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雪上加霜

“阿特瑞斯，谢谢你的帮助，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给解决的。”奥迈罗看着一脸愧疚的对阿特瑞斯，安慰道。

“很抱歉我没能帮上忙，我......”

索菲亚亲切地摸了摸阿特瑞斯的小脑袋，“没关系的，阿特瑞斯，你有这份勇气和心意就足够了，相信叔叔阿姨，我们会渡过这个难关的！”

奥斯卡也走过来给了阿特瑞斯一个拥抱，然后就拉着他去吃早饭了。

奥迈罗等阿特瑞斯走后，叹了下气：“唉，那两亩田我们是绝对不能卖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上山打猎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进山吧。”

索菲亚握住丈夫粗糙的手，担忧道：“冬天出去打猎是不是太危险了？再说了这么急促，也没办法找到其他猎人一起进山......”

“我知道，索菲亚，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那可是两百个铜魂币啊！三天之后，我们每拖一天，利息就会高一分，拖不了啊！”奥迈罗一边抱怨一边走到柴房里开始武装自己，他的狩猎技艺是奎托斯教授的，虽然不够精湛，但必要的装备是不可缺少的。

奥迈罗的武器比较简陋，他的弓是由一根完整的枫树苗加工而来的，箭头是乡下小作坊里用废铁锻打出来的，箭羽是非常低级的乌鸦羽毛，箭杆是加工过的桦树苗。

唯一有价值的是弓弦，它的材料产自隔壁天斗帝国北原行省，是奎托斯从一头一百二十年的荒原野牛上挖取的。

索菲亚望着正在穿戴打猎装备的丈夫，但凡做了一个较大的动作，昨日被骑士鞭打出的伤口就会疼得他龇牙，她的心里更加担忧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下雪，所以还是把斗篷披上吧？”她从柴房的一面墙上取来一件驼鹿皮斗篷，又为他拿来一只驼鹿皮背包，“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奥迈罗。”

“这怎么行？你跟我进山，那孩子们怎么办？”

索菲亚温柔的把驼鹿皮斗篷给奥迈罗披上，又帮他挂号背包，“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奥斯卡和阿特瑞斯都是非常懂事的孩子，他们很早就学会怎么生活做饭了，不会有事的。”

“虽然，但是......冬天的山里太危险了，我怎能？”

“可你一个人进山，就算打到了猎物，又能抗多少回来呢？有我在，说不定我们只需要进一次山，就能打到足够的猎物了。”

奥迈罗看着妻子坚毅的眼神，知道再怎么劝也劝不动她，而且索菲亚说的没错，他一个人进山确实带不了多少猎物回来，他叹了口气：“唉——，好吧，我们一起去。”

索菲亚展颜一笑，也开始穿戴起入山的装备，穿上林鹿皮长裤、长靴，戴上柔骨兔兔皮制成的兔帽和手套，再往包里放置几个简易陷阱、打火石......再背上一张狼皮睡袋，两人武装完毕。

索菲亚走出柴房，亲昵的安抚两个小家伙：“勇敢的奥斯卡，勇敢的阿特瑞斯，在家里好好待着，把门锁好，哪儿都不要去，好吗？”

阿特瑞斯挺起胸膛，“放心吧索菲亚阿姨，我一定会照顾好奥斯卡的！”

奥斯卡反驳道：“我才不用你照顾呢，我做的饭可比你好吃！”

“你瘦得连柴都劈不动，当然是我照顾你了。”

......

看着两个小家伙谁也不服谁的样子，索菲亚和奥迈罗都笑了，虽然吵闹了点，但其实他们的关系很好呢。

挥手道别，奥迈罗和索菲亚头也不回的朝北方走去，他们将穿过奥古诺德伯爵的林场，进入拉阔尔山。

拉阔尔山位于博尔顿地区北部，它属于大陆西北地区与极北之地的天然分界线——北方山脉的余支，是博尔顿地区的人们对于北方这一片山地的统称，因为每一次拉阔尔族人出现时，都是在这一片山地。

拉阔尔山并不远，奥迈罗和索菲亚一刻不停的行走了三个小时，约三十里出头，就到达了山脚下，当然这里只是外围，拉阔山实际上非常广阔。

这里的不少猛兽都以为“拉阔尔”为名，比如杀死奎托斯的那头六百年拉阔尔熊，奥迈罗今天的目标不是猛兽，他只是一个先天零魂力的普通人，遇到落单的狼还好说，如果碰上虎豹熊之类的大家伙，他就只能等死了。

奥迈罗对外围的情况是很熟悉的，奥古诺德家族的骑士非常喜欢来山中狩猎，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次，所以外围很少有大型猛兽以及肉食性魂兽出没。

不过奥迈罗还是很快的就掏出了他的弓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准备着拉起弓弦。

在冬季狩猎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因为许多动物都有冬眠的习惯，而且冬天里除了白色之外，其他颜色都非常明显，奥迈罗身上的驼鹿皮斗篷和鹿皮下装防雨雪供能极佳，但唯一的缺点就是颜色较深，在雪地里非常容易暴露。

