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决裂之日，永无复时

“布阵！百雷隐云，蓄而后发！”

十数道剑光昭然又隐去，十多位林家庄的绝世剑客步伐迅敏地走位，刹那间一个杀气深严的剑阵落在泰山之巅。

为首一少女风诀翩翩如仙子，怒容上眼光冷如冰窟，剑指前方。握剑的手不管如何捏紧，依然抖动不停。

“再往前一步，死！”少女怒喝一声，身后剑阵剑气鼓风欲散，随时准备撕裂所有敢靠近的活物。

“夕雨……”男子悲愤凄呼，忍不住吐了一口郁血。

她面前一位男子头发散乱，气息不顺，显然已经吃了不小的亏。他的不远处，两道身影飞快穿梭，在地面和空中留下无数道交织的残像，爆发阵阵轰击声响。但男子完全不受影响，只眼光悲切地看向那冷穆如雪的冰颜。

“别再唤我的名字！没想到你是堂堂日月神教护法，我竟被你耍得团团转，可恨可耻！！你故意缠上我，到底有何企图！”少女心如刀割，硬咽下一样气急攻心而来到舌尖的郁血，嘴唇在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下显得更加嫣红。

“我心日月可鉴，你犹看不清？”

少女身心恍惚了一刹，如雷轰顶站立不稳，显然觉得自己真看不真切反倒内心会好过许多。

“看清不看清已不重要，你我私人恩怨也已不重要。今日我不欺你大病初愈，你老实观战我绝不为难你……”

“难道因为区区身份之差你就与我决裂？”

“与身份之差无关！差的是正邪之分！”

“哈哈哈……好一个正邪之分！你告诉我，何为邪！日月神教除了没钱还债，从不做亏心事！”

“日月神教神出鬼没，虽然语焉不详，但江湖上还少得了你们的案子？还有，纵容旗下封山教掘墓盗坟、血刀门碎尸满门、黑风寨杀人劫财……恶行累累数之不尽，你说何为邪！那日你我亲眼所见封山教的恶行，难怪当时封山教之人见了你当下服服帖帖！”

“他们犯下的恶行与我们何干！”

“他们都是日月神教的堂口！”

“他们不是我们的堂口……”

“天下皆知的事情，你如何有脸面反驳！”

少女这下怒喝，承受着发自肺腑的愤怒和失望双重打击，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少年见状下意识欲上前搀扶，少女身后剑阵顿时围拢杀至！

“滚！”

少年被森然剑气刺激，怨气一股脑抛洒而出，只身硬闯林家庄第一剑阵，不管不顾连续掀翻数人。在他狂暴对待下，威风凛凛的剑阵不及一合便出现崩溃之势！

“可耻眉光明！说好公平比武，竟用我孙女扰乱我心神！”

一道剑光如天雷劈落，不及看清，已照着少年天灵盖落下。

少年已把内力催至极限，毫无任何保留，全神贯注之下六感灵通，迅速反应过来堪堪避开这道霹雳锋芒，吓得少女倒退几步惊魂未定。

虽然没被砍结实，但锋芒的锐气硬是把少年逼退数十步，血气激荡，隐隐受了点内伤！

少年这才看清挥剑之人，他眉宇浩正气宇轩扬，一双英眉不怒而威，看起来正当壮年，实则五十好几。他随少女来了这泰山之巅后已知道，这人便是少女的爷爷，也是他师父的老对手，追光剑侠林飞冲！

此时林飞冲正诧异少年居然能闪开他势在必得的一剑，准备蓄势再上，一道诡异的身影忽然斜里杀出，横着身子朝他连击三掌。

掌劲怪而缥缈，林飞冲居然退了两步才把掌劲诡异消除，火气更甚！他气的是被这混蛋随便几掌就打发，当真灭他林飞冲的威名！

其实这几掌并不简单，这可是他的老对手眉光明毕生之心血研发的绝学移花接木掌，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难以揣测，不小心应对必定要吃亏。林飞冲退的这两步，其实并不丢脸，是林飞冲对自己要求高罢了。

“你个林飞冲，贱可以乱耍，但话不要乱说！你才可耻，竟用孙女勾引我徒弟扰乱我心神！”横飞过来的身影落地踉跄了一下，林飞冲的剑气也不是好承受的，他吃得亏其实更大。

这道斜里杀出但姿势一点都不帅气甚至还有点丑的身影，正是大魔教日月神教教主眉光明外号“任你们行”。他模样倒是不像传言般凶神恶煞，留着八字胡，五官有一点斯文，但看起来有点猥琐。大概面相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坏蛋，但必然会干些小偷小摸的无耻之徒。

