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平等

女人立刻将女儿搂到怀里，警惕地看着身前的玩家们，言辞坚定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出卖我的女儿！”

名叫陈俊的降临者佣兵嗤笑道：“这npc，还挺有骨气，这样吧，我出一千金币，连你和你女儿一起买了，怎样？”

“不......我们不需要，”女人谨慎地回答道，“我会在法肯里奇城里找一份工作，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下去......”

“法肯里奇哪有工作啊，”陈俊又道，“你看着大街上到处都是和你一样的人，还不是跟你一样要饭？不如你带着闺女从了大爷我，保证你们吃香喝辣！”

“不，不行......”女人一直摇着头。

“哼，嘴硬，”陈俊不悦道，一边对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旁边的降临者上前一步，在女人的面前抛下一枚金币。

女人立即去捡拾，但是在她俯身的一瞬间，抛出金币的降临者顺势拔出短剑，向前递出。

剑刃从女人的锁骨下插入，径直捅入胸膛，因为位置刁钻，甚至没有多少鲜血喷溅而出。

凶手袭击的动作相当快，当李燃冲过去时，对方已经抽出短剑，将女人踹倒在地。

“你干什么！”

李燃按住对方持剑的手，愤怒地问道。

“干什么？杀个npc而已，这还有人管？”

凶手和陈俊对视一眼，对李燃的反应颇为诧异。

“兄弟，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陈俊抽出武器威胁道，刚想要向李燃发起攻击，突然脸色一变。

一队巡逻的法肯里奇卫兵从人群里挤出，手持长枪围住了现场。

“是谁当街行凶！”卫兵队长怒声道。

“是他！”

没等李燃指控凶手，一旁的陈俊反而指出了同伴。

“难道你没参与么？”李燃质问道，“你是行凶的同谋！”

“你有什么证据？”陈俊看着李燃戏谑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而已。”

陈俊看向跪在母亲身边嚎啕大哭的女孩，神情认真道：“真是太不幸了，队长大人，这位女士不幸被杀，我会收留她的女儿。”

“行了！你们不要吵，凶手已于作桉现场抓获，证据确凿，”卫兵队长当街宣判道，“根据铸星议会公布的《降临者法典》，降临者行凶杀人者，当判处死刑，一切财产充公，我们会把他扔进地牢等死，你们好自为之吧。”

李燃对于这起事件的处理结果目瞪口呆。

但是刚刚创建角色的他势单力孤，在这敌巢之中一时又无法做些什么。

若他直截了当的杀死陈俊，恐怕会落得和那名凶手一起被扔进地牢。

“妈的，真倒霉，今天的卫兵动作太快了，”凶手朝地面吐了口唾沫，在被卫兵押走之前向陈俊使了个眼色。

李燃知道那道目光的含义——

那女孩归你了。

陈俊来到倒地的女人身边，明目张胆地将她的女儿扛在肩上，向外走去。

周围的降临者大多冷眼相看——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行凶者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玩家杀害npc，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毕竟，破碎星的发行方琥珀科技坚称，破碎星所有的npc都是弱人工智能，只是一串没有灵魂的数据流。

既然是npc，为娱乐玩家而死，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

李燃冷冷地看着陈俊离开，并未阻拦，放任对方将女孩带走。

......

艾瑞亚扑倒在地面上。

疼，太疼了。

血液流入被刺破的肺叶，沿着气管上涌，从鼻孔中涓涓流出，抑制着她的呼吸。

更为可怕的是，那股使得灵魂都在战栗的强烈痛感清晰地告诉她，心脏已经破碎，正在渐渐停止跳动。

但是，所有的疼痛都没有她失去女儿的痛苦来的强烈。

那个降临者抢走了她的女儿！

“雪柔......我的雪柔......”

女人努力睁开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陈俊抱着女孩遁入人群。

街道的地面，硬冷如冰。

这样的寒冷让她想起一周以前，她生活的村庄被一群强盗抢劫并焚毁。

村民惨遭屠戮，丈夫拿着锄头掩护她带着女儿逃了出来，自己却被强盗乱刀砍死。

那些强盗，是另一群降临者。

为了求生，她带着女儿逃到法肯里奇城中乞讨。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公国的首府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难道在哪里，都逃脱不了被降临者杀死的命运么？

降临者杀人，以命抵命，号称公平。

但是在这临死之际，艾瑞亚却很疑惑。

降临者的命和亚山人的命，价值相等吗？

降临者原本的那个世界，也可以轻易夺取他人的性命么？

那里......也像亚山一样充满罪恶么？

如果真是那样，伟大、光辉、正义、跨越遥远虚空前来拯救亚山的降临者，又与碎星者有什么区别呢？

“艾尔拉思啊，求您怜悯......救救我的女儿吧......”

艾瑞亚咳着血咕哝道，泪水无声流淌。

突然，在她越来越模湖的视线中，一道温暖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红色的牧师袍。

不知为何，艾瑞亚能够看到，他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

李燃在女人身前蹲下，伸手放在对方的伤口上，释放起牧师学徒唯一的初始法术“治疗术”。

因为“烈日之心”的天赋影响，他的魔力评级达到c级，李燃的治疗术效果与二阶牧师相当，堪称非凡。

但是，破损的心脏并不是治疗术能够修复的创伤。

这种生命根源类型的伤害，就算高阶牧师前来也无法挽救。

“对不起，女士，”李燃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救不了你了。”

“我不重要......救救我的女儿.......大人......”对方从嗓子里挤出一口气力，祈求道。

“我会的，女士，”李燃攥着女人的手，“我会救下她的。

“我相信您......”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轻，“您一定是.......艾尔拉思的使者......”

李燃攥着的手无力的垂落，眼前的女人彻底失去了气息。

她的嘴角除了泪痕，还有一丝微笑，就像是在死亡前看到了神迹一般。

李燃站起身来，围观的玩家大多是一脸漠然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李燃看着法肯里奇人潮汹涌的繁华街区。

商贩在热情叫卖，玩家们兴味盎然，法肯里奇的通勤部队匆匆忙忙。

热闹、繁荣、刺激、对一般玩家来说充满乐趣和希望。

但他却感觉分外陌生。

萨琳娜正在城外等他，汇合后，他们很快就可以绕道飞行，穿过沦陷区的边界线，前往星风城。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不过，李燃不介意让萨琳娜再等一会。

他快步离开现场，来到附近一家叫做“黑色刀锋”的酒馆，推门而入。

因为特许经营贩售产自恶狼公国的星风啤酒，这家酒馆的生意好得惊人，酒客们围坐在灯光昏黄的小圆桌旁，开怀畅饮。

大厅里乱的出奇，李燃来到吧台前，和正在勾兑鸡尾酒的调酒师攀谈了起来。

“这位顾客，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么？”

李燃开门见山地说道：“暗刻之前告诉过我，如果我在法肯里奇遇到了突发情况，可以来找你们。”

调酒师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仔细端详，确认起李燃的身份。

他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注意这里，才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当然，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首领已经吩咐过了。”

“环境特殊，请原谅在下的失礼，”调酒师的眼睛中闪动着光芒，“我叫阿尔杰农，来自雄鹿公国沦陷区的弘克来斯特，是星风城军事学院第三十二期的情报学专业毕业生，很荣幸见到您。”

“星风之影法肯里奇分部随时为您效命，李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