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上班第一天

“既然这样，那你明天就去火柴厂，先从中层开始干，有没有问题？”老子爵隔着眼镜向阿德米索尔投去审视的目光。

“没问题。”阿德米索尔面色平静地点点头。

老子爵满意地点点头：“你暂时先担任生产主管，虽然只是中层，但你不要小瞧这个职位，这是最核心的位置。”

老子爵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转为严厉告诫道：“这间火柴厂是留给帕耶尔的，你当叔叔的帮他看管好，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帕耶尔是便宜大哥的独生子，现在才十二岁。

这是把我当多尔衮了嘛……一个破火柴厂而已，要不是为了调查卡迪根你当我稀罕去…

阿德米索尔腹诽一句，表面顺从地点点头，再三保证自己绝没有私心，更不会做下抢夺侄子财产的禽兽行径。

……

第二天一大早，阿德米索尔搭乘管家先生安排好的马车前往位于圣乔治区的帕耶尔火柴厂。

嗯，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便宜大侄子对这个火柴厂有无可争议的继承权。

印着帕尔利斯曼家族徽章的马车在门口守卫恭敬的注目下缓缓驶入厂区。

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面而来，阿德米索尔知道那是火柴原料红磷的味道。

打开车门，双脚踏上略显泥泞的地面，他抬头看去，不远处，十几个人正规矩地束手静立。

为首者是一个有着酒槽红鼻的中年男人，他夸张的腰围将上好材料制成的衬衫和外套撑的鼓鼓囊囊，身上的肥肉呼之欲出。

“阿比梅尔少爷，可算把您给盼来了，子爵和子爵夫人还好吗？”

看见阿德米索尔下了马车，肥胖的领头人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接，他身后的人呼啦涌上，像是发现了臭鸡蛋的苍蝇群。

阿德米索尔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几步，跟凑上来的油光大脸拉开距离。

“想来少爷您可能听说过我，我是奇奥·纳斯，火柴厂的副经理。”面前的胖男人自我介绍道，紧接着突然露出戚容，语气转为感伤道：“卡迪根少爷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这实在太不幸了，请您节哀，也请向子爵和夫人转达我的哀悼。”

他身后诸人也纷纷表现出哀悼悲伤。

“辛苦了，听说大哥去世后都是你在负责火柴厂的工作。”阿德米索尔很有绅士风度地点点头，谢过了对方的关心。

“看您说的，太客气了，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您到这就是到了自己家。”

奇奥佝偻着身躯做出请的手势：

“这边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一大早去附近的因蒂斯餐厅订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阿德米索尔没兴趣搞什么和工人同吃同住的烂俗戏码，在这个世界，贵族和平民之间的身份是一道鸿沟。

虽然近些年来，这种鸿沟被崛起的商人阶层拉近了不少，但阶级的观念仍然深入人心。

在奇奥妙语连珠的俏皮话里，阿德米索尔舒坦地吃完早餐，前往车间。

奇奥殷勤地在阿德米索尔身前带路，横眉竖眼瞪着走在更前面的几个监工，厉声道：

“还不快去让人都站好，阿比梅尔少爷到了。”

说完后他扭回头，冲阿德米索尔露出大大的笑容，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充分诠释了这个时代“双面人”媚上欺下的嘴脸。

阿德米索尔皱了皱眉头，对他这种夸张的表现很不满，轻咳一声提醒道：

“我在这里的职位是生产主管，你才是经理，这样弄有些过了。”

“是是是，您说的极是。”奇奥连连点头立刻改口道：“是新来的生产主管帕尔利斯曼先生到了，让工人们把手上的活都停一下！”

阿德米索尔揉了揉额角打消了继续纠正对方的念头。

跟着奇奥前行几步，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个巨大的生产车间。

摆成六排的机器在齿轮的带动下不断转动，运输带将上面的物品运到一个个女工面前。

她们有的负责组装火柴，有的负责装盒包装，粗略望去，起码有一百多人。

女工们此时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正好奇地看向门口。

刚进厂区时的那股臭味变得更加明显，阿德米索尔抽动下鼻子，将自己暴露在女工们的注视下。

隐约的惊呼声从不同的角落响起，随即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奇奥大力地挥舞着双手喊道：“安静！都安静！”

