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花容胜仙，消魂独泪

一庄大院中大红灯笼高挂，黄昏斜落不及院内艳红点点辉煌。院中大屋内梳妆桌前笔直挺坐着一位皮肤如瓷的女子，穿着鲜红的嫁衣。几个丫鬟或为她已无可挑剔的面上妆点妆容、或为她高盘乌黑亮丽的秀发、或为她娇小的脑袋试戴隆重的凤冠。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即便丫鬟们无比忙碌，也忍不住不时花痴般盯着那瞩目生辉的丽人入迷。

“好了好了，衣服都试好没问题……”柳梢柔的贴身丫鬟一个接一个推着，把一干其她丫鬟推成叠叠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推出门外，“啥都整完了还全都找借口在这支支整整，一个个犯花痴一样看，看看看什么看？小姐后天嫁给你们吗？全都出去别打扰小姐休息！”

伴随一个个流连忘返的叹气声，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梅，帮我取信纸和笔墨。”

“好的。”贴身丫鬟应道。

丫鬟很快准备好笔墨信纸，熟练摆好在桌前道：“小姐你一直不让发请帖给你二师兄，终于决定要亲手写给他？”

“怎么还叫小姐，叫悄哥……”

都要嫁人了还悄哥……丫鬟看着美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小天仙的大小姐，重重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好的。”丫鬟收拾好细碎，轻轻离开。

刚才喜气洋洋热热闹闹，一瞬只剩一人，略显寂寥。

柳悄悄一身火红嫁衣，上面绣着百凤朝明，祥云丝丝入扣，活灵活现。头上戴着凤冠，盖头霞帔放在一旁，衬领稍开，露出里头冰肌藏玉骨，白嫩诱脖胜天鹅。

她面前铺开了一张信纸，手中细毛笔点了些墨宝，抬在空中静挂良久，一直没能落下。

她两过后便奉命成婚，脑中有千言万语想和眉千笑说。但如果见了面，她一定说不出口，那么以笔代口最合适。

她要来纸笔墨宝，遣开丫鬟，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呆了半小时落不下笔。

信的开端该当从何说起？

该从她懂事开始，印象中便是笑哥待他无尽关怀？还是练功疲乏，笑哥轻轻几句傻不拉几笑话让自己忘掉疼痛？

不，应该从那时说起……柳悄悄至今都记得，那是她的噩梦。

那时她已懂事，渐渐发现她和他的身体，有很多地方长得不一样。眉千笑似乎也开始察觉她长大了，不该再那么没心没肺，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她。

她高兴地抱一下手臂，迎来的却是眉千笑尴尬笑着的抽身而退；她委屈巴巴希望得到一丝安慰，得到的却是相隔最远距离敷衍的摸摸头。

眉千笑疏远她，那便是她最大的梦魇。

她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她知道的，她比眉千笑还要发觉的早……但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于是，某一天，她下定决心告诉自己：她是个男人。

和笑哥没有任何隔阂的男人。

她抛去了初长成的羞涩，她强迫自己不把少女心悸放在心上……

终于没多久，她听到眉千笑苦瓜脸地朝他说：我说悄悄，你是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你再这样下去还怎么嫁人啊？

柳悄悄明白，自己的小聪明得逞了。

咱纯爷们，不嫁人！

她当时回复这句话的时候，眉千笑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柳悄悄现在还记得，乐得吃吃暗笑。

她终于又可以抱着眉千笑的手臂，她又可以挤进眉千笑的怀中，她又可以晚上躲入眉千笑的被窝享受被眉千笑搂着入睡的幸福。

这时眉千笑不回避了，只是摸着她的头无奈地笑：悄悄你是女孩子啊，怎么老说不听，怎么这么傻。

是啊，只要能跟在笑哥身边，傻一辈子又何妨？

她是什么时候认定要跟着笑哥一辈子？

是那次重病，眉千笑在旁哭着照料三天三夜？还是那次调皮摔下山崖挂在树枝上，眉千笑摔断腿也要把她拖回去？

亦或是那次她大病初愈终于有胃口想吃一口肉，眉千笑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大早鲜血淋淋地扛着一头比人还高大的野狼跑回来，身上的衣服碎得不成样子，腰间还要几道深可见骨的牙印？

那时眉千笑无视伤痕累累还一脸自豪的说：我们家悄悄想吃肉，要吃就得吃狼王肉！只要悄悄能高兴，要天上的星星笑哥都给你摘下来！我马上去生火，咱们家悄悄要饿坏了！

不，悄悄不是你们家的悄悄……悄悄只想做你的悄悄，只做笑哥的悄悄……

柳梢柔回过神来，桌子上的信纸已经全被打湿……上面写着大大一个“笑”字，墨水随着泪湿渐渐化开……

要笑，遇到任何困难悄悄都要笑，因为笑哥最喜欢悄悄笑了……他说，任何事情有笑哥扛着呢，悄悄只管笑着就好，因为那是老天最好馈赠……

柳梢柔硬挤出一个笑容，在铜镜中能看到，她这笑比哭还难看……

笑哥，这次悄悄笑不出来……其实笑哥才是柳悄悄的天使，没有笑哥又如何拥有笑容？

笑哥永远只当她是个长不大的傻师妹。但她柳悄悄，永远都当笑哥是自己的全世界。

她不会让笑哥难办，或许这真好是解脱笑哥难堪的好机会……此信，恐是诀别。

柳梢柔重新抹开眼泪，重新绽放能让冬雪消融的微笑，拿过新的纸张……

……

柳家庄庄园内的一颗大树杈上，眉千笑张着嘴巴，半响合不拢嘴。

他这次代表拱卫司来参加柳家庄的婚宴，心乱如麻……自家小师妹不过才刚认祖归宗没多久，怎么突然就要嫁人了呢？突然在拱卫司收到的消息，作为二师哥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这事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小师妹终有一天要嫁人的，他这种又慌又乱的心情只是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眉千笑是这么安慰自己失了分寸的心情，急匆匆赶到柳家庄……或许柳家庄要嫁的是其她刘小姐也说不定啊，谁知道柳庄主在外头有几个私生女。他依然不敢相信小师妹连这种事都没通知他。

于是他快马加鞭赶到柳家庄签了个到拿了个房号，片刻都不待跑去打探消息。

这随便一打听，哪想还真是要嫁柳悄，啊呸，要嫁柳梢柔！

那可是咱们的小天使啊，得让老子看看哪头猪配拱！

眉千笑捏紧拳头爬上屋顶，第一次察觉自己似乎有点护妹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