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从来如此，便对么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苏玛利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美美地吃了个早午餐。

然后，他锁定蕾娜给出的三维坐标后，跨过一道以太之门，出现在巨峡号上空。

“蕾娜队长，我来了。”

暗通讯频道很快听到蕾娜的声音：“到我房间来吧，生活区D-03号舱室。”

苏玛利头一歪：“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就算你是大灰狼，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红帽。”

……嗯？竟然拿大灰狼和小红帽作比喻。

苏玛利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蕾娜头戴小红帽、然后自己站在她身后的画面，总觉得有点像圣诞老人和驯鹿。

……如果是蕾娜真的穿成小红帽，嘶！太刺激了，不敢想象。

十分钟后，苏玛利敲响了蕾娜的房门。

舱门“滋”地一声打开，苏玛利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一个稍稍有点偏粉、装饰与摆设都显出少女感的房间，不算很宽敞，毕竟是在航母上，每个立方的空间都很宝贵。

蕾娜穿着条白色的小裙子，正靠在舷窗上看风景。

小裙子的长度只到大腿根，她便将大长腿叠着、平放在窗台上。

苏玛利瞟了一眼，形状和色泽都很好，能玩至少三年。

女神的身材确实很完美，从匀称协调的角度上讲，或许比凉冰更完美。

“坐吧。”蕾娜转头望向苏玛利。

此时的她眼神平静，没有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与神经病气质，反而显得有些忧郁和端庄。

苏玛利随手拉了张椅子瘫坐着，他还有点不适应这种形态的蕾娜。

“当年的事，能告诉我吗？”

“当年？”苏玛利眼睛一眨，很快回过味儿来。

“我还以为你喊我过来，是谈情说爱的。没想到，你的心里只有那只猴子。”

蕾娜嘟起红润的小嘴，“切”了一声：“给你机会你不会把握……少废话，关于孙悟空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都讲给我听。”

苏玛利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问道：“什么给我机会？”

“你还是我朋友吗？快点回答问题，不然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蕾娜一向大大咧咧，估计就算苏玛利不说，她也不会生气。

不过呢，说出来自己也不吃亏，妹子又想听，干嘛不说呢？

苏玛利于是抬头望着天花板，缓缓叹息：“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大约三千年前，烈阳的战舰就抵达了地球上空。

最初的时候，舰队四处巡逻，观察地球人的原生文明，最终选定了与烈阳文化相似的东方作为殖民地，在东海上空建立云霄天庭，并频繁派遣“仙人”下界，在东方逐渐形成了神祇崇拜。

当时的地球，不止有神河人类，也有上古时代孑遗的兽体智慧生物，也就是“妖怪”。

妖怪以同类和人类为食，但繁衍困难，种群数量逐渐稀少。

云霄天庭以“仙人”之身引领华夏文明的发展，也与残存的妖怪达成了一种微弱的默契。天庭容忍了妖怪的存续，同时也约束妖怪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比如，杀人盈野，就是不被允许的。

简称维稳。

这种微妙的平衡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孙悟空”的出现。

孙悟空最初的做法是在妖怪界一统江湖，成为妖王。

其后，他与人类王朝的帝王达成和解，统帅妖族开始反攻天庭，誓要掀翻云霄天庭的神权统治。

两方势力之间经历了多次惨烈的战斗，最终以云霄天庭获胜告终。

孙悟空甚至在战争中失去了自己的红颜知己，只余孑然一身。

烈阳方面，也因损失过于惨重，接受了杜卡奥的居中调解，改变了殖民地球的方式方法，率领舰队从地球上空退去。

云霄天庭一千多年没有再降临地球，直到今年夏天，蕾娜孤身进入地球星，启动“黑色长城”计划。

听完苏玛利讲的故事，蕾娜的表情变了又变。

“这……这孙悟空是不是神经病啊，为什么要掀翻云霄天庭？”

对于这个问题，苏玛利呵呵一笑：“蕾娜，是烈阳文明实力强，还是天使文明实力强？”

蕾娜没有思考太久，很快给出回答：“当然是天使文明。”

“可如果有一天，神圣凯莎降临烈阳天道星，要将正义秩序推行到整个烈阳和附庸文明。而你，作为烈阳的主神，会不会召集烈阳方面的超级战士，反抗天使的统治，并且为此……不惜一战？”

蕾娜连忙大摇其头：“那不一样。烈阳与天使的实力差距、文明发展层次，比烈阳与地球的差距小多了好吧。烈阳与天使的差距，是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的差别，但烈阳与地球的差距，是一个人与一只草履虫的差别！”

听完蕾娜的辩解，苏玛利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他在地球生活两万年，他曾是普普通通的张三，所以他天然地对地球文明抱有好感。

但是这种好感，并不会过度影响他的判断。

在苏玛利的内心深处，他真正想要质疑的，他真正想要发问的是

……凭什么？

凭什么你实力强大，便可奴役我？

凭什么落后、便要挨打？

凭什么这个宇宙被社会达尔文主义所支配，把恃强凌弱，视为理所应当？

凭什么强者建立社会秩序，用以规训和剥削弱者，然后站在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上，轻飘飘地说一句……射惠煮意不养懒汉？

凭什么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损不足以奉有余？

苏玛利丝毫没有察觉，随着思考的深入，自己已经渐渐走进了一种名为“愤懑”的情绪。

显而易见的是，即便是在超神宇宙中，以“善良”著称的曙光女神蕾娜、天使彦等等，在看待普通人时，也天然带着俯视的立场。

她们总觉得，自己是神，而“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但苏玛利不这么认为。

他不高兴。

如果说之前与天使彦的冲突，更多的是私人仇怨。

那么此刻蕾娜的话，让苏玛利开始思考人生，思考更多与“秩序”相关的事情。

回首往事，苏玛利不禁想起了当年孙悟空打上天庭时的豪言。

此情此景之下，他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情不自禁地念诵出来：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神，都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