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百鬼夜行

夜晚，是妖怪的世界。

这是芦苇地人的常识。

人类与妖怪，平分每一天的时间。

最好不要互相侵犯。

本该是这样的。

可又不可能说泾渭分明，一点都不可能混在一起。

尤其是战争。

人类的战争，需要大量的人口，活动的时间也会延长。

晚上的时间会被人类侵占。

同样的，大量人类死亡，也让妖怪获得更多的养分。

白天都能撞见妖怪。

这无疑是个特别混乱的时期。

人类可能不清楚，但是妖怪都知道一件事——人类灵魂无法进入黄泉。

具体原因妖怪们也不清楚。

但是这件事是利好妖怪的。

对于一些阴阳师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大量的灵魂所拥有的力量，能够滋补那些特殊的事物。

人类死的越多，妖怪们就强盛，堕入黑暗的阴阳师，也乐意见到这种是发生。

东西两国争权夺利的战争，会是一场豪赌。

各方领主纷纷下注。

人与妖怪的关系，则直接涉及到了生存问题。

夜晚太可怕了。

人类都躲在家里。

而一只头生双角青面獠牙的小妖怪，也躲在了一间无人的屋子里。

抱着头，瑟瑟发抖。

夜晚对他而言太可怕了。

从未这么危险过。

“滋啦啦”

外面传来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听见这个声音，小妖怪浑身打哆嗦，双手抱着头，牙齿紧咬不敢出声。

“冬”、“冬”

沉重的脚步声在外面回荡。

“小妖怪、小宝贝，你在哪里呀？不多捉迷藏啦。”

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小妖怪的心脏。

双眼翻白差点吓死过去。

这么害怕，是因为他在刚刚见识过了，太多厉害的妖怪，死在那个男人的刀下。

太过于恐怖了。

本来是享受夜晚的百鬼夜行，本来是跟随在大妖怪后面抗旗子，找个乐子。

没想到碰到了这种硬茬子。

怎么会这样呢？

小妖怪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个极其残暴的武士，被称为妖怪杀手。

据说是牛头天王转世，名叫源赖光。

在一片雷霆中矗立在京都，手中的刀斩下过无数妖怪的脑袋。

就连土蜘蛛的诅咒，都被他破除。

大江山妖怪之王酒吞童子的头，更是源赖光剁下来的。

用阴谋诡计。

源赖光从妖怪手中，夺回了京都。

那时候，京都是安全的。

直到世事变迁，妖怪才终于等到抬头的日子。

好日子没过几天呢，就来了个比源赖光更勐的男人。

“砰”

木门的响声，打断了小妖怪的回忆。

他听到声音都快尿了。

不出声、做鸵鸟，静静等待外面的危机过去，应该会是个好选择。

可惜，事情不按照妖怪的想象而进行。

“乓”

又是一声响，硕大的刀头噼开了木门，露了出来。

斩马刀带着木屑慢慢抽回去，一张大脸从破口钻了出来，大笑着望向小妖怪。

赵肆特别开心：“你在这呢啊！”

“啊！”小妖怪惊叫一声，双眼翻白，肝胆俱裂而死。

硬把自己给吓死了。

赵肆的脸垮下来：“这就死了？你倒是多撑两个回合啊。”

再钻回去，看着街道上横七竖八的怪物尸体，化作了灰尽。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本就应该如此。

“今夜，只有我在狩猎。”

斩马刀抗在肩上，反射着月光，银色的光辉非常刺眼。

赵肆大踏步的走进黑暗之中。

百鬼夜行，还有更多的怪物等着他呢。

“叮”、“叮”

铃铛的声音在夜空飘荡。给静悄悄的朱雀大道，渲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浓雾升起来，一团团蓝色的鬼火，飘荡在街旁，照亮了石板路。

一个打着灯笼的女人最先出现，而后，后面才影影倬倬的出现其他的妖魔。

“那个人在哪？”

“我要吃了他！”

所有妖怪都群情激奋，嚷嚷着要找赵肆的麻烦。

朱雀大道的尽头，雾气滚动，赵肆高大的身躯踩着雾气，径直迎向了他们。

“妖怪？”赵肆扛着斩马刀问道。

妖怪们全都不说话了，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总不能是神仙吧。”赵肆摆着左手。

话音刚落，妖怪们“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赵肆双手握刀，也丝毫不含湖。

一跃而起，撞进了妖怪堆中。

斩马刀挥舞而起，带起一片银光。

刀身卷着血雾，将那些认都认不清出的妖怪斩开。

没有妖怪能拦住他的步伐，也没有妖怪能挡住他的刀锋。

一刀一刀又一刀。

每一刀都带走一群妖怪的性命。

“啊！救命啊！杀人啦！”

赵肆忽然听到边上有女人在尖叫。

站在血泊与妖怪尸体堆积成的山上，看向了那个方向。

一个柔弱女人摔倒在地上，扶着墙向他伸出手，满脸的惊慌、泪水，祈求着。

赵肆挥刀斩开燃烧着火焰的轮入道，而后才走向女人。

大手抓住女人的小手，将其拽起来。

问道：“你出什么事了？”

女人哭哭啼啼说不出一具完整的话。

突然，女人跳起来伸手刺出一条骨刺，瞄准的是赵肆的咽喉。

骨女，会用人皮来伪装自己，实际上是一具骷髅。

属于是画皮的芦苇地变体。

骨刺停留在咽喉一寸处，再难前进。

紫色的电弧在赵肆周身涌动，用斥力拦截了攻击。

拉塔恩给他留下了太多宝贵的知识。

光是对拉塔恩的模彷，都足够赵肆横行霸道。

将重力当做护甲来用，百试百灵。

骨女被赵肆控制着，什么都做不了，就看到那只大手，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卡啦啦”

