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我把你吊起来打你信不信

“您已经向我展示了您的实力。”

赫里宁伸出手，苍老的面容上带着难得的欣慰表情，开口对周离说道：“您如暴风寒冬之中的烈酒一般让人惊叹。”

这句话是塔里克的一句谚语，用来夸赞对方拥有勇士之魂。然而让其他人感到意外的是，周离并没有接下这一句话，而是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对赫里宁说道：

“您谬赞了，我可不是什么烈酒。我就是一个好酒之人，不是什么英雄。”

“哦？”

赫里宁挑了下眉，他打了个哈哈，恍然大悟道：“那周离小友可有口福了，塔里克最不缺的就是好酒。”

“好酒不嫌多，我个人好美酒，想要多储存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一些不太符合标准的特级烈酒，您看如何？”

周离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营业笑容，他看着赫里宁，笑着问道：“五五。”

赫里宁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个数字：“七三。”

“五五。”

“六四。”

“好，那就六四。”

周离笑了，赫里宁也笑了。

其他人傻了。

“他们在说什么？”

唐吉诃德、灵海、卡娅、托蕾亚、蒂雅、还有一个洛卡。这些人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军将之才，但一旦涉及到谜语人行为，这些人就齐齐抓瞎，一头雾水。

“他们在准备庆功宴？”

作为古老家族的一份子，唐吉诃德不负众望地提出了毫无意义的答案。

“我感觉他们是想要进行一次酒塔（塔里克独有的喝酒方式）。”

蒂雅的回答让洛卡扶额长叹，他看向不远处还在说着什么“酒不得贪”“细水长流”“假借他人之手”这些奇怪的话语，无奈地对一旁的蒂雅说道：“蒂雅，咱不懂，可以不说。”

“那你说说呗。”

蒂雅翻了个秀气的白眼，反正自古尊老爱幼逮住中间可劲揍，她不敢跟自己眼里的大哥叫板，还不能跟你个二哥顶一顶了？

“我不知道。”

洛卡投去一个关爱的眼神，对着想要反驳的蒂雅说道：“我不知道，所以我不乱说。”

这几个人属于这群人里为数不多的“开放式葫芦”，其他的闷葫芦更不用多说，她们不但不懂，连猜都不想去猜。灵海高冷，卡娅懵懂，托蕾亚发楞，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她们都听不懂周离他们在说些什么，却也不好意思打断，只希望他们能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谜语人阶段。

“分配利益。”

大门被推开，一身黑金色哥特长裙的艾因出现在众人眼前。在这群人眼里，此时的艾因宛如击破谜语人的英雄一般身上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就差在她身上披个黑色斗篷，带俩猫耳，成为真正的英雄了。

“他们在分配什么利益？”

蒂雅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好奇地问道：“周离先生是想要买酒吗？”

艾因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她招了招手将卡娅的手握在手心里，随后对蒂雅说道：“是，又不是。”

“他们说的酒，是地下黑市。”

“唉？！！”

蒂雅当场震惊的微张小嘴，不可置信地问道：“地下黑市？塔里克有地下黑市？？”

这一下，直接给所有人都沉默了，随后除了蒂雅的所有人齐齐用疑惑的眼光投向了洛卡身上，都带有同样的疑问。

“唉。”

见此，原本一脸惊骇的洛卡无奈地认清了事实。他伸出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苦涩地说道：“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一直都没告诉她黑市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

其实不用洛卡解释，就在方才地下黑市这四个字出现之后，帝国三公主蒂雅的脸上便流露出了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因为在过去，她们天天都能在还没被周离污染的唐吉诃德身上看到。

正义感。

对的，正义感。是当年唐吉诃德帮助老奶奶过马路，一天到晚除了惩恶扬善就是扬善惩恶，永远都把骑士戒律作为亘古不变心跳时，那副魔鬼看了都绕着走的正义感。这一下，众人都明白了为什么洛卡一家不把地下黑市告诉蒂雅。他们不是害怕心思单纯的蒂雅被地下黑市给坑害，他们担心的是心思单纯的蒂雅给地下黑市坑埋。

“洛卡，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蒂雅看向洛卡，眉头微锁，语气严肃地问道：“地下黑市这种毒瘤值得你们这么隐瞒吗？你告诉我，潜入进机场的那几个晶诡是不是从地下黑市流传出来的？”

这句话直接把洛卡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相较于已经成为一个合格领导者的埃文，洛卡的好奇心和职业决定了他并不喜欢政治。但跟自己这个脑子一根弦的妹妹蒂雅相比，洛卡就显得十分在行了。这不代表洛卡的政治能力强，只能证明蒂雅的头脑太过简单直白。

无论是赫里宁、埃文或是洛卡，他们都知道地下黑市是无法根除的存在。只要贫富差距、经济体制和财富分配没有达到理想国的状态，这些滋生于黑暗的存在就不可能断绝。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将黑市掌控在自己的手下，保证他在特定范畴内生长，不去危害更多的人。

这是一种妥协，一种无奈却必须的妥协。而妥协，在政治上是最基础也是最好用的手段。在塔里克政府和银爵的掌控下，塔里克的地下黑市一直没有毒品和太多违禁物的交易。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小范围的走私和一些不允许开办的灰色产业，威胁不到地表。这样的情况满足了每一方的需要，无论政府、银爵或是那些产业主人，都对此很满意。

