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年度劳模闪亮登场

桐人在现实中的妹妹正在学习剑道。

本子国的剑道在进入现代以后逐渐演化成了一种更加具有表演性质和观赏性质的体育运动项目。但无论如何，一些来自战场搏杀的原则还是存在的。

如果挥剑的速度够快，自然在比赛中能够占到优势。桐人的妹妹也在不遗余力训练以的提升自己的挥剑速度。因为妹妹的原因而看过各种剑道比赛的桐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快剑。

但桐人可以确定的是，眼前他所看到的剑，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快的剑。

泛着金属光泽的细剑剑尖在空中划过的轨迹，宛若流星。

对方在极为接近的距离下闪过等级6的类人型怪物「废墟狗头人突击兵」手里挥落的粗劣手斧，那种惊险的模样让在旁边观看的桐人都感到背脊发泠。连续躲过三次攻击后狗头人的身体便会失去平衡，而对方也不放过这个机会，对怪物全力输出。

细剑使使用的技能是细剑类武器最早学会的单发突刺剑技「线性攻击」。虽然是把剑摆在身体中央，然后加上旋转往前笔直刺出的简单基本技，但速度惊人。很明显，这不是只靠系统的辅助完成的动作，玩家本身的操作也极具技巧性。

即使过去在内测期间就已经看过小队成员以及怪物使出同样的剑技，但此时桐人的眼睛还是没办法看见细剑的刀身，只能捕捉到剑技特有的光线特效所划出来的轨迹。在缺乏光线的微暗迷宫里，这道贯穿眼前空间的纯白色光芒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流星。

细剑使在重复了三次连续躲过三记狗头人斧头攻击→以「线性攻击」展开反击的固定攻防之后，就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干掉了这座迷宫里算是强敌的武装兽人。只不过，这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场轻松的战斗。当最后一击贯穿敌人胸甲正中央，怪物一边往后倒一边四处飞散时，细剑使就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往后推了一把，脚步一个踉跄，背部直接撞在通路的墙壁上。接著就这样滑坐到地上，不断重复著急促的呼吸。

一般而言，对于并没有陷入明显危机的陌生人，如无其他问题，是没有什么交流的必要的。一直一来，桐人也都是这么做的。

但或许是对方的战斗方式与自己的一个朋友极其相似的缘故，桐人还是在犹豫了整整五秒钟之后，从阴影里走出来。

对方的体格纤细，身材也算娇小。装备是暗红色皮革长版短上衣加上轻量的铜制胸甲，下半身则是合身的皮革长裤与及膝的靴子。由于他把身上那件长及腰部的兜帽斗篷拉下来盖住头部，所以看不见他的脸。除了斗篷以外几乎就是常见的击剑士装备，不过身为单手剑使的桐人其实装扮和他差不多。由于目前的武器「韧炼之剑」相当沉重，所以为了确保剑技的俐落速度，桐人尽量避免配戴金属防具，身上只穿着暗灰色皮革大衣以及小型护胸。

桐人在距离他两公尺的位置停下脚步，并且开口表示：

“你刚才的攻击，过量伤害有些多了。”

厚实布制斗篷覆盖之下的纤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兜帽缓缓地往上抬起了五公分左右，接著深处的两颗眼睛便以锐利的视线瞪着我。除了浅棕色的虹膜，什么都看不清。

眼前的人在盯了桐人几秒钟之后，微微把头部往右边倾斜。应该是在表示听不懂桐人在说什么。

看到这里，桐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从旁边经过，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行为模式非常独特。

细剑使所施放的「线性攻击」几乎达到了玩家的极限。释放剑技的起手动作准确而迅速，攻击的速度迅捷而准确，桐人从没见过能够把这简单的基础技能使用地如此之纯熟的玩家。

因此一开始桐人以为这个人和他一样都是内测玩家。

但是在仔细看过眼前人的完整战斗过程后，桐人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对方的剑技虽然相当完美，但战斗方式实在太过于危险。和格挡比起来，用最短距离的移动躲避敌人的攻击，之后再加以反击当然有更高的攻击效率。而且也不会因为受伤次数过多使装备的耐久度降低地太快。

但是这样做，防御失败时所承受的危险也非常大。一不小心被攻击到的话，甚至会由于吃到怪物的控制技能导致眩晕而失去战斗能力。单独战斗时的晕眩状态，对于玩家而言是致命的。

以前，在刀剑神域游戏还处在游戏时期的时候，这只是战斗风格的问题。但在刀剑神域已经成为死亡游戏的现在，这样的战斗方式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的一个朋友——名叫saber的女性双手剑士也擅长相似的战斗方式，桐人对此也多次劝阻，但对方依旧我行我素。

不过到现在为止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剑士依然活得好好的就是了。

但是对方却连这极为通俗的网路游戏用语都没听过。这也就是说，眼前的细剑使不是封测玩家，甚至可能在来到这里之前都没有玩过MMO游戏也说不定。

桐人轻轻吸了口气，开始详细说明：

“所谓过量伤害呢……就是给予HP所剩不多的怪物过多的伤害的意思。刚才的狗头人在第二记『线性攻击』时就已经快要狗带……不对，应该说到达濒死状态了。血量应该只剩下一点点而已，所以不必用剑技，只要用普通攻击就够结束战斗了。”

听完桐人做出来的解释，细剑使还是有整整十秒钟没有任何反应。终于，一道细微的声音由深深拉下的兜帽里发出来。

“…………就算是过度，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瞬间，桐人才迟钝地发现，眼前这个蹲在地上的细剑使，是这个世界里——尤其在迷宫区深处更是如此——极为稀有的女性玩家。