所以奥迈罗决定赌一赌运气，他找到了几条“兔径”，然后选中了三个他认为柔骨兔最可能出没的点，带着妻子埋好了简易陷阱，诱饵是柔骨兔最喜欢吃的胡萝卜。

设好陷进之后奥迈罗便和索菲亚在山林里巡视，希望发现更多的猎物，期间他发现了鹿群，但这些狡猾的家伙总是没能他接近到放箭的距离就四散逃开了。

简易陷阱的效果并不好，在蹲守了近四个小时后，夫妻二人仅仅收获了两只瘦弱的柔骨兔。

冬天的猎物通常瘦骨如柴，但再瘦也总有些肉，但奥迈罗感觉这两只贪吃胡萝卜的柔骨兔都还不到两斤。

“唉~这么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

两斤不到的柔骨兔，去掉毛皮、骨头、内脏，还是在冬季，能不能有八两肉都不太好说，这点肉提供的热量估计都没他们今天消耗的多。

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奥迈罗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每一个农民的脑袋里都有一副时节图，这是无数先祖口口相传下来的，奥迈罗大致算了算：现在还是一月，两个小时过后天空就会开始变暗，也就是进入“黄昏”，再过两个多小时，黑夜就会完全到来。

五点之前必须结束狩猎寻找休息场地！太阳落下之后温度会迅速降低，即便最近的天气开始转暖，但他的衣物并不足以抵抗冬夜的严寒，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架起火堆，否则他和索菲亚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果是以往，他会找到几个猎人伙伴一起进山，他们会对鹿群实施围剿战术，高效、省力。如果是夏秋季节单独上山，他可以利用树丛为遮掩在远处放箭，或者制作更多的陷阱来捕猎柔骨兔。

但现在他的时间不够了，还有三个小时，奥迈罗已经没有耐心等柔骨兔自己送上门了，他必须主动出击。

奥迈罗用力一扭，将柔骨兔的脖子扭断，将它装进了背包，然后握拳祈祷：“天使神啊，愿您的仁慈降临人间，让我有所收获吧！”

“呦——”

“呦——”

一阵清凉尖锐的动物鸣叫响起，在空旷的山野中回荡。

这是？鹿鸣！

奥迈罗心中顿时一阵欣喜，奎托斯教会了他鹿的“语言”，这不是求偶也不是争斗亦不是示警，这只发出鸣叫的鹿是在询问鹿群的位置，这是一只迷路的鹿！

声音是下方发出的，奥迈罗让索菲亚留在原地，以免惊动了林鹿，自己则轻手轻脚的摸索过去，在一块隆起的小坡上看到了坡下低头啃食草根的林鹿。

即便是在进食，林鹿也非常警觉，时不时地抬头起来观望四周，不过奥迈罗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他的后方而且还有高度差，林鹿是很难发现他的。

“感谢天使神的恩赐！”

奥迈罗控制住自己的兴奋，轻轻地拉起了弓弦，视野聚焦在林鹿的身上，周围的其他事物顿时模糊起来，他的眼中只有这只体型优美的林鹿。

这或许是他今天唯一的机会，不能仅仅只是射中，必须一击致命，如果射在地上或者射在林鹿的身上没有直接击杀，林鹿就会受惊逃跑，奥迈罗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长途追猎。

弓弦已经拉成了满月状，就在这只林鹿一次抬头的瞬间，奥迈罗瞬间松开了手中的箭，利箭破空而去，直指林鹿的后脑。

“嗖————嗤！”

中了！

林鹿又发出了一声鸣叫，但这次的鹿鸣不再清亮，而是低沉，在摇晃了几下后，这支体型优美的雄鹿应声倒地。

“太好了，索菲亚，快来！”

奥迈罗率先一步翻下小坡，来到林鹿的身旁，发现它还在重重的喘着气，鲜血顺着箭杆泪泪的流出。

奥迈罗毫不拖泥带水，掏出猎刀直接捅进了林鹿的咽管给它放血，这时妻子也赶来了，奥迈罗赶紧吩咐：“索菲亚，快，用雪把林鹿的血给掩埋掉！”

虽然拉阔尔山外围的大型猛兽不多，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冬天是食物匮乏的季节，及时的掩盖血腥味是规避大型猛兽的有效手段。

手中的猎刀也是奎托斯的遗物，它非常锋利，鹿皮在它的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轻易的被割开。奥迈罗的手法很老道，很快一整张鹿皮就被它剥了下来，虽然箭孔在脑后导致这张皮并不算完美，但也算是顶级了。

“这张鹿皮真不错，应该能卖个不低的价钱！”索菲亚开心雀跃道。

奥斯卡也很高兴，幸好这一天的努力没有白费，继续砍下林鹿的四肢，不过只保留了大腿部分，没什么肉的小腿的蹄子直接扔掉了。再依次割下里脊、肋排等卖价高的部位......每多一块肉装进了背包，奥迈罗的笑容就更灿烂一份。

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找一颗高大的树，将它们挂在高高的树枝上预防野兽偷食，等明天再猎一只鹿或者多逮几只兔子，就可以回来将它取走。

