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政策，也许是一个不可描述的团体，但绝不会是一个网……”

“——大人！”

虽是深夜，府衙点起长明灯火，章淳大步而来，拉住李局的手，语气热切：“第一座副塔已立，程先生拍胸膛说，天亮之前，便能竖起第二座塔。以这样的进度而言，最迟后日，咱们就能把信标全面启动开来！”

火光中，这个人精般的官场老油条神色热烈。

“事不宜迟，昭王盼首，咱们连夜开动吧！”

面对这充满干劲的请求，李白龙笑说道：“容我想想。”

章淳的脸上居然显出了些许的不耐和急躁。

然而他还是对李局表现了足够的尊重：“好。”

脑海中，傲子幽幽道：“需要我关机吗？”

这就是龙傲天用了半夜时间捋清的“结晶粉提纯机制”。

简而言之，信标辐光照耀，神妙难测的力量凭空加持，便能影响正在产生愿力的受体，将对方产生的一部分愿力直接使用，化为某种澄澈心灵、强化意志的buff，让目标变得元气满满。

在这个过程中，信标与受体将建立微妙但存续的奇妙联系。

这种精神层面的连接缥缈又稳固，难以被世间的物质力量所阻隔，但同种同源的异力却能将之斩断……那就是愿力。

龙傲天对愿力的理解虽然是个现学现卖的二把刀，但粗暴的“凝聚”和“斩断”这种初级的运用形式，还是能耍得极熟的。

“用你家乡的话说，我甚至可以试着黑进这个交换机里，对这种连接进行选择性的屏蔽……不仅仅是这些忠臣孝子，还有我们的读者老爷。”

傲子得意地讲解，而后又大喝道：“他妈的，交换机这个比喻用得好不好？姜璃书做得到吗？她难道比得过我吗？”

“啊对对对，你冰雪聪明，非阿姐能及。”

“这还差不多。”傲子喜道，“怎么，要不要我帮你拉了章淳的电闸？转眼之间，他便会怀疑人生、失去干劲，变成一尾咸鱼。”

“……可别了吧。”

李白龙急忙制止：“花州之事，朝堂瞩目，章淳又是大官，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现‘与知事攀谈几句、章大人便不忠诚起来’，我就成奸奇啦！”

他又嘱咐道：“总之，你记仔细了，有关愿力事，绝对是朝廷的顶级绝密，我们身在局中，闷声发财即可，掉进米缸里，除了吃还是吃，其余一概不管、只作不知。毕竟我是个普通的二本门派学生，偶然间在省考中取得了一点好名次，被皇叔选调做事，萌新而已，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懂了，只遮住读者们的异状，别让朝廷发现端倪。”

“对。”

傲子答应了一声，又觉得可惜：“可惜了，已摸到了一点这交换机的本质……那就不继续研究了？”

“不……继续。”

精神世界中，李白龙沉声说道：“我对愿力没有任何研究和了解，也没有探索钻研的条件，一切只能靠你……把这个东西研究透了，摸清它，掌握它，在藏匿己身的情况下，有后门就留后门，有病毒就植病毒。”

傲子呵了一声：“这么防备啊。”

李白龙凝重道：“也许是我想多了……这就是身为穿越者的坏处，见多识广，联想能力强，我总觉得这玩意儿很诡异。”

龙傲天径直道：“既已生疑忌惮，那就直接毁掉？弄坏它并不难。”

“花州同文之争要有个结果，皇叔在朝堂上勉强支撑，需要一场胜利来解围，我奉命来花州做事，岂能搞这种动作……即使觉得此物有害，也应该收集证据、劝说昭王，拿出方案，若事不谐，再论阴招。”

李白龙答道：“况且，毁掉一架是没用的。”

“怎么说？”

“你看信标和副塔，看工艺和设计，已有标准化部件，所以这信标系统肯定不止一架。况且这玩意儿做出来，就一定会派上用场，即使我从中破坏，甚至甩手不干，信标也依然会被继续运用……”

“所以，在判断一样奇物有着潜在的风险和威胁，并且难以毁坏时，最佳的方法不是甩手不管，而是确保它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李白龙沉声道：“这就是‘宝物有德者居之’的道理，非我贪婪，乃是念及苍生性命、众生福祉，于是舍我其谁、挺身而出。”

傲子一开始听得很认真，后来便呸了一声。

“呸什么？好好学学我的胸怀。”

李白龙嘲讽道：“你以前夺宝时若是明白这样的道理，多雇一些水军替你吹嘘、公关和洗白，好好立一下人设，也不至于人人喊打了。”

“说的是，这确实是我的弱项。”傲子笑道：“日后功成，重塑金身，我们遨游诸天时，你也替我经营经营。”

两人在精神世界中耍笑，李白龙便对章淳说道：“先休整一晚吧。”

章淳闻言，明显有些不愿。

但信标的提纯并未将他变成失却理智的脑残粉，他尚有明智，对李局抱有感激和敬畏，并知晓自己的身份位置，所以还是答应了。

在几位长官的命令下，程工等人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回房休息。

“明日一早，便开始动工。”

章淳汇聚同僚和下属，正在分派任务：“各处副塔立地要提前清理安置民众、清退闲人，构筑防护，也要预先准备物资。”

这些立足于本州实情的政务非李白龙所长。

于是他便自行出门，望着夜色中闪烁金芒的信标。

这种功能奇妙的机关巧械，他从未听说过，此世大道，聚炁演武，也从未有愿力香火的传说。但这直指愿力的奇物已出现在他面前，这个世界隐藏着的秘密，似已揭开一角……冥冥之中，似有更高的意志在俯瞰和操控。

愿力。

众生。

“这东西，很妙啊。”

龙傲天一直在研究，此刻忍不住发出赞叹。

“用目标的一部分愿力给人家上buff，便能让他产出更多的愿力，这应该就是所谓信标的工作机制吧。”

他蠢蠢欲动，询问道：“要不要给读者们也搞一套？”

李白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代价呢？”

“什么？”

“信标的工作机制……无需投入，便能让愿力产出倍增，会消耗什么？”

“啊……这却不知。”龙傲天答道，“这玩意儿还没建成，也未全面启动，根本无从观察，你应该让他们连夜干活的。至于消耗……一时想不出会消耗什么，可能真的没有消耗？毕竟愿力这东西也是无中生有吧。”

“不，我觉得会有消耗。”

“嗯？怎么？”

“辛勤工作创造价值，将价值的一部分授予劳动者，以此作为奖励和激励，再加上一点别的小妙招，使其继续工作、创造价值，如此就能循环不休，子子孙孙，无止尽也。”

李白龙淡淡道：“你说说看，这样的永动机，又以什么作为燃料呢。”

龙傲天一时哑然：“这应该是你的猜测吧……我们从读者那里搞来了几个月的愿力，也没发现任何人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可难说了。”李白龙幽幽看了一眼信标，转身回屋。

夜天茫茫，星转斗移，直至天边亮起熹光，新的一日到来，信标腾转，芒光烈烈，差役官吏们被流光照耀，忠君之心大起。

花州的行政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建筑队们稍稍洗刷整备、吃过早餐，便浩浩荡荡上路开工。

从早到晚，一座座副塔，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