在一般的网络游戏里，现在应该差不多是要出现到达初期等级上限的玩家，而地图也快要从头到尾被打穿的时期了。但在这款SAO里，目前的最高级玩家集团等级大概只有10级——不知道与一般玩家有多大的差距——左右而已。而游戏的地图，浮游城艾恩葛朗特被踏破的部分不过占全面积的百分之几。

这是因为现在的SAO已经不是游戏，而变成某种意味上的监狱。在无法主动退出游戏，角色死亡等于玩家真正死亡的状况下，原本就没有什么人敢一个人钻进聚集了危险怪物与陷阱的迷宫当中。

此外，在这个游戏设计者将玩家与角色性别强制同一化的世界里，女性玩家的数目可以说极为稀少。已经过了一个月，大部分女性玩家应该都还待在「起始的城镇」里，事实上在这座巨大迷宫——「第一层迷宫区」当中，桐人至今只看过两三次女性玩家，而且还全都是大规模队伍的成员。

“…………过度攻击在战斗上是没有什么坏处，也不会遭受惩罚……但效率太差了。使用剑技必须集中注意力，不断使用剑技精神会非常疲惫。考虑到回去的路上可能会遭遇危机，所以还是采取不要太过疲劳的作战方式比较好。”

“…………回去？”

深深拉下来的兜帽里发出带著疑问的声音。虽然声音因为疲劳而变得相当沙哑，而且也没有什么抑扬顿挫，但还是相当悦耳。

桐人又做出更多的解释：

“从这边附近光是要走出迷宫就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而且要到最近的城镇最快也得再花上三十分钟。太过疲劳就容易产生失误。我看你应该是独行玩家，自己一个人的话就算只是小失误也会致命的。”

桐人一边说这话，一边在扪心自问：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劝说别人呢？因为对方是女性——应该不止是这样，因为在得知对方的性别前他就已经说了一大堆话了。

听完桐人的话后，良久，细剑使终于有所反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因为我不打算回去。”

“你……你说不回城镇……？那……药水的补给、装备的修理……还有睡眠……”

面对桐人惊讶的反问，细剑使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只要不受伤就不需要药水，而且我买了五把相同的剑。另外……只要在附近的安全地带里休息就可以了。”

那异常沙哑的呢喃声让桐人暂时说不出话来。

所谓安全地带，指的就是迷宫内部几处怪物不会出现的房间。从挂在墙壁四个角落的特殊颜色火把就能够分辨出来。虽然是狩猎与拓展地图时可以拿来当成歇脚处的宝贵地点，但最多也只能提供一个小时左右的短暂休息。因为那房间里当然不可能有床铺，而且石头地板又相当冰冷，还经常能听见怪物的脚步声与低吼从旁边的通道传过来。所以就算是胆子再怎么大的玩家，也不可能在里面熟睡。

但是从这名细剑使刚才所说的话听起来，她似乎已经把安全地带拿来当成城镇里的旅馆来使用，然后一直窝在迷宫当中……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你这样子打怪几个小时了？”

结果细剑使一边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回答：

“三天……还是四天吧。可以了吗……？这一带的怪物应该已经复活，我也该走了。”

她用戴着皮革手套的纤细左手扶着墙壁，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细剑使手持未入鞘的细剑，手臂却像是手提着重物一样沉重地下垂。

眼前的女子一步、两步慢慢走开，罩着她全身的斗篷到处都是破洞。可以看出装备的耐久度已经很低了。

应该说这种脆弱的布料装备在撑过四天连续的狩猎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外型已经算是奇迹了。看来她刚才说的「只要不受伤」确实没有夸大其辞……

虽然得知了这些事情，但桐人还是挤出一句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来。

“…………你继续用这种方式作战的话，会死的。”

霎时停下脚步的细剑使把右肩靠在墙上，缓缓转身。兜帽底下那刚才看起来像浅棕色的眼睛，泛着闪烁的红光。

“…………反正大家终究逃不过一死。”

那沙哑且破碎的声音让微寒的迷宫变得更加寒冷。

“光是这一个月就死了两千人，却连第一层都还没有突破。这个游戏是不可能被攻略的。所以只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形式，以及早死……或是晚死而已…………”

她到目前为止所说出的，最长也最有感情的一段话在中途就开始变得微弱，最后倏然中断。

细剑使就像突然休克一般缓缓瘫倒在地。

“这可该怎么办？”

桐人感到头疼不已。

其实眼前的女玩家几乎已经是在寻死了，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桐人并没有一定要帮助她的义务，但是他总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自己的良心一定会收到谴责的。

而且，他总觉得眼前的女玩家总是会让他想起saber那个永远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最近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距离茅场晶彦宣布刀剑神域变成一场死亡游戏的那一天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最终，还是有很多玩家在长期的等待中逐渐接受了现实，开始一批一批地走出新手村外进入游戏。

而最早走出新手村的桐人与李想二人，在新月城分道扬镳后，就没有见过。虽然两人一直都通过发消息相互联系了解对方的近况，但是桐人每次询问对方要不要会合组队时，对方都以“最近在忙”为由回绝了。

“怎么会有一种被女友甩了的错觉？”

桐人无奈摇头笑笑。

“说起来saber那个家伙说等到第一层攻略会议开始的时候会到“托尔巴纳”（最靠近迷宫区的城镇）来，到时候一定要问问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桐人打开背包菜单，点选了几下，取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布制道具。

“不管了，先把这个不要命的家伙带回安全区去。”