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万米之下

丽桑卓缓缓从王座上起身，她的双目早已在曾经与半神沃利贝尔的战斗中被其抓瞎，但并不妨碍她的“视野”。

失去了双眼，丽桑卓其他的感官获得了极大加强，并且获得了“梦行”，也就是在睡梦中穿行的能力，之所以她曾经能接触地底深处的监视者，正是凭借这项能力。

她双腿不动，赤果闪烁着冰蓝光芒的双足，踩在一团从地面爬起，蠕动向前的魔法极冰，托举她的身躯前行。

李林对此见怪不怪，但艾希和虽然曾经依附霜卫部族，却从没见过丽桑卓的瑟庄妮对此保持警惕，心底认为这是她展示给他们的下马威。

能够对魔法达到如此熟练无比的应用，哪怕整个弗雷尔卓德所有部族的萨满或兽灵行者，都没人能做到这一步。

随着丽桑卓缓缓拉近距离，艾希抽进一口仿佛能冻结肺腔的冷气，“我是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

“艾希，我知道你。”丽桑卓轻笑一声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女王般的威严，“还有你，瑟庄妮，你们是我的姐姐们的后裔，我自始至终都关注着你们。”

“哼，怕不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吧。”瑟庄妮冷冷回应。

在歌谣和传说中确实有冰霜女巫主导弗雷尔卓德的局势，让各大部族自相残杀，尤其是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的后人。

瑟庄妮曾对这些民间流传的传闻嗤之以鼻，但刚不久格雷戈里的事情以及他对李林描述的肯定使得她明白，冰霜女巫并非冰霜守卫们宣传的那般光明伟岸。

她的所作所为与她对外展现出来的截然相反。

感受到瑟庄妮的敌视情绪，丽桑卓被头罩覆盖住双眼的脸庞转向她，“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敌意。”

“如果当初你的冰霜守卫没有企图吞并凛冬之爪，或许我的态度会更好些。”

“呵呵……”丽桑卓哑然失笑，脸上却不见丝毫笑意，伸出纤细发白的指尖指向她的双臂，“如果我的护臂没救过你的命的话，你确实可以如此。”

瑟庄妮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分别镶嵌了一块臻冰的坚硬金属护臂，艾希同样转过视线。

“这怎么可能是你的东西？”瑟庄妮皱了下眉，满脸的诧异，“这是我母亲的护臂。”

“探索者护臂，千年之前我将它赠予了某位赛瑞尔达后代部族的战母，没想到竟然能流传至今……呵呵，不过这个话题不是今天的重点。”

丽桑卓不给瑟庄妮继续说话的机会，立马调整脸庞的角度，偏侧于李林和艾希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你们解除了我对格雷戈尔的魔法……”

“这么说来，你算是承认了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艾希的语气强硬，不满覆盖了她精致无暇的面庞，“我原本是很崇敬你的，丽桑卓，你辜负了我，辜负了阿瓦罗萨和赛瑞尔达，辜负了那些曾经信任你的人！”

“你不明白，也不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丫头。”丽桑卓的嗓音变得冷漠深沉，“为了对抗禁锢人类的半神，为了获取力量，有些代价不得不付出。”

“所以，你就引来了监视者，差点吞噬了整个世界？然后还没能征服弗雷尔卓德。”李林突然插了一嘴。

丽桑卓沉默片刻，情绪没有任何的转变，或者说她早已喜欢这种某些不知情者对自己的“误解”。

“李林，李议长，听说你创建了一个联合各国与天才的英雄联盟……为何没有邀请我加入呢。”丽桑卓岔开了话题，“不光如此，你似乎打败过一位来自虚空的高智慧存在，组建英雄联盟的目的便是制止虚空降临？看起来，我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虽然是你封印了监视者，但鉴于当年你的所作所为……我很抱歉，我不喜欢跟一位背叛者有过多交集。”

有了头罩的遮掩，仅露出半张脸的丽桑卓表情不变，但现场的气氛明显陷入凝滞，温度更低了几分，她生气了。

停顿了数秒，丽桑卓才开口道:“我们有共同的目标，监视者才是我们最终的敌人。”

她的语气更加冷酷，仿佛一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上位者，过往的事实证明她的确是这么做的。

“是的，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了。”丽桑卓的气势远不足以压倒李林，他依旧气定神闲，“你的封印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

丽桑卓暗暗皱眉，不明白为何他连这个都清楚。

感知到艾希和瑟庄妮质疑的眼神，沉默了一阵，她才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的想法嘛，很简单。”

李林大手一挥，身上的部分衣物转变成装甲，在丽桑卓面前投影出有关长城计划的防御阵线概念图。

虽说丽桑卓的双眼已瞎，但李林知道，她利用魔法看到的世界比肉眼所见更加清晰。

“这是……”