但是，在蒂雅的眼中，妥协本身就是一种失败，一种对邪恶的让步。

因为无论如何修饰，如何形容，黑市本身就是一种容纳细菌的容器。妓院、赌场、走私、杀人等等塔里克地表已经杜绝的存在，都在容器中茁壮生长。这在蒂雅眼中，是错误的。

“如果我们告诉你，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这时，赫里宁的声音从蒂雅背后响起。蒂雅顿时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退缩，转过身，直视着这位国家的慈父。

“你会带领你的军团冲进地下黑市，将头领们押入监狱。随后你会联系最高法院查封整个黑市，同时你会找到警察局让他们调查黑市的来源，并且开始进行追溯，来找到幕后黑手。”

赫里宁淡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对于这个家中最小的孩子，他一直都有些愧疚，又有些后悔。当年他因为晶诡的事情十年只回去了五次家，刚刚一岁的蒂雅就这么在没有父亲的陪伴下度过了童年。虽然蒂雅性格善良，而且还有埃文和洛卡的陪伴。但过度的保护让蒂雅逐渐无法忍受任何黑，慢慢的养成了这种绝对正义的性格。

他想要纠正蒂雅，可赫里宁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指责蒂雅。因为从头到尾，蒂雅说的都是对的。就在赫里宁准备继续将后面的话语说出时，周离在一旁开口了。

“你可以做到这些，你的风暴军团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把整个地下黑市一锅端，封锁所有的灰色交易。同时你也会逐渐从纷乱的线中找到源头，找到地下黑市的幕后黑手的线索。”

看着有些茫然，却依旧坚定的蒂雅。最喜欢“把别人三观打破然后按照自己想法去重新塑造”的周离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慢悠悠地说道：

“但很快你就会发现，无处不在的阻力开始想你靠近。你的调查行动开始充满疑点，很多部门的效率将会前所未有的低下。同时，有很多势力会对你委婉的表示地下黑市并不应该被查封，而一堆又一堆的关于你的投诉将会叠在你父亲的桌面上。”

“那只能说明我是在做对的事情！”

蒂雅毫不退却地迎着周离的视线，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敌人越阻止我的，我就越应该做下去。敌人越害怕的，我越应该背负在肩上。”

“你想跟银爵为敌吗？”

周离淡然的话语响彻在蒂雅的耳旁，宛如炸雷。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周离，良好的教育没有让她下意识的反驳，而是开始思考了起来。

“银爵是十二刻的商业教会，他们怎么能允许不遵守市场规则的地下黑市存在？”

蒂雅抬起头，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而周离则不屑一笑，没有思索，脱口而出：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地下黑市在银爵的游戏规则里运转，同时每年要交的税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别忘了，黑市之中，暴利是常态，商人永远都逐利，而银爵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贪婪而且矮贫挫的商人。”

在忽略了周离夹带的私活后，蒂雅开始思索周离的话语。不得不承认的是，周离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看洛卡和赫里宁的表情，她知道，周离说的没错。

“那就调查他。”

如果放在他人，周离会觉得这个人吹逼的能力还是有待提升。但放在蒂雅的嘴里，就显得让人发自内心的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毕竟这可是面对万千恶魔，在丢下一句我来阻止他们后，便只身冲入黑色浪潮的少女。

唉。

周离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吃瘪。但凡把蒂雅换成其他人，现在就已经被周离吊在树上进行洗脑。他看向蒂雅，无奈地继续问道：

“那如果你调查到了你的父亲呢？”

此话一出，洛卡顿时就急了。他知道很多，但正是因为他懂所以他不想让蒂雅接触这些东西。他不想让蒂雅心中如神明一般的父亲遭到污化，也不想让蒂雅接触这些东西。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赫里宁严厉的眼神。而那个眼神并非是冲着周离，而是冲着洛卡。

“父亲？！”

蒂雅愣住了，她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她呆呆的看向自己的父亲，却只看到了阴影中那张看不清神色的苍老面容。她带着乞求似的眼光注视着他，希望能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赫里宁没有说话，但却回答了蒂雅。

没有哭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疑。蒂雅只是捏紧双拳，姣好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她咬着下唇，蔚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滚大的泪珠，却久久没有落下。片刻后，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建筑，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您为什么要这么直白的告诉她这些？”

洛卡紧皱着眉头，他没有埋怨周离，只是感到了不解，“按照蒂雅的性格，她会因为这件事痛苦很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卡作为一个冒险家，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只是不屑于去用，而非不会。他看得出来，周离对自己的妹妹有着纯粹的善意。经过方才赫里宁的提醒，原本心乱如麻的他也平复了心情，但却压不住自己的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周离要如此对待蒂雅。

“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三分钟内想不出来，我就请求皇帝陛下允许我把你吊起来打。”

带着和善的笑容，秉承着尊老爱幼逮住中间可劲揍的原则，周离和蔼可亲地给洛卡布置了一个任务。就在洛卡一脸惊愕看向自己的父亲时候，赫里宁点头了。

“可以，我一起打。”

这下直接把洛卡二进宫，他再度崩溃了。他不知道为啥自己妹妹出事倒霉的却是自己。但毕竟面临着被吊在树上打的悲惨结局，他还是调动着大脑，飞速地思索。

“您是想让她提前接触到这些东西，让她适应地下黑市的存在吗？”

三分钟一到，面对靠近的周离，洛卡飞速地回答道：“现在我们给她揭露了这些让她受伤，总比她以后自己揭露真相或被迫看到真相受伤要好的多，您是这个意思，对吧！”

“答案…”

周离扬起脸，灿烂的笑着。

“当然是错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