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灰色的世界和明亮的光

意识到自己是父母的累赘的李梓箫开始变得懂事起来，她不再求吃问喝，也不再哭喊着冷和饿，她开始尽量的帮父母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开始到了饭点主动离开。

她以为，只要她做的足够好，父母就会再重新爱她，对她好，就像弟弟没出生时的那样。

可是……

八岁那年，隔壁那个慈祥的老爷爷去世了，据说是劳累过度，累死的。

她跪在老爷爷的门前哭了很久，直到他的尸体被人抬走的时候，她才知道。

爷爷下有一子，无心不孝，每个月仅会给他寄少量的钱两供他苟活，可李梓箫的到来，让他本就不多的钱粮显得更不够用。

那时的李梓箫尚且年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吃的太少，也不能吃的太简陋，为了让她能健康的长大，爷爷每天都会出去捡废品，做些苦活，时间久了，身子骨自然就吃不消了。

死亡也因此来的快了许多。

李梓箫看着爷爷的尸体，第一次有了死亡和诀别的概念，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苦和绝望，她哭的撕心裂肺，想要追上抬棺的人，却被人一巴掌抽开。

他们说，如果不是她，爷爷还能还能活很久。

她跪在地上，只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爷爷死后的第二天，李梓箫被卖给了城里一个富贵人家。

那一年，她八岁，弟弟三岁，到了该启蒙的时候，家里急需更多的钱，她皮相很好，因此卖了不少钱。

被卖到那个富贵人家之后，李梓箫便被那家小少爷看上了，小少爷一开始对她很好，给她好吃好喝，就是时不时喜欢摸一摸她的小脸，或者捏一捏她的手。

没有太过分的举动。

她本以为自己是柳暗花明逢了春，可直到她听到院子里的丫鬟在说，小少爷这是在进行养成游戏。

年幼的李梓箫并不清楚什么是养成游戏，但她渐渐的也发现了不对领。

因为小少爷开始不满足于摸摸小脸了，他开始想摸更多的地方，想亲吻她，想对她做更深层次的事情，那时她才九岁不到。

李梓箫在抗拒，她本能的认为这样是不对的，起初小少爷还会因为她的抗拒而会心一笑，兴奋的离开，可之后却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会直接抽打她的脸，骂她一声“贱女人，不识抬举”。

直到最后，小少爷深夜强行闯入了她的房间，想将她玷污。

被她用藏在枕头下的剪刀刺死了。

她连夜逃到了深山，躲避了追杀，那之后，她方才是真正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九岁的李梓箫站在山上，看着陡峭的山坡，一度生出寻死的念头，可却又心有不甘，不甘就这么带着绝望死去。

她还想活着，哪怕这个世界是灰色的，她也不想就这么痛苦的离开。

于是，在山林，她寻到了一个被灌木掩盖的小巧山洞，独自居住在其中。她以干草为床被，搜寻野生的果子裹腹，偶尔能抓到些小的动物，吃点荤腥。

实在找不到食物的情况下，她就会用黑乎乎的泥巴抹在脸上和身上，甚至在脸上划出几道伤痕，然后跑去城镇里卑微的乞讨，渴求点滴食物。

在这样的条件下，李梓箫苦熬两年，终于等到了灵脉觉醒，命运从此改变。

李梓箫离开山林的时候，瘦的仿若一根细竹竿，头发已经快要拖到地上，身上穿着的是草皮，草皮下裹着几块破布。

她一无所有，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以为她是山上的野人，直到她找到了修灵武校，她才又找回了身份。

那时的她因为两年没怎么跟人说过话导致语言能力都退化了不少，她就像是一个化形的妖物，又要去学习人世间的一切。

但幸运的是，李梓箫表现出了超强的天赋和远超所有人的努力，她成为了武校的重点培养目标，开始在风云郡的新生代中展头露角。

武校毕业后，她参加龙凤相逐大赛，以女子之身勇夺四强，加入了天元高校不说，还获得了来自沧州总郡的奖励——灵剑冰玄。

她在灰暗中生活了十一年，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蜕变。

对于李梓箫而言，那十一年是不堪回首的十一年，她甚至想将“李梓箫”这个名字连同过去一起抛弃，可她不能。

因为这个名字上爷爷起的，那个灰暗世界中的唯一一缕光，她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连姓也不记得了，但她要记住他苍老的脸，记住他给自己的名字。

那是她对他的回应。

……

……

石板上的篝火在疯狂的摇曳，天台上风很大，火星溅射在周围，木材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云汐手中的烤肉已经变得焦黑。

她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姑娘，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温热的泪珠划过她精致的脸颊，滴落在被火焰烤的炽热的石板上，发出“呲”的响声。

云汐从未想过李梓箫居然还拥有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瞬间，这个女人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为什么不放过和强者切磋的机会？为什么会被区区烤肉给诱惑？

好像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她恍然的回神，注意到自己正在哭泣，赶忙将眼泪擦干净。

“抱……抱歉。”

她在为自己勾起她的往事而道歉。

李梓箫摇摇头，问道：“有……喝的吗？”

她不太想称之为肥宅快乐水，只能如此形容。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讲故事，也是第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话，口干舌燥。

“移动百宝箱”云汐掏出一瓶快乐水递给她，还不忘抽着鼻子的说道：“冰镇一下……更好喝。”

李梓箫接过，掌心释放出一缕寒气。

“梓箫！”云汐认认真真的呼唤她的名字。

李梓箫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云汐坚定的说道：“以后，你决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是她的许诺。

李梓箫平静的眼波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她静默良久，终于点下了头。

“战斗，我会参加。”

这是她的回应。

天上有白色的流星在划过，少数明亮的星辰闪烁着光辉，似乎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某个天台上的两道娇小身影。

李梓箫瞄了眼云汐那串被烤焦的肉串，将自己手中的肉串递了过去。

云汐一口咬了大半。

她微微蹙起了柳眉。

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李梓箫就将自己的内心封闭的死死的，从爷爷死去，从那个房间里逃出……

她害怕接近所有人，也敌视每一个人，直到那次修学旅行，她遇到了云汐……

那时候她才明白。

当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想要闯入你的世界时，你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云汐就是那个人，她闯入她的世界，并将她从深渊中用力拽了出来，带给她这一生从未体会到过的幸福快乐。

灰色的世界，开始泛起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