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方形三角圆镜

凡人的梦里又有什么？

就好比漫长又短暂的坠落，燃烧的雨夜、草莓馅饺子、香辣味的啤酒……真理和谬论，混乱与有序，欲望和希望，所有的一切就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胡乱堆积在一起，然后编织出无数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孩童们在嬉戏，情侣们在缠绵，友人们在冒险……

这里仿佛什么都有，不过任何的爱恨情仇和传奇冒险也只会在人们睁眼的那一刻尽数化为虚幻的泡沫，在人们的记忆中仅仅留下空白淡去的影子。

这里是腥红之月的永生之梦。

“我上次前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混沌……”

看不清面容的风暴主宰漫步在细碎的片段里，每走一步，祂身旁的景象都会发生变化，罗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人们无序的梦境，最终作出了自己的感想：“红月，你的神国怎么变的乱糟糟的？”

“因为凡人的梦境本就如此。”

绯红的月光垂落了下来，温柔的声音在罗伊的耳畔响起：“风暴，请你不要再戏弄他们了……”

“咳咳……我可没有戏弄他们，只是为了他们的身体着想嘛……”

风暴君主讪讪的收敛了自己的特性权柄，于是那些做春梦的小青年梦境里的暴雨消失了……

“不过……为什么所有的梦境全是美梦？”与此同时，罗伊再一次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祂看着那些瑰丽的梦境，风暴君主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某种代表着美好的权柄力量正在梦境里缓慢的蔓延。

“因为守护凡人的梦境正是我的职责。”

红月轻声做出了自己的回答，祂的话语低沉了下来：“他们实在是过于弱小了……弱小到了属于自己的梦都会被星空轻易的夺走……”

“而星空是一切噩梦的源头，是一切负面的集合……如果我放任噩梦继续侵蚀凡人的梦境，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在疯狂和怨恨中永远的沉沦下去……”

特么的又是星空……我就知道……

罗伊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是啊，星空正在完完整整的吞吃这个世界。

罗伊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星空并非在毁灭世界，而是在……‘吞吃一切’。

从梦境到历史，从深渊到现世，从单纯的人性到整个世界的意义……全部都是星空的食粮。

被星空抹去一切意义的世界就连痕迹都不会剩下，会变成单纯的‘无’，变成‘绝对的空洞’。

它在进食。

风暴君主静静的聆听着红月的倾诉，祂看着那些凡人梦中幸福的笑脸，罗伊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思。

如同食物一般的凡人当真如此弱小么……

星空给予他们虚假的光明，他们就会向往虚假的光明，星空给予他们漆黑的绝望，他们就会陷入漆黑的绝望。

看起来就如同任人宰割的愚昧羔羊一样……

然而罗伊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眼光却能跳出本地人的认知和常识的桎梏，他能站在某种高点重新去审视这个逐渐堕入地狱的世界。

在成为神明之前，罗伊同样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要给予凡人希望，他们也会不顾一切的拥抱希望！哪怕人们会付出血与火的代价，哪怕人们犹如扑火的飞蛾，他们也不会停止步伐。

所以风暴君主绝对不会放弃抗争。

你想吃掉我，就得做好崩断牙齿被我扯出肠子的准备！

也许这个世界的深渊神明只是选错了方向。

而执掌海洋的风暴君主，终将会引领祂们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既然深渊神明已经被教会当做邪神了，那么不干一点邪神该干的事情还真对不起教会的一片苦心呢……

思索间，梦境片段中传来了小女孩们的笑闹声，拉回了风暴的思绪。

“看来你的权柄力量也开始逐渐复苏了嘛，红月。”

罗伊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忙碌着管理梦境的月亮发出了感叹：“祝贺你摆脱了消亡的命运。”

“我的复苏多亏了你的援手，感谢你愿意庇护我的信徒和天使……”

下一瞬间，垂落下来的绯红月光温柔的系在了罗伊的手腕上，风暴君主手背上的月光印记越发了明亮了起来。

“风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永远的盟友。”

红月的倒影染红了风暴君主脚下的黑海，那轮悬于天际的月亮做出了自己永恒的诺言。

“那可真是太好了。”罗伊同样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有了你的承诺，也许从今以后我的道路就不再孤独了……”

两位来自深渊的邪神在这一刻达成了意义非凡的共识，通往‘空洞’的世界从此延伸出了新的起点。

“对了，风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正当风暴君主心满意足准备下线的时候，红月却再一次呼唤起了祂的名字。

“什么事？”罗伊怔了怔，下一刻，祂看到绯红的月光不知道从哪里卷起了一根已经枯萎的黑色树枝，将其递了过来。

“呃……这个是什么？”罗伊接过了笔直的树枝，兴致勃勃的挥舞了一下：“是某种武器么？”

“祂是命运之神。”红月简单的回答道。

风暴君主的手还就那个一抖。

·

娜塔莉此时的脸色冷漠无比，银发少女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坎贝尔大公那张被酒色染得有些病态的面孔。

此时，这个贵族大公正捧着一个外观精致、手掌大小的方型三角圆镜。

没错，就是方型三角圆镜，因为它的外观有些诡异，在不同的视角下，镜子所呈现出来的形状也是不一样的。

更加怪异的是，镜子里面似乎有一张苍白且没有五官的怪脸。

当有人被镜子所照到的那一刻，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会缓慢的变成照镜子的人的模样。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特意购买的神奇道具，深渊称号：妆容师，它可以使你的容貌在一段时间内……嗯……变得更加的幼小一点……”

坎贝尔大公还在喋喋不休：“今晚你就使用它吧，如果……如果你真的能被撒迦利亚十世看中……我们坎贝尔家族未来的命运将会扶摇直上！”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镜子，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被那张脸看到：“幸运的话，我们将会拥有更多的权利，我们就能支配更多的利益，我们将会在深渊之路高歌猛进！”

“那么，父亲，”看着父亲那张贪婪又狂热的脸，银发少女却面无表情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面镜子的负面作用又是什么呢？”

“娜塔莉！注意你和父亲对话的态度！”

这一刻，餐桌上那位距离坎贝尔大公最近的贵族青年立刻对着自己的妹妹发出了怒斥：“闭上你的嘴，然后听从父亲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