常驻在生产车间的监工们挥舞棍子配合着一起，想让女工们闭上嘴巴。

阿德米索尔摆手制止了奇奥的行为。

“都是些粗俗人家的女孩，您见谅，见谅。”见这位子爵家的少爷没有生气，奇奥放下心来，依言停止了喝骂。

作为红旗下长大的青年，阿德米索尔和克总一样，对这个时代的底层劳动者有着相当的同情和尊重。

越过站在身前的奇奥，阿德米索尔来到一位金发蓝瞳的年轻女工面前，他拿起女工手边的火柴盒，看着上面印着的熟悉人像，好奇地问道：“这是谁的创意？”

女工明显有些紧张，她看了眼火柴盒上印着的乔治三世头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问你话呢！”奇奥在旁边催促道。

“不关我的事，是马克先生设计的，我只是个干活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把自己当成问责的了？阿德米索尔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经过皇室同意的，没见识！在贵人面前胡言乱语什么。”奇奥狠狠地骂了一句女工，扭头看向阿德米索尔：“少爷，您见谅，都是些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见识。”

阿德米索尔摆摆手表示无妨，“马克先生是？”

“他是设计主管，刚才迎接您时他也在。”

阿德米索尔点点头，再次看向那名明显受到惊吓的年轻女工，温和道：“不用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凯…凯特琳。”女工怯生生地回答道。

凯特琳呐…阿德米索尔一下子陷入回忆中，没了继续再看的兴趣，抬手示意奇奥一起去二楼的办公室。

“是那名女工惹您不开心了？您放心！我立马让人赏她两棍子长长记性。”来到办公室，奇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阿德米索尔的脸色，故意恶狠狠地说道。

“行了，纳斯先生，收起你那一套吧，我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贵族子弟。”阿德米索尔轻笑一声，摘下礼帽挂好。

这位工厂副经理虽然给人媚上欺下的第一印象，但观察他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在保护女工，避免她们因触怒自己而遭殃。

真把自己当成是贵族家的小少爷了吗…阿德米索尔感到无语。

奇奥闻言一愣，搓了搓手讪笑道：

“您是位真正的绅士，睿智且善良。”

阿德米索尔摆摆手省略掉这些客套。

他没忘记自己答应来火柴厂的初衷是调查卡迪根，于是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告诉我两件事。”

“您说。”

“一是关于我的工作安排。”

奇奥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第二嘛，是个私人请求，能否给我详细讲讲之前卡迪根在火柴厂的工作。”

奇奥揉了揉自己的圆脸，疑惑阿德米索尔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既然对方没解释，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没问题，您的工作安排很简单，就是生产主管，具体来说就是负责出产产品的数量和质量，严格把控，这需要在车间里就近监督女工们的工作，随时抽查产品。”

他看了看阿德米索尔面无表情的脸庞，话音一转道：

“当然，这是一般而言，像您这样尊贵的身份自然没必要天天在车间呆着，那大大有失绅士风度。”

阿德米索尔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奇奥见状轻咳一声，继续道：

“至于卡迪根少爷，这个火柴厂几乎是他一手建起的，我们几个人也都是被他发掘雇佣来的。”

阿德米索尔关切地问道：“你们几个人？都有谁？”

“我、马克还有埃戈兹，马克就是刚才您问的那位设计主管。”

奇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办公桌前为阿德米索尔泡了杯红茶。

“至于埃戈兹，您来之前他是生产主管。”

阿德米索尔接过红茶的手停顿了一下，挑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他被解雇了？”

奇奥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您想到哪里去了，他升职了，现在跟我一样是副经理，我管销售他负责生产，说起来他才是您的顶头上司。”

阿德米索尔松了口气，轻轻抿口红茶，继续问道：“早上迎接的人里有他吗？”

“没有，他昨天请了病假，蒸汽之神在上，千万不要是猩红热或者霍乱。”奇奥在胸口划了个三角，低声祈祷一句。

随即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道：“工厂步入正轨后卡迪根少爷来的就少了，一个月可能来三四次吧，大部分都是为了来处理工厂的传染病。”

阿德米索尔放下茶杯露出感兴趣的模样，貌似随意地问道：“传染病？”

“是的！”奇奥露出后怕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工厂真的是多灾多难，自从成立之后就一直闹传染病，这个月感染猩红热，刚处理好，下个月又有人感染上了伤寒，就没消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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