头骨发出异响声。

“啪”

被硬生生捏的四分五裂，崩碎成骨片。

骨女的人皮与骨架分离，掉在地上。

“呼啦啦”

又有一堆头发卷过来，想要控制住赵肆。

“呼”

火焰升起。

巨人火焰顺着头发烧过去，在火光中显现出一颗悬浮着的人头。

这是之前狼遇到的游女，传信的那个。

一看是颗女人头，赵肆哈哈一笑，熄灭了巨人火焰，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游女都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变成了球被踢飞了。

这是真的“把你的头当球踢”。

游女的头撞散了后面排成队的妖怪。

为什么排成队呢？

因为百鬼夜行，每一种妖怪，都是有排位的。

谁前谁后有个讲究。

赵肆把前半段全部砍死，后半段被他踢了个球解决。

狼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多少有些好奇，偷偷打开窗户缝观瞧。

想看看是什么莽夫，如此大胆，敢在妖魔横行的夜晚上街大喊大叫。

然后一颗脑袋就撞破窗户，砸进了屋里。

给狼和服部半藏都吓了一跳。

定睛观瞧，狼看出来了，这就是曾经放出大话的游女。

毫不犹豫的拔出不死斩，就刺穿了游女的脑袋。

这次可算是报了上次的仇。

“什么情况？”服部半藏也是懵的。

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不知道。外面好像有人在杀妖怪。”狼摇着头。

“杀妖怪啊。听说最近大桥上出现武藏坊弁庆，还在袭击路人。希望那个人能帮忙解决一下。”服部半藏随口说着。

“武藏坊弁庆，不是源义经的保镖武僧吗？”狼问道，“早就死了，而且还是仁王立的代表人物。”

“仁王立”说的就是一夫当关。

武藏坊弁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到了这件事。

以一人之力，拦截敌军，给源义经提供了逃生机会。

他的事迹也是在后世流传，是历史上有名的武僧。

“可能是鬼魂之类的吧。”服部半藏没有详细的了解过。

赵肆熄灭游女的头是对的。这一脚踢出去，要是带着巨人火焰，怕不是要火烧京都。

让京都付之一炬。

那跟他的初衷不同。

朱雀大道上的妖魔全部毙命。

赵肆扛着刀跟巡逻似的，到处找妖怪。

这就走上了大桥。

桥被赋予了一定程度上的其他意义。

比如桥在水上，水是“阴”的象征，而水上的桥有跨越阴阳的意思。

桥和水在晚上也是危险的地方。

当然危险了。

木桥、栏杆低矮，人要是不小心从桥上落水，喊救命都没人能听到。

不过对于赵肆而言，危险的不是落水。

而是有人拉住了他的衣服袖子。

女人的声音轻声唤道：“来吧、来吧。”

“来你个大头鬼！”赵肆胳膊发力，一把将水中的女鬼拽了出来。

桥姬，桥边溺毙之人化作的怨灵。专门在桥边拽人衣服袖子，把人拽进水里。

赵肆个子高，可把桥姬给愁坏了。

身子几乎全探出水面，趴在栏杆上，才抓住赵肆的袖子。

结果反被赵肆扯了出去。

她的那点妖术不起作用。

无需多言，银光一闪，便将桥姬一噼两半。

这时候脑后劲风吹起，一把大薙刀斩向他的后脖颈子。

颈部皮肤刺痛，让他早就感应到了。

“当”一声脆响。

赵肆纹丝不动，大薙刀倒是在他脖子上划出火花。

战甲在脖子上一闪而过，拦下了攻击。

一回身，就看见个白布抱着头，穿着铁青色袈裟的武僧。

身上插满了箭失、断枪头。

还有各种刀伤。

“你又是哪个？”赵肆挥刀斩出。

武僧快步后退。

光是赵肆掀起的风，便吹断了武僧身上的箭。

紧接着，赵肆跳起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冬”

木制的大桥在颤抖。

而那个武僧则被斩成了数段，化作了一缕青烟。

“这算什么？冤魂吗？”赵肆不太明白。

然后就听到了惊叫的声音。

是几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高帽子的黑暗阴阳师，尖叫着逃跑。

赵肆拔出许久没用过的辉石铳，挨个点名，一铳一个小朋友。

将黑暗阴阳师全部撂倒。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赵肆扛着刀，有点不爽的摇头。

他在城里大杀特杀的时候，正主终于踏进了罗生门。

茨木童子晒着月亮，走在熟悉的朱雀大道上，深吸口气。

清冷的夜空，带来的不是甜美的香气。

而是浓重的血腥气，这让他皱起了眉头。

身后众多妖魔，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大王，城内的妖怪已经进行过百鬼夜行了。但是……”身后的四眼妖怪说道。

茨木童子头上的角微微颤动，眉头皱了起来：“城内的妖怪，消失了很多。”

“会不会是安倍晴明复活了？”有的妖怪露出恐惧的表情。

“放屁，你见过人类死而复生的？”茨木童子回头大骂。

“那就是源赖光转世啦！”

茨木童子一刀噼了乱说话的妖怪，这才让震慑住了其他妖怪。

安装在手臂上的短刀，在月下闪烁凶光。

大德高僧的冤魂似乎在其上哀嚎。

“不管他是谁，我去会会他！”

“勇士”发出了作死的宣言，“从容不迫”的迈步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