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神国之旅 下

理由很简单。

因为魔能，就是组成盖娅世界一切的物质。

人类，是不会质疑空气的。

只有鱼会质疑空气无法延续他们的生命。

所以，从未见过魔法的周离，理所应当地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之上。而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在浩如烟海的无效数据中，找到那最引人注目，却一直被人忽略的关键。

魔能。

“地球，盖娅，诺亚，锁住这三个世界的从来都不是熵，也不是宇宙法则，不是相近的文明更不是那些普通的凡人！”

周离开口，他指着众神，指着那些由权柄、信仰与魔能构成的众神，平淡地说道：

“锁住三个世界，导致三叠问题的罪魁祸首，就是魔能。”

“你们从来都没有质疑过的魔能。”

众神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盖娅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离，她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世界意志，也是魔能。

托蕾亚怔住了，她看着周离的背影，眼中满是剧烈翻腾的情绪。她也无法相信，魔能，竟然才是三叠问题的核心。

可是，一切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众神的前身救世主，就是卡利斯文明利用魔能制作的法则魂灵。诺亚世界运作的基础，就是魔能的技术。就连盖娅本身，也是魔能催生的世界意志。

而周离，则在他前半生中从未接触过魔能。他是一个孱弱的地球人，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魔法能力的地球人。

可只有他在阿塔罗娜的记忆中，找到了最可笑的一幕。

魔能凝聚的锁链牢牢地缠绕着盖娅，吸引着地球与诺亚，像是天真的孩童一样大笑着，想要看到最有趣的一幕。

良久，众神没有言语。

不需要证据，或者说，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证据。

是啊，魔能。

魔能的源头，从未有人探究过。或者说，没有人会去探究，谁又会去思考空气为什么会存在呢？如果空气自己又不想让众人思考，那更不会有无心者去探求了。

就像是一個屋子的一切都被红色的油漆涂满，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就生活在这里。理所应当的，他将大地、天空和母亲都看做是红色的，也理应是红色的。可当一个旅人闯入了这个房间后，旅人会说：

“天空不应该是红色的。”

孩子手里捧着油漆，还在往自己身上习惯性的涂抹。

“红色的油漆是有毒的。”

旅人说道。

“可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红色的，我的面包也是红色的。”

孩子不解地说道，因为只有将红色油漆涂满身体，面包才会出现，涂满油漆的食物才会出现。

“可那是有毒的。”

旅人皱着眉，开口道：“门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去开门呢？”

“红色就是墙壁。”

孩子看着被涂抹了红色的大门，没有锁，却不敢触碰。

“因为上面有红色的油漆。”

红色的油漆，就是魔能。

孩子们抓着魔能，不断地索取，不断地将魔能缠绕在自己的身上。红色油漆涂抹的众神走了过来，看着被孩子逐渐拉过来的两个铁球，决定杀死孩子。

孩子死了，锁链却被倒下的孩子压在了身下，而那两个铁球却没有按照红色油漆的众神的想法分离，反而相互碰撞。

最后，黑洞出现了。

低下头，众神看着自己身上那血一样的红色油漆，还有自己身体里传出的刺鼻气息，疯狂与绝望占据了他们的魂灵。

“周离···”

律法之神强撑着混乱的精神，声音沙哑，仿佛断掉的磁带一样。

“我们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是吗？”

“没错。”

没有安慰，也没有劝解，周离平静地说道：“你们杀死的人不会减少熵值，你们看到减少的熵值，是因为他们死了，你们就不会继续干涉下去，魔能不会增长。”

“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为什么魔能源源不断，为什么魔能从未断绝。”

“因为魔能，就是盖娅世界向其他两个世界的索取。你们用魔能杀死人类，用魔能操控人类，只会让盖娅世界在无意中继续索取魔能，让其他两个世界更加接近，最后，引发三叠问题。”

“你们引爆了这个世界，不会有波动，只有黑洞，一个贪婪索取魔能的黑洞。”

“所以，你们准备继续疯下去吗？”

周离抬起头，一旁的艾露玛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瞬间，来自盖娅的力量抚慰了这些即将疯狂的众神，原本即将崩溃的神国也开始稳定了下来。而托蕾亚则自顾自地走到不远处，将混乱的世界缓缓收拢。

在冷静之中，众神崩溃了。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这个事实比杀死他们还要可怕。它证明了众神才是一切的祸首，魔能，一个简单到连一个普通的地球人都能察觉出的问题，却成为了压倒这个世界的稻草。

“我答应过阿塔罗娜。”

周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没有理会那些陷入崩溃的神明，平淡道：“我会找到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怎么做。”

不用证据，这就像是一个关键的因素一样。当周离说出了原罪的存在就是魔能时，众神就清楚了一切。

唯一冷静的律法之神颤抖着问出了他的问题。

“拯救世界？”

周离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拯救世界。”

颤抖着，咬着牙，律法之神代表着十二众神，缓缓说道：

“拯救···除了我们之外的世界。”

在听到奥因的话语后，原本开始被突如其来的真相所震撼的众神立刻回过神来。他们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拯救盖娅，拯救三个世界，一定有一个无法避免的条件。

众神陨灭。

所有神明陷入了沉默。

对利益最为敏感的商科斯、崇尚公平的公平女神、狂躁却又冷静的轰乱之神、公正不阿的律法之神、身形错乱的错位之神、战争之神沉默不语。他们似乎在思考这四个字符，似乎···在笑。

“太好了。”

良久，元素之神笑了。作为一个身着无数元素堆砌长裙的女神形象，元素之神温柔的笑了。

“白芩能活下来了。”

“是啊。”

商科斯的长袍没有褶皱，一向最为崇尚利益的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

“银爵的付出···竟然不算徒劳，这一次我输了，输给了我的教宗。”

“我心甘情愿。”

“不错。”

轰乱之神坐在山丘之上，他看着周离，释然道：“人类啊···轰乱从来都不是终结。”

“若是这样，也好。”

战争之神放下手中的长矛与盾，象征着一往无前的他第一次低下头颅。他凝视着周离，声如雷霆，却又带着柔和。

“勇者，愿这场战役你能取胜。”

没有抗拒，没有得知自己将死的恐惧，有的，只有神明最为纯粹的情绪。他们发自内心的为这个世界而感到开心，也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释然。

看着向自己俯身致意的众神们，周离沉默了。

“奥因，这是我第一次敬佩你们。”

抿着嘴唇，盖娅笑了。她走到周离身边，微微躬身，行礼，如同圣泉一般清澈的声音响起。

“勇者，愿我能与众神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