“吼——！”

身后传来了一声低吼，闷雷般的低吼。

奥迈罗瞬间战栗，急促的转头一望，一头体型巨大的拉阔尔熊映入眼中，它正立起身子仰天咆哮，惊雷般的咆哮瞬间震得他耳膜飙血。

“跑！索菲亚！”

他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了索菲亚，然后把驼鹿皮背包里的肉块全部倾倒而出，丢下身上所有沉重的装备，迅速站起身来直面它，同时搭弓拉箭。

拉阔尔熊，不是猛兽，这是一头魂兽！

奥迈罗不知道这头拉阔尔熊是多少年修为的，但哪怕它不是魂兽，一头成年的熊、在冬天处于饥饿状态的熊，也不是他能对抗的。

跑是不可能跑的，奎托斯说过普通人的奔跑速度比起很多大型猛兽来说都是很慢的，唯有依靠团队与武器，没有魂力的普通人才能与之对抗。

但如果遇到魂兽，尤其是拉阔尔熊这样残暴的魂兽，只能自求多福。

地上散落的鹿肉正在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奥迈罗无比期待眼前的这头拉阔尔熊能够调转目标，过去他不是没有遇到直面猛兽的情况，通常情况下猛兽们都会选择等他离开后直接享用那些“递”到嘴边的美味。

但这头拉阔尔熊，它的眼神一刻也不曾从奥迈罗的身上偏移，奥迈罗此时有些理解奎托斯在教他狩猎技巧时说的那些话了：

“野兽与人类相遇之时，通常不会鲁莽的袭击，而是会权衡利弊，虽然智慧不足，但它们知道人的身上携带着足以让他们致命的武器。但魂兽不同，它们天生与人类站在对立面，除非你面对的魂兽天性胆小或者它感受到实力差异悬殊，否则总避免不了一番殊死搏斗。”

惊吓、恐惧、绝望。

“吼——！！！”

下雪了。

雪花又一次从天空中落下，阿特瑞斯伸手接下一片晶莹的雪花，冰凉的触感顿时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不仅下了雪，还结了霜，眼看着天气就要转暖，谁曾想严寒又一次袭来。

好在这雪不大，风不强，阿特瑞斯在心中祝福奥迈罗叔叔和索菲亚阿姨，期待着着他们能够顺利的捕获到猎物，希望他们能顺利的归来。

............

黑夜来了，阿特瑞斯的心始终高悬着，冬季狩猎的风险非常高，但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时间不等人，他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奥斯卡吃过晚饭后就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奥迈罗和索菲亚走后，他没有老实的待在家里，而是带着奥斯卡在附近的山林里四处翻找松鼠或者花栗鼠的小窝，不过成果并不高，许多窝洞看上去都被人折腾过了，今天的收获还不足两斤。

“奥斯卡，奥斯卡！”

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呼唤，阿特瑞斯听出了这是村长莱斯特的声音，他走出家门，看到一个提着灯笼的瘦弱身影正朝着这边小跑而来。

“莱斯特爷爷，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你，你......哈，哈......”

阿特瑞斯见莱斯特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立刻帮他拿住灯笼，给他顺顺背：“别着急，慢慢说，要不要进屋喝口水？”

莱斯特喘了好一会儿，把气给捋顺了，一字一句的说道：“奥迈罗，还有索菲亚......他们在打猎的时候被一头拉阔尔熊袭击了！”

“什么？......可，拉阔尔山离这里足足有三十里地呢，您怎么就知道他被袭击了？”

“诶呦！”莱斯特急得跺脚，“有几个尊贵的魂师拖着一具尸体，从最北边的德尔岭村一路问到了这里，我出门一看，那两具尸体都被咬的面目全非了，可那身上的驼鹿皮斗篷，可不就是奥迈罗吗？！”

莱斯特他急切地扒开阿特瑞斯，走进了屋内，把还半梦半醒的奥斯卡拉起来，“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先跟我去确认一下吧，几位魂师大人还在等着呢，千万不敢让他们等急了！”

说罢他背上奥斯卡就往北边赶去，阿特瑞斯则小跑着跟在后面。

雪不止何时停了，今夜的天空几乎看不到云朵的存在，只有微微的北风在吹拂着，路边的树枝上结起了一层冰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得益于北方山脉的存在，哈根达斯王国的冬季比起同纬度上天斗帝国的两个北方行省要更适宜生存，博尔诺也成为了北纬（注）六十度附近唯一一个人数超过十万的人类聚居点。

适宜人类生存，自然也适宜其他动物生存，在博尔诺地区每年因猛兽、魂兽袭击而死亡的人数，仅次于星斗大森林周边地区。

尽管奥古诺德伯爵的骑士队时常在山区狩猎、扫荡，但人类与它们的冲突是无法避免的，而这背后的最根本原因——都是为了种族的生存与繁衍。

————莱恩尼德《人与魂兽》

注：（不要问我纬度是什么，虽然这个理念并不是我提出的，但建议看一下我整理的《海洋、天文与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