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徽记背后

一阵失重感袭来，阿德米索尔眼前场景变得虚幻模糊却又色彩鲜艳，带着股奇异美感。

几秒钟后，四周突然变昏黑，他发现自己和阿里安娜女士正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河上，两人静立在水面上，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阿德米索尔低下头，水面下是一个个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幽魂，像是鱼儿一样顺水畅游。

突然，路过两人脚下的一个女性幽魂离开河面，升腾而起，阿德米索尔抬头望去，在河流的不同位置同样升起道道绿色虚影，一齐射向河流尽头处。

阿里安娜身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溢出，将阿德米索尔包裹起来，带着他飞速向前。

安宁静谧的感觉涌上他心间，几十秒后身周黑暗消退。

他和阿里安娜来到了这条长河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只在正中央矗立着一个雕刻着繁杂花纹的古朴青铜门。

“女士，现在该怎么…”阿德米索尔话还未讲完。

阿里安娜直接前跨一步，轻轻推开大门。

一股强烈的吸力产生，将二人吸入门内。

……

细雨冰冷，宽阔的广场上却几乎挤得水泄不通。

阿德米索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处于拥挤的人群中，雨点轻柔地拍打在人群上方的雨伞和雨篷上，流进他们的丝制衣领里，经过宽阔广场的马赛克地砖，汇聚入广场周围的排水管道中。

阿德米索尔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惊讶无以复加。

在他的想象中，“苍白女皇”的亡灵帝国，应该到处都是骷髅，大家生活在阴暗的城市里，被奴役，被压迫。

和想象的完全不同。

面前这些人相当正常，至少从表面上看去，他们和外界的居民们没有明显不同，如果不是知道其中内幕，他可能会认为自己正处在拜朗的某个城市里。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样式，带着特有的南大陆风格且是几百年前的流行款式。

“这是...”阿德米索尔忍不住低声询问旁边的女士。

阿里安娜一脸淡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静观其变。

女士的眼神似乎有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阿德米索尔很快收敛思绪，眺望向广场正中央的高台处。

那是个绞刑台。

一阵阴冷的微风袭来，自绞刑架垂下、空无一物的绞索摇曳不止。

微风轻轻穿过这片广场，阿德米索尔惊讶地嗅到了风中盐与海草混杂的气息，和恩马特港的海风一般无二。

如此真实，他忍不住再次在心中感慨一句。

绞刑台背后是一座典型的拜朗风格建筑，足有四层楼高，在顶部的平顶高塔上，一面白底旗帜正猎猎作响，上面印着一个羽毛装饰的黑色王冠，两侧各盘着一条羽蛇。

在矮一些的地方，数不清的黑色条纹旗纵横交错，像是忠诚的卫士，拱卫着最高层的旗帜。

细密的雨点让面前拜朗建筑上的玫瑰花窗蒙上一层薄雾，阿德米索尔敏锐地发现每扇窗户后似乎都有人影在晃动。

又是一阵微风吹来。

油酥点心卷的香气从人群中席卷而过，留下阵阵叹息与钱包打开的叮当响声。

这是南大陆特有的风味小吃，阿德米索尔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惊讶地发现一位经营有道的面包师在广场喷泉边摆好了柜台，正不慌不忙地将涂着厚厚杏仁糊的油酥点心卖给挤满广场的围观者们。

面包师接受点单、给客人找零，而他的年轻学徒负责给炉子生火、和面、准备新的杏仁糊。

简直太真实了，充满生活气息，几乎毫无破绽。

阿德米索尔的认知此时产生了混乱，忍不住开始怀疑灵感的反馈是否正确。

“死神”这个途径的高位者不应该是冷酷、残忍、毫无人性的嘛…

就像是当初“死亡执政官”时期的阿兹克先生那样，用恐惧来统治、来奴役。

但从此刻广场中的人群里，他感觉不到丝毫恐惧。

想不通啊想不通，那位“苍白女皇”这么柔软？

这可能吗…

这时，阿里安娜突然察觉到什么，祂不着痕迹地横了眼身旁的阿德米索尔。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在阿德米索尔耳边响起：“知道了。”

是克莱恩…

阿德米索尔之前在死神教堂向“愚者”祈祷时并没有提及自己的遭遇。

没有必要…

如果阿兹克先生觉醒了全部记忆的话，或许克莱恩还能提供点帮助，但现在，伟大的“愚者”先生啥也不是。

于是他受灵感的指示，借口为即将到来的聚会请假向其祷告，引发灰雾渗入冥界给予了帮助。

灰雾将墙壁上死神徽章里“苍白女皇”的精神烙印封闭，解除了那座死神教堂的特殊状态，让阿里安娜女士能够进入。

但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对方的警觉，那位“苍白女皇”差一点从沉睡中苏醒，好在最终被制止了…

话说不知道克莱恩有没有察觉到灰雾的异动，从他隔了这么久才回应来看，应该没察觉。

心思电转间，阿德米索尔下意识地像旁边侧了下身，从思考中回到现实。

他低下头，看见七八个孩童正从他身边跑过，他们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引起一连串的惊呼怒骂。

孩童们毫不在意，嘻嘻大笑着继续去往前排，想要就近观看。

阿德米索尔看到广场群众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嗜血的激动，反而露出向往甚至崇拜的神色。

向往…这很奇怪。

他摩挲着下巴，暗暗猜测即将被行刑的或许是位受人爱戴的大人物？

绞刑架背后建筑挂着的巨大时钟发出沉闷报时声，宣告了正午的来临。

十来位号手穿着黑色与金色相间的气派制服，在在广场西南侧的墙头上吹奏起来。

人群放声欢呼，大喊着：“女皇陛下！女皇陛下！”

阿德米索尔心里打了个突突，女皇陛下…那位“苍白女皇”要亲自监督这次行刑…他霍然扭头看向阿里安娜。

女士脸色没有一丝变化，轻声问道：“你预感到了危险吗？”

阿德米索尔闭目仔细感受几秒后摇摇头。

阿里安娜轻轻颔首，“那就不用担心。”

祂看出阿德米索尔仍有些不安，再次开口道：“即便真的被发现了，我也有把握带你安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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