“长城计划，我打算在所有国家和地区都打造防御阵线，尤其是虚空将会降临的地方，比如说艾卡西亚，你应该知道曾经几乎团灭恕瑞玛飞升者的虚空战争。”

丽桑卓再度陷入沉默。

她没有任何对抗监视者的底气，即便是霜卫要塞内部那些上百米高的巨大兵刃，对上这群畸变的恐怖存在，仅能稍稍阻挡它们吞噬世界的步伐，杯水车薪。

过去两年，丽桑卓窃取过来自双城商人还有阿瓦罗萨部族曾经跟随艾希前往英雄联盟的冰裔的梦境，自然了解李林机甲和机械军团的威力。

那些东西再加上飞升者，足以歼灭自称为“虚空女皇”的恐怖存在，虽然不及监视者，但好歹在对抗它们的方面胜率不至于为零。

“如果能增加对抗监视者的胜算，我十分欢迎。”丽桑卓干脆利落道，“时间紧迫，这个工程马上可以开始。”

她有意忽视了艾希和瑟庄妮，因为她早已清楚艾希的打算，自从这个坚韧的战母成为阿瓦罗萨部族的战母，意图统一弗雷尔卓德起。

丽桑卓是个控制欲极其强盛的女人，她想要将弗雷尔卓德纳入自己的管控，所以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在统治权方面退让半步，哪怕艾希有英雄联盟和李林的支持。

“我想……”

正当艾希准备开口说话之际，丽桑卓举起右手打断了她，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对了，还有一件事，为了更好的见识监视者们的实力，我邀请你们前往无尽的嚎哭深渊之下。”

艾希皱了下眉，知道丽桑卓在有意回避自己，但注意到李林似乎对那些怪物比较感兴趣，他都没多说什么，艾希暂时下压了自己的想法，跟上了丽桑卓的步伐。

霜卫要塞不能直达嚎哭深渊，哪怕是魔法阵也不行，因为任何魔法或是带有魔力的物品都会被监视者吞噬，成为创造出虚空怪物，亦或者唤醒它们的关键因素。

霜卫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选拔出一批勇士前往嚎哭深渊之下，通过攀爬冰川的方式，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天时间。

也只有连续数天不需要休眠，还能与任何敌人僵持不倒的冰裔们才能做到这一点，并且死亡的概率还不小。

但这种方法只是针对血脉稀薄的普通冰裔，丽桑卓面对监视者数千年，早已拥有应对它们的能力。

她带领三人从霜卫要塞不断向下走去，最终抵达一处低于悬崖之上数百米的一座大桥。

丽桑卓驱散魔法封印，脚下升腾起元素魔法应用极致生成的臻冰，随后顺着崖壁攀附，竟然像一块外置式升降圆盘，可以托浮她下到深渊。

正当她准备给李林、艾希和瑟庄妮施展同样的魔法，却见他们三人全身被外观不一，构造精密的装甲覆盖。

反重力装置启动，压根不需要任何魔法，他们就能悬浮在空中。

丽桑卓掩下心头的震惊，若无其事地随意称赞道:“很不错的技术……我们下去吧。”

嚎哭深渊的劲风哭嚎，吹过这道深达上万米的裂隙，发出使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哭嚎。

原本按照源计划战甲的速度，能够很快下到嚎哭深渊的地步，不过攀附悬崖的丽桑卓显然快不过会飞的战甲，速度要慢上许多。

足足过去一个多小时，越过距离地表大约有七千米的最后一道桥，四人已经开始接触到虚空出没的痕迹。

他们周边的环境陡然一变， 从深渊之下伸出的巨大地疝侵蚀了石头和冰川，形成某种不可形容的诡异扭曲姿态。

风声不再喧嚣，但气温却愈发寒冷，哪怕是寒冰血脉也会感到彻骨的冰寒，要不是有源计划战甲的保护，艾希和瑟庄妮甚至会怀疑她们就能能否攀爬悬崖，支撑到这里。

“最后一段，也是最长的距离，再往下将不会有任何歇脚的地方，不过看你们似乎也不需要。”丽桑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将会是最疯狂、寒冷、黑暗的旅途。”

艾希和瑟庄妮的心头不禁一颤。

随着四人继续持续深入，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由坚冰组成的地面终于出现。

这个地方是一处巨大的空洞，光是这一点点映入眼帘的空间，就能容纳上千座巨大的霜卫要塞，一望无际的臻冰海洋从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已经不复湛蓝的光芒，被黑暗所浸透。

然而，这里还不是最深的地方。

距离四人降落地点的不远处，还有一道无法看清深浅的绝壁，哪怕是臻冰的光芒也无法驱散里面的黑暗。

“那里连通着虚无的领域，你们不会想知道是什么地方。”丽桑卓解释道，“我们不需要再向下深入，只需要沿着这条裂隙前行……记住，不要低头，不要直视任何东西，目光正视前方。”

她的嘴角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更多的是警告艾希和瑟庄妮。

“否则，即便是我，也无法拯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