他拦住还要上前找少女说些什么的少年。那林飞冲气在心头半点不留力，再放他过去自己随随便便，啊呸，含辛茹苦养大的徒弟就要交代在这了！

“我孙女勾引你徒弟？你让你徒弟拉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林飞冲每次对上任你们行定然高人风范尽失，他也不介意形象问题，如他所说，对着什么人就用什么态度，对待任你们行用词粗鲁一些才解恨！

“照你的头！我徒弟怎么看也……好吧，我承认这可能是个误会，你孙女不像脑子进水的样子……”

少年正在调息，这时也冷不丁朝自家师父投去哀怨的眼光。这种时候怎么能灭自己威风啊！你的徒弟有多帅，用你那可以把树上鸟儿骗下来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出来啊！弟子绝对能厚着脸皮听完的啊！

林飞冲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少女扯着他摇摇头，然后往回跑下山去。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使他关切之心挥之不去，只好朝少年吼道：“我警告你，小子，若再敢接近我们家夕雨，我把你脑袋切下来祭天！”

说完带着那十多个弟子匆匆追着少女下山去了。

正邪两道头头第二次决斗就这么草草收场，若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绝对不敢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任你们行趁机插着腰，朝林飞冲下山的方向耀武扬威，仿佛是被他打败下山一般，难以形容的猥琐。

猥琐完，他倒是记起旁边还有个面如死灰好像坨行尸走肉的弟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你个蠢货！泡了林家的姑娘吃完赶紧溜啊，哪有送上门的！这不是找死么！”

少年无动于衷，仿佛魂魄已随那逃也似落山的倩影离开，只留下没有灵魂的躯壳，呢喃道：“我不知道她是你死对头的孙女，我只是单纯想陪她上山，在她家人面前挣个好印象……但没想到她口中的大魔头会是师父你啊……”

任你们行忽然觉得理亏，但他是一个即使理亏也要做得理不饶人的无耻之徒。

“我靠，让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还真想大义灭亲啊你个孽徒！”任你们行又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但显然这一下小力了许多。

“不敢。但如果能提前知道她是林家庄的千金，我只要在被发现自己身份之前和师父断绝好关系就行了……”

“我叉你的脑子！孽徒，我日月神教真是哔了狗了，竟然出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孽徒！”任你们行被气得七窍生烟，一脚把少年踹倒在地，见少年躺在地上好似一个死人纹丝不动，他只好拽着他一只脚就这么拖下山，“你不争一口气就算了，但不能丢我们日月神教的脸！你听着，现在是咱们看不起他们林家的姑娘，不是人家瞧不起你！走，师父带你吃香喝辣玩美女去，只要落入温柔乡中，你慢慢就会忘了这茬！西域美女多，咱们走起！”

……

约莫大半年后，少年回到白雪皑皑的白木崖。

“我就说不是我弄不见的，是这蠢货迷路走丢的！瞧，这不回来了嘛！”任你们行叨叨说完，打量了两眼归来的弟子，看到他那死水一般的眼眸就没有好心情。

尽管少年一身伤痕在西域之地用除疤圣药祛除无瑕，但心头上的伤痕累累如附骨之疽。

一个可爱如天使的小姑娘看到少年回来，假装这些日子夜夜哭泣的经历全然不在，裂开治愈的笑容扑进少年的怀中。

少年有些动容，只有这个时刻，他才觉得自己看到的世界多了些鲜活。

“笑哥你回来啦！这些天师父老说你被别人家的女孩勾了魂才不回来！”

“你师父的话信五成就能把你卖了，怎么能当真。”少年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宠溺道，“就这么大半年没见，你怎么瘦了？该长肉的地方半分没长，大师兄饿着你了？”

“没有！大师兄可勤奋了，不过厨艺很差而已。”

“喂……你大师兄在瞪你了啊！顺带瞪上我了啊！”

小姑娘拍了拍少年的脸，不让他糊弄过去：“笑哥失魂落魄的样子骗不了悄悄，那个能让笑哥着迷的女孩……是个怎样的女孩？”

少年顿了一顿，想起那夜泛着酒香腻人可爱的少女，绽开一抹苦笑：“可能是个……‘行侠仗义’类型的女孩吧。”

“居然还能有这个分类……行侠仗义的……”

小姑娘深感意外，不留痕迹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